第78章

趴在床上最佳观众席的小花早就感知到了他的情绪,起身打了个哈欠用毛茸茸的猫头拱了下他的手,聊表心意。

还没来得及感动,它又盘在了熟睡的岑玖大腿上。

“呼噜呼噜……”回归熟悉的睡眠位置,表达舒适的喉声回响个不停。

想安慰阿利库是顺带的,换个睡姿和搭档贴一起才是真的。

但这种程度还不至于让她醒来,她的睡眠一直很深很深,似乎拥有天生分辨危险声响的能力,能清楚分辨这些动静的来源。

几十斤的重量压在腿上,熟睡的岑玖下意识不适地皱起眉,但又始终保持着沉睡,无暇理会这点不足威胁她性命的小小负担。

看着没多大事,但不代表真没事了,阿利库不觉得这对人的睡眠真的毫无影响。他伸手轻推一秒进入打呼状态小花,语气严厉地提醒它:“……小花睡一边去,不能再像以前一样睡上面了!这样我怎么和玖睡……”

这床并不宽敞,恰好能容两个成年人睡觉,但加多一只成长迅速的猛兽幼崽就有点开始不够用了。必有一人要让出一点空间,睡得束手束脚。

最近每晚在入睡前抢占离岑玖最近位置成了他的必做之事,要是比小花晚睡免不了一阵谈判拉扯。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提醒,他睡上去时偶尔也会分担到半夜悄然而至的重量,越来越重的小花能把他的腿都压麻了。

“呜喵。”处于幼年期的大猫对他的提醒不为所动,趴在上面不动如山,用屁股冷着态度回应他。

今天的打搅它睡觉的搅事精又来了,它才不想妥协,今天搭档都没有陪它玩,只顾着陪那些人类了,它多占一会又怎么了!

看着小花和以前一样缩成一团球,他也只好用老办法,无奈地离开床,去厨房打开锁好橱柜,里面有让猫乖乖离开的解决方法。

阿利库才翻找出风干鸡肉的零食,小花便已经出现在厨房门口,兴奋用前爪挠着木制的门口,发出“咔咔咔”的声响。

盛有夜宵的碗一放下,阿利库擦着跑过狼吞虎咽的小花,先它进食完毕前钻入被窝,占据熟睡之人全部怀抱。

吃完零食过完嘴瘾的小花舔舔脸,它知道这狗给的食物不是能白吃的,他非常依赖它的搭档,每时每刻都想着一人黏着她,总想着用一些小心思把它不留痕迹地赶走,独占和她一起的时间空间。

“喵~”

可惜都没用,小花看不上他的那些不入流的小动作,不管是这条黑毛狗还是那个同样爱霸占搭档时间的白毛来客,它清楚自己才是和冒险者关系最深的那个。

它才是她心中的第一。

东西吃到嘴,原本该有的它也不愿松爪。

从地上起跳到床上,轻柔无声地落在专属它的双倍人肉软垫上,怡然自得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冒险者家的豹子王这回是真的要睡了。

“咕……!”

小花这份优雅的睡前仪式是有代价的,垫在下面的阿利库绷紧全身,唯恐自己做出反射性的瑟缩,偏移了与岑玖的距离。

沉甸甸的重量压在身上,让睡眠变得并不舒坦,但紧密依偎在监护人身旁足以弥补这一切缺点。

什么长大……他长大了也要这样和她一起入睡。

*

群星高举顶上闪烁,晴朗的夜空并无遮蔽的云雾,精于观星的牧师却无任何兴致执行每晚的例行工作。

抬眼一望,他一眼确认这个季节伊尔索拉多今夜依然与前人记载的一致,并无不同之处。

“火天黯淡,风天闪烁……或有大起大落之兆。”

这是教会占星课上的用来学习的典例,这个征兆从新纪开始便被观测者敏锐地记录在案,持续有百年之久。

也不能说不对,新纪以来,艾利亚斯的变化就如翻了个天,也对得上大起大落这个过程。

拉斐尔无心评价这世道的变更,他一心只有神职者的本分工作,为传播神的福音,为信仰献出一生。

回到教堂的第一件事,他并不是去冒险者已经离开的房间履行答应她的诺言,而是先去图书室,处理他离开时忘记熄灭的蜡烛,再回到那个飘满酒气的昏暗房间。

屋内并无亮光,身体保养得当、健康清瘦的贵族少爷并无打鼾这一症状,他正侧身,搂着一半垫在身下的被褥睡得正香。

走路无声的牧师幽幽立在床前,任由房门大敞灌入的冷风吹扯着他的一身白袍,静默观察着这位被冒险者委托他要照顾的无耻之徒。

这份存在感极强却无声的观察持续了有近千次心跳之久,终有一方不耐烦地出声:“……奥尔特加,离开这里。”

不用任何客套的话语,拉斐尔的话语与风的温度一致。

床上之人慢悠悠睁开了双眼,单手撑起身,一手捋耳侧散了的鬓发,同样不带一丝客套地刺了回去:“哇……这就是你答应了她的态度?真虚伪。”

气温实质性地随着赫塞的话语下降了一个度,青年深棕色的睫毛覆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你在那时候醒了。”

赫塞抹了把脸,夸张地做出因寒冷抖动身体,顺手把薄被裹在肩上,声音憋不住笑意,止不住地发颤:“所以?”

拉斐尔俯视的眼眸寒光一闪:“你应该知道什么不该说出去,油嘴滑舌的窥视者。”

“哪个?是你们接吻了还是一起躺在床——”

“嘭——!!!”

“哈哈哈……我当然会保密,为了她。”赫塞淡然擦去嘴角新鲜的血迹,他开怀大笑,眼中的怒火仿佛能一瞬蒸发寒冰,“主会知道的,是你先动手的,我并不算破戒,我依旧是一名合格的骑士。”

“而你,我的对手……你只是一名满口胡言引诱无辜者的破戒信徒。”

他坐起身,摩拳擦掌,手指骨节清脆作响,做好了激战搏斗的准备。

“——我说得对吗?偷腥猫?”

作者有话说:明天应该会早点更的

搞不清楚玩家是怎么醉酒后自动存档黑屏, 岑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到了第二天,反正游戏时间就是在流逝。

她从床上一个蹦起,检查身上物资, 发现并没有任何掉落才放心地叹了一口气:“唉……”

早知道玩家角色的酒醉条面板那么差, 她一定试试天天喝酒,提高酒醉耐性。

令岑玖疑惑的是, 在这个追求真实的游戏中, 她没有任何宿醉的迹象,什么头晕想吐……一点表达不适的负面状态都没有。

玩家满血起床,反观阿利库,他时不时扶着腿,半睁着眼做家务,看起来一副没睡够的模样。

“阿利库, 是你昨晚照顾我了吗?”

阿利库压了压折叠好被褥摆, 摆到滚到床头酣睡的小花的另一边,认下了这个荣光:“嗯,我帮忙换了衣服。”

没一会,他又补充道:“还有那个……牧师, 是他送你回来的。”

叫出这个人的名字有点做不到, 但对她实话实说还是可以做到的。

岑玖摸摸阿利库蓬松的黑发, 笑道:“这个我知道。”

她昨日最后有印象的画面就是拉斐尔抱着她,送她回家。后续的事情, 玩家一概不知。倒是早上起来由阿利库提供的一套新鲜醉后护理她是感受到了,热气腾腾的毛巾和调制的温蜂蜜水享用起来是真的舒服。

可惜的是玩家没有获得宿醉的负面状态, 不管是在现实还是全息游戏里,岑玖都没体验过喝吐的感受,家里机械小管家的医疗程序把她血液里的酒精浓度监控得很好。

晚上再喝试试好了。

玩家把每天喝适量高度数酒, 提升游戏中酒力的计划正式加入数值养成日程。

“酿酒的话……可以去问问阿普有没有蒸馏装置卖,但应该也能借用酒馆的装置……”庄园顺过来的酒并不够天天喝,她考虑起自己酿高度数酒的可能性。

听到她的自言自语,阿利库不安地扭捏起来,温吞发声:“我也想喝……可以吗?”

小孩习惯以家中长辈为榜样,阿利库也一样。他总是爱模仿岑玖,发型学着她松垮地束在脑后,饮食喜好也全由她为主,学习她的“新兴趣”爱好再正常不过。

他犹豫小心又渴望的眼神引得岑玖手瘾发作,她从背后一下把他揽怀里,像是抱着一个等身玩偶,调笑他:“上次不是还说感觉怪怪的吗?”

他的脸上红晕透到耳廓:“……就是想试试。”

岑玖对可爱小只的毛茸茸物品没什么抵抗力,向来宠爱,怀里的阿利库也算得上有这种属性。她手指无聊地拨弄他的束起的后发,即刻顺口答应了:“试试就试试嘛!但你只能喝没什么度数的,其它的要你长大才能喝,我很期待你长大成人的那一天!”

这倒不是角色扮演的客套话,岑玖是真的好奇他是不是有成年时期的建模。

但那时候,恐怕都要到结局的结算时间了吧……

“嗯……”阿利库对她的真实想法一无所知,依顺靠在她怀中,脑子止不住糊满回放她说的那几个词——“长大”“很期待”……

“我也……”

“叩叩——”

他微微张嘴,正打算和岑玖说些什么,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断了话语的开头。

还没开门,阿利库已经敏锐地嗅到了那股他不陌生的熏香气息。气味飘来需要一点时间,更别说是从紧闭的门缝钻进室内,他瞬间意识到,这人走路并没有声音,可能已经在门外站立许久,是故意挑的这个时机敲的门。

没有岑玖的怀抱,阿利库心中空落落的。

“拉斐尔?”果然,开门确认来访者身份的监护人语气惊喜地发出邀请:“你怎么来了?快进来坐会。”

“来看看你的情况。”拉斐尔的视线始终聚集在与之交谈的岑玖身上,没有偏向其它人或物体。

冒险者气色透着健康的红润,眉目舒展,牧师柔软的观测目光停留片刻,垂下眼眸微笑:“没事便好。”

“这个……”岑玖牵过身后的阿利库,向牧师展示功臣,“是阿利库昨晚照顾了我。”

拉斐尔目光扫过她双手揽在身前的阿利库,淡淡回应:“他是个很不错的孩子。”

岑玖看不见的角度,阿利库反射性地移开眼神,避开正对上牧师审判般的目光。

“谢谢你送玖回来。”阿利库无师自通了用礼貌用语的反意表达,不着痕迹地刺了拉斐尔一下。

牧师又无视了阿利库的话语,重新把目光放回冒险者身上,率直发出邀请:“阿玖,我们走吧,有事路上说。”

事关冒险者的隐私,拉斐尔不是很想让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异端听见,说不定他根本管不住嘴,别人一来问,就把她的信息全漏出去了。

“哦对,该去图书室上课了。”玩家松开怀中阿利库,与他告别,“我走啦!”

拉斐尔逆着屋外阳光,看着她与养子贴近又分开,进行每日出门前的告别仪式。

这一场面,与他毫无关系,她们每日都会这样做,不管他是否在场。

不知为何,拉斐尔看着这个异端亲昵地贴上阿玖的脸颊时,他心中平静得想要发笑。

房门掩上的一瞬,牧师慢冒险者一步,回眸对上了目送她离开的阿利库,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炫耀般转身跟上岑玖离去的步伐。

阿利库捏着门框嘀咕着,心中泛起一阵恶寒:“……这人有病?”

*

“是昨晚的事……?”

主动放慢速度,与拉斐尔并肩行走的岑玖歪头一问,获得了对方轻颤的眼神。

“是赫塞吗?”

拉斐尔点头,视线下意识偏移开,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

“对,昨夜你离开后,他便自行离开了。”

拉斐尔完全没有打算对昨晚在房间里发生的事情有任何追究,他对此要装作若无其事,不给岑玖任何心理负担。

她应该不记得吧?

他侥幸地想,心中希望她不要问任何相关细节,并主动将话题跳到了那个讨厌的奥尔特加身上。

“唔——”她突然停下脚步,踮起脚靠近他,像是搜寻猎物的猛兽,发丝擦过他的脖子。

拉斐尔浑身僵硬,下意识地后仰,却被她好心地揽住腰,陷入动弹不得的境地。

“别摔倒了。”

稳定他的身体,冒险者放开手 ,少见地露出不好意思的笑容:“我昨晚喝醉了,后面记不清有没有弄伤你了,看样子应该什么事都没有吧?”

其实岑玖是记得清清楚楚的,尤其是勾倒他时,她清晰地感受到了手上指甲刮伤了他的后颈,谁让他一开始像块木头,要她使出一点蛮力才行。

但他除了眼底带有倦色外,后颈的皮肤都是完好无伤的。

玩家遗憾地在心底叹了口气:不能留痕迹差评啊!

同时,她也很想直接问,还记得我亲了你吗?而不是拐弯抹角地引出相关话题。

但这种事,还是不要直接提了,因为拉斐尔从没主动提起过,不管是昨晚还是更久之前。她们的关系保持着一层微妙的薄膜,把戳破的主动权留给了玩家,像是七色弦制作组给玩家的最后一点脸面——你确定要搞你的新手指导老师吗?

拉斐尔动作稍带一点局促,快速整理了下长袍衣领,身上露出的肌肤仅有头与手,高立的宽领轻易遮挡住他下半张脸的表情,回答简短:“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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