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狸花猫

陆清辞将被顾晏泽握着的手,往自己的方向收了些。

顾晏泽的手,也随之靠近了他的方向。

陆清辞微抬头,看着对面正盯着他的人,笑道:“顾先生,你很会看人。”

如果他真的抗拒,顾晏泽连靠近的机会都没有。

顾晏泽摇头:“没有。不看别人,只看你。”

陆清辞:“……”

这人,真是三句话不离表白。

用这个世界的话来说,就是——

这怎么还是个恋爱脑!?

难得的,陆清辞不知道该怎么接他的话。

和恋爱脑聊天,真难!

他索性收回视线,坐正身子,闭眼养神。

恋爱脑——顾晏泽,一点也不在意陆清辞忽然不理他,继续低头摩挲着陆清辞的手,仿佛是什么至宝一般。

十几分钟后,车子在上次来过的私房菜馆停下。

顾晏泽终于松开手,率先下了车。

周助理已经将轮椅放在了门边,又十分有眼色地回了副驾驶。

顾晏泽朝陆清辞伸出手。

陆清辞撑着扶手站起来,把手搭上去。

顾晏泽握紧,另一只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稳稳地将他扶下车,又小心翼翼地扶着他坐进轮椅。

动作轻缓,小心翼翼,仿佛陆清辞是件易碎的珍宝。

陆清辞坐稳后,抬眸看向他:“你推?”

顾晏泽的手,已经握住了轮椅把手。

闻言,他低头看向陆清辞,认真道:“乐意效劳。”

陆清辞笑道:“那就麻烦顾先生了。”

顾晏泽推着轮椅,穿过那扇古朴的木门。

依旧是上次的包间,只是那架古琴的位置,换成了一套茶桌。

顾晏泽推着轮椅到桌边,扶着陆清辞在椅子坐稳后,他直接在旁边的椅子落了座。

两人间的距离,不足十厘米。

陆清辞侧头看他,眉尾微微挑了一下。

顾晏泽对上他的视线,神色坦然,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安排。

包厢外走进一名身着唐装的老人,恭敬地将一本菜单放在了顾晏泽面前。

顾晏泽拿起菜单,递到陆清辞面前:“想吃什么?”

陆清辞没有接,笑道:“既然是你开的菜馆,尝尝招牌菜吧。”

顾晏泽点点头,将菜单递回给老者:“都上一道。”

老者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包厢。

陆清辞见状,出声问道:“看起来,你不怎么喜欢被人打扰。”

顾晏泽给两人倒了杯茶。

他将茶杯轻轻放到陆清辞面前,又顺着他的话道:“嗯。所以这家店不对外营业,只招待朋友。”

陆清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香清幽,还是明前龙井。

他放下茶杯,视线在包厢里扫了一圈。

陈设简单雅致,墙上挂着一幅山水小品,角落里那张茶桌价值不菲。

这样的环境确实舒适。

比起现代的高楼大厦,他更喜欢这种小院风格的房子。

陆清辞悠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这样的院子,让人心里安静。”

顾晏泽:“你喜欢院子?”

陆清辞点头:“喜欢。”

他顿了顿,唇角微微扬起,语气里带了几分回忆的意味:“小时候住的宅子,就有这样的院子。青砖地,老槐树,墙角种着竹子。”

“夏天的时候,蝉鸣声很响,但听着听着,反而觉得安静。”

顾晏泽盯着他,认真地听着。

“后来我种了些花草,初时有人说我玩物丧志,后来我考上……考了第一,他们都闭嘴了。”

陆清辞话音落了好一会,顾晏泽都没接话。

他在想象陆清辞幼时的模样,肯定很可爱。

陆清辞喝了口茶,又想到一件趣事。

他看向身侧的顾晏泽,笑道:“我小时候,养过一只狸花猫。”

“我在院子角落捡的,刚出生没多久,眼睛都还没睁开。我偷偷养在房里,每天省下自己的吃食喂它。”

“我养了它十年,都没被人发现。”

陆清辞露出得意神色。

此刻的他,展露出了少有的少年气。

顾晏泽看着他的笑容,嘴角也勾起了些许笑意:“十年都没人发现?”

陆清辞点头:“嗯,我把它藏得很好。白天它在我房里睡觉,晚上才溜出去。每次有人来,它会自己躲进柜子后面的洞里。”

“后来它老了,走不动了,就整天趴在我书桌上晒太阳。”

“那时候也没人敢管我了。再有人进来,它也不用躲,就那么懒洋洋地躺着。”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怀念:“它只给我摸,有个人想摸它,被它抓了一爪子。”

那也是那人身上唯二的伤口了,出自于一只根本不懂“君臣之礼”的狸花猫。

陆清辞回忆之时,顾晏泽伸过手,将自己的手塞进了陆清辞手里。

“我也只给你摸。”

陆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愣,垂眸看着塞进自己掌心的那只手。

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带着顾晏泽的体温。

他抬起头,看向顾晏泽。

那人正看着他。

狭长的眼眸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期待。

陆清辞:“顾先生,你这是跟一只猫比?”

顾晏泽:“比不过吗?”

看着顾晏泽认真询问的模样,陆清辞心中一动。

他微微眯眼,伸出另一只手,手指在顾晏泽的下巴轻轻挠了挠。

指尖拂过,让顾晏泽的身体一紧。

陆清辞看清他的反应,嘴角微微扬起。

指尖的动作没有停,不轻不重,不急不缓,一下,又一下。

“顾先生,”他的声音带着慵懒的笑意,在这安静的包厢里格外清晰,“我就是这么摸它的。”

顾晏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盯着陆清辞,那双眼睛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滚烫的情绪。

陆清辞的指尖又顺着下巴,轻轻拂过顾晏泽的下颚。

再顺着耳下的肌肤,绕到了他后侧脖颈。

“它最喜欢被我这样抚摸了,还有这样——”

陆清辞的手,轻轻插入了顾晏泽的发尾,指尖在发根处摩挲着。

直到,他指尖摸到了一处凸起。

陆清辞的指尖,顿住了。

这触感……

陆清辞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的指尖停在那处凸起上,没有再动。

那是一道疤。

隐藏在发际线之下,紧贴着耳后的位置。

这形状,他太熟悉了。

陆清辞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再看向顾晏泽的眼神,不再带着笑意,而是探究。

“顾先生,你这里有道疤?”

顾晏泽看出了他的情绪变动,顺着道:“嗯,从小就有。长辈也不知道怎么留下的。”

陆清辞的指尖还停在那道疤上,没有移开。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在轻轻发颤。

这道疤痕,他太熟悉了。

熟悉到,他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来。

陆清辞努力压下心中翻腾的情绪,再次开口:“顾先生,能麻烦你背对着我吗?我想看看这道疤痕。”

顾晏泽点头。

他转过身,又稍低着上半身,方便陆清辞看清。

陆清辞伸出双手,拨开了那道伤疤附近的头发。

熟悉的、一模一样的疤痕,出现在了他面前。

那是一道十厘米左右的疤痕,横在后脖颈处。

当初受伤之时,那人的脖颈差点被利刃砍断,幸好被人阻拦。

但最后,还是留下了这道伤疤。

陆清辞的手指微微颤抖,沿着疤痕的走向,轻轻抚过。

每一寸,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回忆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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