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小组竞演

第二轮竞演的录制准时开始。

演播厅的灯光骤然暗下,观众席一片漆黑,只有舞台边缘的几盏地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主持人李震的声音从黑暗深处传来,沉稳而有力:“欢迎各位来到《国风新生代》第二轮竞演的现场。今晚,十六位选手将分成四组,为我们带来四个完整的国风舞台。”

一番规则介绍后,李震顿了顿,声音里带了几分期待:“让我们欢迎第一组选手的表演,《刺客列传》。”

灯光熄灭,再亮起。

几束追光交错着扫过舞台,将那片空间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

表演第一段的许诺已经就位。

他蹲在舞台左侧的阴影里,一身粗布衣裳,脸上涂着黑灰,整个人狼狈不堪。

音乐起。

低沉的大鼓声,一下一下,像心跳,又像脚步。

许诺踉跄着站起身,双手在身前胡乱摸索,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

这是豫让第一次刺杀失败后,化妆成乞丐的模样。

他的身体在颤抖,双腿发软,几次几乎跌倒。

但那双眼睛里,始终有一团火。

那是仇恨,是不甘,是即便漆身吞炭也要报仇的执念。

许诺的动作越来越激烈,身体在舞台上翻滚、挣扎、抽搐。

他的四肢像是不受控制般挥舞,每一次落地都带着沉重的闷响。

他的手猛地抬起,在自己身上胡乱比划。

这是豫让临死前,求衣而刺的动作。

他的手垂落。

身体缓缓倒下。

灯光暗下。

观众席里,有人轻轻吸了一口气。

紧接着,灯光再次亮起,追光落在舞台中央。

宋羽站在灯光下。

他穿着灰色的短褐,腰间系着屠夫用的围裙,手里提着一把道具刀。

他低着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音乐变成了一段低沉的箫声,幽幽咽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宋羽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空洞而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开始走动。

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

他在舞台上走了几圈,然后停下来,蹲下身,做出宰杀的动作。

动作机械,麻木,没有一丝波澜。

这是聂政隐于市井、屠狗为生的日子。

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没有任何希望,没有任何意义。

宋羽站起身,继续走。

脚步依旧很慢,但他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

箫声渐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低沉的弦乐,像有人在不远处轻声说话。

宋羽停下脚步。

他站在那里,面对着观众,缓缓开口。

“母在,不许。”

四个字。

声音很轻,像自言自语。

但他的眼睛里,开始有了东西。

隐忍、压抑,是明知可以走,却必须留下的不甘。

弦乐渐强。

宋羽的身体挺直了,那双麻木空洞的眼睛里,突然燃起了一团火。

他转过身,面向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严仲子知我。”

他的声音比刚才响了一些,但依旧低沉,像在对自己说。

“当去。”

说完这两个字,他的身体猛地一震。

然后,他抬起手,在脸上比划。

这是聂政刺杀成功后,毁容抉目的动作。

他的手垂落。

身体缓缓倒下。

灯光暗下。

观众席里,有人捂住了嘴。

黑暗之中,陆清辞向前迈了一步,他的段落即将开始。

但他的脚踩下去的那一刻,感觉不对。

地面太滑了。

不是正常舞台地胶的涩感,而是一种黏腻的、几乎站不稳的滑。

他的脚踝猛地向外一扭——

一阵剧烈的疼痛从脚踝传来,像有无数根针同时刺进骨头里。

陆清辞的身体晃了一下。

他的手立刻撑住了旁边的道具架,稳住了身形。

他没有出声。

短暂的蹙眉过后,脸色也恢复如常。

他低下头,借着舞台边缘那一点微弱的光,看向脚下的地面。

那一小片区域,在黑暗中泛着隐隐的光泽。

是油。

有人在他要表演的地方,泼了油。

他的脚踝还在疼,但已经没时间处理了。

不能因为他,而让其他三人一周的努力,付之东流。

陆清辞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扶着道具架的手。

灯光亮起。

追光落在他身上的一瞬间,观众席里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吸气声。

陆清辞站在灯光下,一身深灰色的劲装,腰间别着短剑,头发高高束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线条分明的眉眼。

他背脊挺直,神情淡漠,周身散发着一股不动声色、却暗藏锋芒的压迫感。

仿佛他从两千多年前的战国走来,站在那里,等着他命定的那一刻。

陆清辞动了。

他的脚步比彩排时慢了一些,幅度小了一些。

脚踝的疼痛像潮水般一阵阵涌来,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走到舞台中央,停下,抬起手,缓缓抽出腰间的短剑。

剑身在灯光下反射出一道冷光。

陆清辞握紧剑柄,垂眸看着那把剑。

片刻后,剑出。

剑身在空气中拖出一道银色的残影,从下至上,疾掠而起。

陆清辞的身形随之而动,衣袂翻飞间,那剑势凌厉得几乎要将空气劈开。

但他的脚步,比彩排时收敛了许多。

本该是向前一个大跨步的地方,他改成了小半步,身体的重心也偏移了一些。

本该是旋转两圈的地方,他只转了一圈半,落地的角度也变了。

每一个细微的改变,都是为了减轻脚踝的负担。

但那些改变,只有熟悉他彩排的人才能看出来。

台下的观众看不到。

他们只看到那道银色的剑光,那个在剑光中穿梭的身影,那种凌厉得让人后背发凉的杀意。

陆清辞的剑势越来越快。

刺、挑、劈、斩——

每一式都干净利落,每一剑都带着锋芒。

他的身影在剑光中穿梭,动作行云流水,浑然天成。

没有人能看出来,他的左脚落地时,每一次都比右脚轻。

终于,剑收。

陆清辞站在原地,剑尖斜指地面。

追光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层柔和的光晕中。

他转过身,面向黑暗中某个虚无的方向。

那是专诸赴死前,最后看向王僚的方向。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眼神平静,仿佛去赴死的不是他自己。

灯光暗下。

观众席里,响起一阵压抑的抽气声。

不等众人反应,灯光再次亮起。

追光落在舞台最后方的角落。

赵宝财站在角落。

他穿着一袭白衣,头发披散,怀里抱着一根道具竹棍。

那是荆轲。

易水边,临别前,最后的荆轲。

赵宝财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音乐起。

一阵低沉的鼓声,一下一下,像脚步,又像心跳。

赵宝财缓缓抬起头。

他看向前方,看向观众席,看向那一片黑暗之中。

他开口:“风萧萧兮——”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低沉。

“易水寒。”

“壮士一去兮——”

“不复还。”

声音落下,余音在演播厅里回荡。

赵宝财站在那里,盯着前方,盯着那一片黑暗。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来。

灯光暗下。

四束追光同时熄灭。

整个演播厅陷入一片漆黑。

观众席里,安静了两秒。

然后——

掌声如潮水般涌来。

有人站起来鼓掌。

有人用力拍着手,拍到手都红了还在拍。

黑暗中,许诺喘着粗气,看向陆清辞的方向。

他看不见陆清辞的脸,但他听见了掌声。

他咧嘴笑了。

“成了。”他喃喃道。

掌声持续了很久。

直到主持人李震走上舞台,抬手示意,那掌声才渐渐平息。

他正要开口说话,却听见一个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李老师,请稍等。”

那声音不高,却清晰。

是陆清辞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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