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拉斐尔别开视线,攥紧衣袖。

他没记错的话,刚才自己刚靠近阿玖时它非常煞风景地打了个喷嚏。

……怪不了任何人,是人猫有别,阿玖不介意就好。

和牧师的幽怨比起来,另一边赫塞倒是早就看开了。

赫塞想起今早看到的景象,笑道:“小花很黏阿玖你啊,睡觉都要和你一起睡。”

有关猫的话题,岑玖总是很愿意接话,拍拍肩上的圆弹大猫:“是啊,它总是这样,每天都要压我一下才开心。”

小花似乎听懂了她实则为炫耀的抱怨,“嗷嗷”两声,开心地竖起尾巴尖。

——是他难以插入的话题。

冒险者走在最前方,头也不回地与后方谈笑,她自然没有发觉后方的二人正隔着一只无辜的羊驼瞪视起来。

赫塞坦然接受情敌不怀好意的打量,满不在乎地回敬他一个挑衅的微笑。

拉斐尔抿紧嘴唇,从得知阿玖不会和他同行时开始发酵的不安在此刻达到了巅峰,膨胀的不快炸得他难以维持淡然的表情,下半张脸阴郁地埋入高耸的领口。

阿玖和这个男的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而且他说的话……就好像他亲自到阿玖房中唤醒她一般,不知廉耻得令人作呕。

偏偏阿玖也没有计较对方越界的话,是自己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吗?



个问题自然是不好直接问的,从路经仅有三人的街巷到嘈杂的集市上,拉斐尔由始至终都没有问出口。

港口区人口密集,穿着打扮各异的人不少,牵着羊驼抱着豹子还不算是最引人注目的,还有领着一大群羊驼驮着货物经过的商队,“叮叮当当”的摇铃声可比仅有三人的玩家小队招摇多了。

这还是岑玖第一次到这个区域,她毫不遮掩的目光投在往来的路人身上,惹得这些游戏角色纷纷主动避让,至少离这位陌生人三尺远。

“那就是东洲人?”玩家眼尖地看到远处打扮突出的黑发角色,虽然和现实原型有那么点差别,但想要一眼辨认出并不困难。要不是怀里抱着一只大猫的同时还需要牵羊驼,她会凑得更近一些。

“哪个……?”赫塞对这方面并没有她敏锐,顺着她的视线找了好一会才找到人群后交谈的几位东洲人,向她表以肯定:“是的,东洲人更多会选择去艾利亚斯,而不是伊尔索拉多,这里离东洲实在是太远了,需要在艾利亚斯进行一次中转。”

赫塞伸出手,自然地牵上与她同握的缰绳,修正玩家想要继续深入市集的脚步:“我记得店附近就有一处主卖食材的集市,吃完再去看看吧。”

“嗯?”岑玖抬头一看,原来已经到了目的地附近,在陆续坐满人的露天桌椅后,是一块文字方正的牌匾。

赫塞轻车熟路地替她牵过羊驼,找到一个角落的空位:“这边!”

因为带着小花和羊驼,他们也只能坐在露天的场所用餐。

一入座,赫塞便滔滔不绝地讲述起自己的经历:“我刚到这里港口时,刚好有几个排在我前面东洲来的行商给我推荐了这里,可惜当时赶着回镇上,没有机会来试一试……”

“这里好多人。”岑玖观察一圈四周的顾客,各种肤色长相的角色建模都有,整一个人种大杂烩,现代社会已经没有那么血统分明的人类了。三人混在角落里有种艾利亚斯人小团体的意味,她已经抓到好几个边吃边看过来戒备的路人目光。

“嗯,听说是很正统的东洲口味,还是有挺多艾利亚斯人吃不习惯的。”棕发青年似乎把自己分在了“吃得习惯”的小众人群中,向前来服务的侍者挥手点单。

这个由东洲人开的酒馆和玛尔塔的酒馆一样,都是口头点餐,从厨房给出的每日搭配中选。

侍者斟满三杯茶水,营业性的微笑挂在脸上:“三位客人,要吃点什么吗?”

骑士与牧师同时把目光转到了冒险者身上,由她决定点单。

“唔……要三份包子,再来几道清淡点的主菜。”

岑玖早就注意到了附近餐桌上摆有的菜品,熟悉的褶皱蒸包摆在陶盘上。

侍从点点头,看向沉默的牧师,不忘热情推销:“需要我们特色淡酒吗?神职者也能喝哦。”

拉斐尔不言,垂下的眼睫颤动,在冒险者投来的目光下淡淡点头。

岑玖表示:“那就来一份吧。”

反正请客的不是玩家。

赫塞热衷于寻找话题,努力不让场面冷下来:“说起酒,阿玖上次你请我喝的是蒸馏酒吗?”

“上次?”岑玖想了想,是指她开鸿门宴的那次,捧腹笑起来,“算是吧,你一喝就醉了,喝这个真的没问题吗?”

“那是意外……太好喝了,一时没有节制,喝太多了……”赫塞后悔提起这个了,红着脸低下头。

那晚……为什么他突然要提这件事,让自己难堪。

陷入回忆不止是他,拉斐尔双手握拳交叠,微笑侧目:“为了身体健康,少饮些为好。”

他也没忘,那夜发生的所有。

赫塞也笑着回呛:“拉斐尔倒是要多吃点,看你脸白得像褪色雕像一样,教会的工作未免也太辛苦了吧。”

除去后面那段算不上愉快的结尾,这是三人共有的记忆,此刻由一人无心之言提起,但作为受益者,赫塞与拉斐尔谁也没有出言点破。

然而事件中心的冒险者完全没有自觉,依旧顺着这件事笑着说个不停:“那个调酒啊,底料还是奥尔特加庄园送的,口感不错吧?”

“口感?那确实——”赫塞认真回想了下,突然脸色爆红捂住脸,弱声回应,“不错,很顺滑……”

心思单纯的赫塞一开始是完全没往另一方面联想的,可他感受到了有什么东西无声碰在了小腿上,他误以为是钻桌底的小花,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的无反应让对方得寸进尺,他感受到那处重量在移动,最后无声踩在了没有保护的耻骨之间。

赫塞捂着脸,看到了在岑玖椅后探头舔爪子的小花,再往上移,是她双手托着脸,扬起带有迷惑的微笑:“怎么了赫塞?”

说话间,压制身下的靴尖加重了力道,垂下的亚麻桌布成了最好的掩盖。

没人会看见下面发生的一切,就算是坐在他对面、严肃古板的牧师也不会知道。

她在作恶的同时,若无其事地与不知内情的外人谈起话:“拉斐尔,我记得教会有酿酒的地方吧,需要我帮忙吗?”

终于仅有自身能回答的问题,拉斐尔神情柔和不少,轻易就让出了教会的权利之一:“酿造吗?我无法兼顾所有劳作,阿玖你能帮忙就再好不过。”

到手的权限又解锁一个,玩家朝他真诚一笑:“谢谢你拉斐尔,我会准备好的。”

对上她喜悦的眉眼,牧师冰蓝的双眸此时柔和得能滴出水:“阿玖,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有人没忍住倒吸一口凉气:“嗤——”

棕发青年的失态顿时令浮动的暧昧气氛沉降。

“抱歉,我太饿了……”赫塞在情敌不满的敌视中扶额,截断目光的触碰,抛出一个敷衍的解释。

他又怎么能对情敌诚实说出,造成这尴尬局面的幕后黑手正是坐在二人正中,笑盈盈的阿玖呢?

那绝对会破坏昨天好不容易建立的关系,阿玖再也不会理会他的。

阿玖这是在用自己,破坏教会牧师的示好吧,果然自己现在才是她的首选。

管它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拉斐尔知道阿玖和他发生的这些吗?知道昨晚他让阿玖那么畅快吗?

不知情的情敌毫无察觉桌下无声的异动,投来的眼神疑惑戒备中带着可笑的不屑,和他身后的教会拥有一致的傲慢。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什么都不知的拉斐尔不需要弯下身, 垂下的桌布就在他的手侧,他仅需掀开其一角,便能看到另外二人过于亲密的肢体接触。

其实也没多大问题, 不过是一人说错话, 被另一人小小地惩罚了。

但想着这个装腔作势的牧师并不知道自己与阿玖的一切,强忍着这份快乐的痛感, 赫塞又忍不住笑了起来:“呵……”

拉斐尔眉头轻蹙, 心中隐隐感到不安,似乎有什么事件在暗处超出了他的控制,而他还一无所知。

阿玖还在托腮微笑着,拉斐尔不好当着她的面说过于带刺的风凉话,只得对稍显失态的赫塞提出建议:“若是不适,尽早去治疗为妙。”

冒险者也微笑附和牧师的好心建议:“是啊, 赫塞看起来不太舒服, 晚点我们去教堂看看吧。”

银发牧师含笑道:“金瓯城中有擅长救治的姐妹兄弟在,他一定会无事。”

若非白岩镇缺乏神职人员,拉斐尔是一人不会承担所有职责,他并非是个专精支援后勤的牧师。

赫塞听到二人的对话, 掩唇轻咳两声, 脸上潮红更甚:“我听阿玖的。”

在她说话时, 她又故意加重了脚下力道,这绝对是她的暗示。他能不听从吗?

“真期待呢, 那个广场前面还有很多的飞鸟。”事情在往玩家引导的方向发展,岑玖说话间都溢出开心的小调。

她开心, 拉斐尔也开心,她脚下的赫塞也开心,只是开心快乐的原由各不相同, 建立在彼此无法触

及的认知层面上,随时有摇摇欲坠化成一场混战的风险。

好在这个危险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自侍从端上菜肴,冒险者便端正坐姿,注意力全放在了品尝游戏技术力上。

首先是作为主食的硕大面食,刚从蒸笼上撤下,冒着热气的蒸包,从手中包子尺寸可以感知这是对标本地民众面包主食的存在。

一口咬下,面皮自然不是现代会有的精面口感,韧性中带有谷物的粗糙颗粒感,馅料不多汁水倒是充沛,与辛香料搭配得宜,存在感十足。

这个馅料与调料选用确实有种东洲的地道感,不仅是这道简单的面食,其余菜肴吃完,岑玖有种微妙的错位感。

怎么说呢,就是那种远在异国它乡,突然吃到了从小到大在家乡的味道,一时灵魂得到了归位的满足。

可惜的是这里的老板是个纯粹得不能再纯粹的路人角色,收到玩家夸赞,她也只是腼觍地摆手,用带着浓重的口音反复说:“欢迎客人下次有机会再来啊!”

玩家确实是有机会是会再来的潜在顾客,只是余下两名并不是,除非前者带头过来,两位艾利亚斯人是不会再来光顾地道的东洲美食了。

刚离开店面,岑玖便在集市上看到售卖新鲜椰子的摊位,购买的角色看着是海员的打扮,直接用一个大拉车运走,即使是刚完成了如此大数额的交易,摊位存货依旧充足。

玩家靠近时,摊主立刻注意到她的目光,又看看她身后的两名跟班,喜笑颜开地招呼她:“要来几个吗?我们的椰子保质期长得很呢,带几个在船上解解渴吧!”

这里的集市主营批发,但零售的生意也是有人做的。

岑玖想起游戏刚开始时,她就是在海边捡到了两只椰子,续上了她的大命。

“给我来两个、不,来三个!”

摊主见她似乎是要现饮,除了代开口外还贴心地赠送了芦苇吸管。

岑玖给身后两人递去,低声一笑:“看你们的脸色,再喝点吧。”

一顿饭下来,这两人不光学着冒险者把桌上的菜肴吃得干净,连那瓶淡酒也分喝得一干二净。

说吃得开心吧,内心是开心的,但**是痛苦,只因菜式实在太原汁原味了,看着翠绿油亮闻着清香的食材并不是什么无害的蔬菜碎,而是会在口腔里炸开发麻的东洲特色调味料,带来的味觉刺激和温和毫不沾边。

二人都是第一次接触到这种料理食物,都是看着玩家的动作学习进食礼仪的,初看她吃得面不改色,都以为是什么味道清淡的特色料理。

结果是两人鼻尖冒汗,嗓子都麻了,那瓶味道清甜的淡酒根本不够喝,脸色发白一路哑巴到现在。

“谢谢……”赫塞拿起椰子大口豪饮。

“不用谢,还要多亏赫塞请的晚饭呢!”岑玖一拍他肩甲,震得他呛了一口。

和喝得没什么形象可言的赫塞比较,拉斐尔要优雅许多,沉默不言地含着芦苇吸管,不想对此多说一句。

不知奥尔特加是从哪处打听阿玖的喜好,不过看起来他对阿玖理解也只是停留在表面,根本没有深入探寻她爱好。

否则他怎么会和自己一样吃了一大口那种调料后,被麻得脸色发绿?

可笑,他现在最该做的是去让同僚看看头脑是否有病,否则总做这些连累人的蠢事把周遭人都害死,那可就没人给他撑腰了。

拉斐尔走在队伍最后,他思绪习惯沉浮在尘俗之外,视喧闹的环境为无物。但现在,他的眼中只有前方的一人,也仅能容纳她一人。

她对身边的棕发男人、对感兴趣的商品摊主、也对时不时蹭着她脚撒娇的豹子露出笑容,最后带着无奈的笑意把它抱到了座鞍上。

“它撑住了!”

完全是玩家的临时起意,让羊驮豹没想到一次就大成功。

搭载了满满商品的羊驼淡然地任猎食者之一在背上趴着,目光平静地咀嚼冒险者递来做奖励的蔬果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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