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都送你

朱红色的木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陆清辞站在门内,目光扫过眼前的庭院。

青砖铺地,缝隙间生出茸茸的青苔。

院子正中有一株老槐树,树冠如盖,将暮色筛成细碎的光斑,洒落在树下的石桌石凳上。

墙角几丛修竹,竹叶在风里沙沙作响。

闹中取静,曲径通幽。

这布局,这意境,竟有几分前世,他在陆府的后院的影子。

陆清辞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喜欢?”

身侧传来低沉的嗓音。

陆清辞侧头,对上顾晏泽的视线。

男人站在他身侧,距离不过半臂。

那双狭长的眼眸正看着他,目光依旧毫不遮掩。

陆清辞收回视线,浅笑道:“很雅致的地方。顾先生的私产?”

“嗯。”

顾晏泽应了一声,抬手示意方向:“进去说。”

“好。”

陆清辞轻轻颔首,抬步向内走。

但在不经意间,他稍稍落后了顾晏泽半步,视线也重回了身前顾晏泽肩背的线条上。

宽肩,窄腰,长腿。

一身肌肉恰到好处,既不夸张,又充满力量感。

陆清辞在心里默默评估了一下。

若是动起手来,他大概打不过这人。

若是别的事……

陆清辞的唇角微微扬起一点弧度,很快又压了下去。

两人穿过庭院,步入正厅。

厅内陈设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官帽椅,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立轴。

角落里立着一架古琴,琴身上隐隐可见断纹。

陆清辞的目光在古琴上停了一瞬。

那是一张好琴。

“顾先生也通音律?”

“不通。”顾晏泽的回答简洁直接,“摆设。”

陆清辞闻言,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这人说话,确实简洁明了。

两人落座。

一名穿着素色衣衫的老者端了茶上来,动作轻缓,将两只青瓷茶杯稳稳放在两人面前,然后无声退下。

陆清辞端起茶杯,轻嗅了一下。

茶香清幽,是今年的明前龙井。

他抿了一口,茶汤在舌尖打了个转,再缓缓咽下。

陆清辞放下茶杯,看向顾晏泽:“顾先生今晚请我吃饭,不知是有什么事?”

顾晏泽放下茶杯,从西装内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微信添加好友的二维码,递到陆清辞面前。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先加个好友。”

陆清辞:“……”

陆清辞沉默地拿出手机,扫了顾晏泽的二维码。

一个头像为竹影的新联系人,出现在了列表里。

顾晏泽见好友加上,立刻当着陆清辞的面,将他的微信置顶了。

做完这一切后,顾晏泽看向陆清辞。

他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狭长双眸内的眼神,却让陆清辞清清楚楚得读到了一行字:

“我都置顶你了,你是不是也该置顶我?”

陆清辞:“……”

顾晏泽这一套称得上“不要脸”的操作,饶是陆清辞两世为人,也是第一次见。

他一时分不清,这人是真的不懂社交分寸,还是太懂了以至于懒得掩饰。

陆清辞没有置顶顾晏泽,而是放下手机,语气依旧平和:“顾先生,您这是?”

顾晏泽的回答依旧简洁:“方便找你。”

这回答,乍听没什么问题。

但配合顾晏泽那毫不遮掩的眼神,和刚才在车上那句意味深长的“应该的”,怎么听都透着点别的意味。

陆清辞确认了,这人是真对他有意思,还是赤裸裸、毫不掩饰的那种。

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茶汤入口,清香悠远。

片刻后,他放下茶杯,视线在顾晏泽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落向角落里的那架古琴。

陆清辞转移了话题,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顾先生说那琴是摆设。但那张琴,断纹自然,漆色温润,不是寻常之物。摆在那里落灰,可惜了。”

顾晏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起身,走到角落里,将那张古琴抱了起来。

他动作很轻,但姿态明显是外行,抱着琴的样子,像是在抱一个略大些的盒子。

顾晏泽将古琴放在八仙桌上,推到陆清辞面前。

“送你,就不可惜了。”

陆清辞:“……”

这天,还能不能聊了?!

第一次正式见面,饭还没吃,就先送一张唐琴?

陆清辞盯着面前这张古琴,少有得语塞了。

饶是他上辈子位极人臣,见惯了各种拉拢人心的手段,也没见过这种路数。

陆清辞抬眸看向顾晏泽,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分明写着“理所当然”四个大字。

陆清辞缓缓开口:“顾先生,您知道这张琴值多少钱吗?”

顾晏泽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简洁:“不知道。别人送的。”

陆清辞将古琴轻轻推了回去:“既然是别人送的,顾先生还是自己留着吧。这份礼太重,我收不起。”

顾晏泽看着他,没有接话。

他拿起手机,当着陆清辞的面,给周霆发了条消息:

【那张琴,多少钱?】

周霆秒回:

【古琴?你院里那架?那是唐琴,找人估过,说是至少三千万。怎么突然问这个?】

顾晏泽看完,放下手机,看向陆清辞。

他说:“三千多万,不重。”

陆清辞:“……”

不重?

三千多万,不重?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顾先生,我们才第二次见面。您送我这么贵重的礼物,不合适。”

顾晏泽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那就当聘礼。”

陆清辞:“……”

陆清辞已经不知道,在和顾晏泽这简短的对话中,他已经语塞过几次了。

但肯定比他以往人生的总数还多。

聘礼。

这两个字,从顾晏泽嘴里说出来,坦荡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陆清辞慢慢放下茶杯,抬眸看向顾晏泽。

对方的眼神依旧坦荡,没有任何躲闪,也没有任何调侃的意味。

他是认真的。

陆清辞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

不是惯有的浅笑,而是真正笑出了声。

他笑了几声,才收敛住,看向顾晏泽:“顾先生,您这是在求婚?”

顾晏泽点头:“嗯。”

陆清辞挑眉:“第二次见面就求婚?”

顾晏泽想了想,补了一句:“可以再接触接触,不急。”

“顾先生,您喜欢我什么?”

顾晏泽的回答,依旧简洁得离谱:“不知道。”

陆清辞看着他,等下文。

顾晏泽沉默了片刻,然后说:“第一眼看到,就觉得是你。”

陆清辞闻言,垂下眼帘,指尖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原来是一见钟情。

这种感情,他也经历过。

在他第一次进入金銮殿,在其他几位考生接受天子的考核时,他却对那坐在最上方的人一见钟情。

比起说喜爱、欣赏,那更像一种占有欲和征服欲。

想让那人臣服于他,属于他。

陆清辞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

片刻后,他抬眸,唇角微微扬起。

“顾先生,您这追人的方式,还挺别致的。”

顾晏泽看着他,问:“有效吗?”

陆清辞挑眉:“什么?”

“追人的方式,有效吗?”

陆清辞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意,比方才更深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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