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回家的路
海水还在翻涌，废墟的尘埃缓缓沉降。
项子陆一把抓住杭余的手腕，把那几道黑色灼伤翻过来看，他的动作不算轻，甚至有些粗暴，但杭余没躲。
“这叫没事？”
项子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着怒气的语气，比吼出来更让人发怵。
林空下意识往楚澄身后缩了半寸，小声嘀咕：“陆哥生气了……”
“我看得见。”杭余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这一点能量残留，白霜一下就能祛除的。”
“一点？”项子陆抬眼看他，眼神冷得能结冰，“刚才那团东西差点把你整只手吞进去，你管这叫一点？”
杭余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感觉到了，那团黑色火焰在碰触他皮肤的那一刻，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伤口往里钻。
如果不是那些矮人最后爆发的生命之光及时把它逼退了，后果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杭余。”项子陆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平时那种亲昵、随意的称呼，而是认真的、一字一顿的，“你能不能在意一下自己？”
周围忽然安静了。
连那些跪在远处的矮人都停下了流泪的动作，浑浊的眼睛望向这边。
楚澄看看杭余，又看看项子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被江释一个眼神拦住了。
杭余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那几道灼伤还在隐隐作痛，黑色的纹路像细小的蛇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我以后会注意的，你监督我。”
项子陆没说话，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半分。
杭余把手抽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还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转身，朝那些跪着的矮人游去。
项子陆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林空凑到楚澄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说：“陆哥刚才那个眼神，我差点以为他要打杭哥了……”
“闭嘴。”楚澄压低声音，“被听见了。”
“我听见了。”项子陆头也不回。
林空：“……”
江释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空的肩：“这种时候还是少说几句为好，不然我怕你被迁怒啊。”
那些矮人还跪着，但当五人靠近时，它们缓缓站起身。
最前面那个，是之前在沉船里见过的小矮人。
它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原本的皮肤颜色。一种温暖的、像熔岩冷却后的深灰色。
它的眼睛也不再是完全浑浊的，橙红色的瞳孔隐约可见，正盯着楚澄手里的魂珠。
楚澄游到它面前，蹲下身，和它平视。
“你能说话了吗？”
小矮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音节，然后摇了摇头。
但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楚澄手里的魂珠，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
“它说还需要时间。”江释翻译道，“腐化侵蚀得太久，声带可能受损了，但能恢复。”
小矮人用力点头，然后双手合十，朝楚澄鞠了一躬。
楚澄赶紧扶住它，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们，要谢，谢你们的队长，谢那些选择燃烧自己的人。”
听到“队长”两个字，小矮人的眼眶红了。
它转过身，望向那片废墟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
其他矮人也跟着弯下腰。
那些扭曲的身体，那些伤痕累累的躯体，在同一时刻，朝着同一个方向，献上最深的敬意。
五个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那些矮人才直起身。
小矮人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楚澄。
是一块金属牌。
和他们从废墟里捡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这块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摩挲了很久很久。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布林·铁砧——锻造学徒】
楚澄愣住了。
“你是……”
小矮人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那片废墟，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它在说，布罗克·铁砧，是我父亲。
楚澄握着那块金属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之前小矮人在沉船里流泪的画面，想起那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的那滴泪。
那时候，它就在看着那艘沉船，看着那本日记，看着它父亲最后留下的那些话。
“会好的。”他轻声说，“你父亲救了你，救了你们所有人，他会很高兴的。”
小矮人布林，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跪下来，双手捧起海底的沙土，开始堆砌什么。
其他矮人也跟着跪下来，一起堆砌。
五个人就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些刚刚从腐化中解脱、身体还残留着扭曲痕迹的矮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废墟前堆起一座小小的土丘。
土丘堆好之后，布林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放在土丘顶端。
那块石头是翠绿色的，和他们之前在沉船里找到的那种反魔法矿石一模一样，只是这块被打磨成了一个粗糙的锤子形状。
其他矮人也纷纷从怀里、从盔甲的缝隙里、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同样的东西。
石头、矿石、半成品的零件、锻造用的工具……
一件一件，摆在土丘周围。
那是它们现在能给的所有。
“它们在祭奠。”江释轻声说，“矮人族的习俗，战士死后，同袍会为他堆一座石冢，放上战士生前最珍贵的东西。这样他的灵魂就不会迷失，能顺着这些印记找到回家的路。”
布林抬起头，看着他们。
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浑浊，只有纯粹的橙红色，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它张开嘴，努力了很久，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谢……谢……你们……来……了……”
楚澄蹲下来，把那块刻着它父亲名字的金属牌放回它手心。
“这是你父亲的。”他说，“你留着。”
布林低头看着那块金属牌，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它笑了。
很轻，很浅，但确实是笑了。
项子陆一把抓住杭余的手腕，把那几道黑色灼伤翻过来看，他的动作不算轻，甚至有些粗暴，但杭余没躲。
“这叫没事？”
项子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种压抑着怒气的语气，比吼出来更让人发怵。
林空下意识往楚澄身后缩了半寸，小声嘀咕：“陆哥生气了……”
“我看得见。”杭余想把手抽回来，没抽动，“这一点能量残留，白霜一下就能祛除的。”
“一点？”项子陆抬眼看他，眼神冷得能结冰，“刚才那团东西差点把你整只手吞进去，你管这叫一点？”
杭余沉默了一瞬。
他确实感觉到了，那团黑色火焰在碰触他皮肤的那一刻，像是活过来一样，顺着伤口往里钻。
如果不是那些矮人最后爆发的生命之光及时把它逼退了，后果会怎样还真不好说。
“杭余。”项子陆忽然叫他的名字，不是平时那种亲昵、随意的称呼，而是认真的、一字一顿的，“你能不能在意一下自己？”
周围忽然安静了。
连那些跪在远处的矮人都停下了流泪的动作，浑浊的眼睛望向这边。
楚澄看看杭余，又看看项子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缓和气氛，被江释一个眼神拦住了。
杭余低头看着自己被握住的手腕，那几道灼伤还在隐隐作痛，黑色的纹路像细小的蛇一样在皮肤下蠕动。
他忽然笑了一下。
“好，我以后会注意的，你监督我。”
项子陆没说话，但握着他手腕的力道松了半分。
杭余把手抽回来，活动了一下手指：“还有什么话回去再说，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他转身，朝那些跪着的矮人游去。
项子陆站在原地，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两秒，然后深吸一口气，跟了上去。
林空凑到楚澄耳边，用自以为很小声的音量说：“陆哥刚才那个眼神，我差点以为他要打杭哥了……”
“闭嘴。”楚澄压低声音，“被听见了。”
“我听见了。”项子陆头也不回。
林空：“……”
江释叹了口气，拍了拍林空的肩：“这种时候还是少说几句为好，不然我怕你被迁怒啊。”
那些矮人还跪着，但当五人靠近时，它们缓缓站起身。
最前面那个，是之前在沉船里见过的小矮人。
它身上的黑色纹路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下面原本的皮肤颜色。一种温暖的、像熔岩冷却后的深灰色。
它的眼睛也不再是完全浑浊的，橙红色的瞳孔隐约可见，正盯着楚澄手里的魂珠。
楚澄游到它面前，蹲下身，和它平视。
“你能说话了吗？”
小矮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混的音节，然后摇了摇头。
但它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楚澄手里的魂珠，做了一个“等等”的手势。
“它说还需要时间。”江释翻译道，“腐化侵蚀得太久，声带可能受损了，但能恢复。”
小矮人用力点头，然后双手合十，朝楚澄鞠了一躬。
楚澄赶紧扶住它，摇了摇头：“不用谢我们，要谢，谢你们的队长，谢那些选择燃烧自己的人。”
听到“队长”两个字，小矮人的眼眶红了。
它转过身，望向那片废墟的方向，深深地弯下腰。
其他矮人也跟着弯下腰。
那些扭曲的身体，那些伤痕累累的躯体，在同一时刻，朝着同一个方向，献上最深的敬意。
五个人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没有人说话。
过了很久，那些矮人才直起身。
小矮人转过身，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给楚澄。
是一块金属牌。
和他们从废墟里捡出来的那些一模一样，只是这块的边缘已经被磨得光滑，像是被人握在手里摩挲了很久很久。
上面刻着一个名字。
【布林·铁砧——锻造学徒】
楚澄愣住了。
“你是……”
小矮人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那片废墟，然后竖起一根手指。
它在说，布罗克·铁砧，是我父亲。
楚澄握着那块金属牌，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之前小矮人在沉船里流泪的画面，想起那浑浊的眼睛里流下的那滴泪。
那时候，它就在看着那艘沉船，看着那本日记，看着它父亲最后留下的那些话。
“会好的。”他轻声说，“你父亲救了你，救了你们所有人，他会很高兴的。”
小矮人布林，用力点了点头。
然后它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它跪下来，双手捧起海底的沙土，开始堆砌什么。
其他矮人也跟着跪下来，一起堆砌。
五个人就站在一旁看着，看着那些刚刚从腐化中解脱、身体还残留着扭曲痕迹的矮人，用最原始的方式，在废墟前堆起一座小小的土丘。
土丘堆好之后，布林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放在土丘顶端。
那块石头是翠绿色的，和他们之前在沉船里找到的那种反魔法矿石一模一样，只是这块被打磨成了一个粗糙的锤子形状。
其他矮人也纷纷从怀里、从盔甲的缝隙里、从随身的口袋里掏出同样的东西。
石头、矿石、半成品的零件、锻造用的工具……
一件一件，摆在土丘周围。
那是它们现在能给的所有。
“它们在祭奠。”江释轻声说，“矮人族的习俗，战士死后，同袍会为他堆一座石冢，放上战士生前最珍贵的东西。这样他的灵魂就不会迷失，能顺着这些印记找到回家的路。”
布林抬起头，看着他们。
它的眼睛里已经没有浑浊，只有纯粹的橙红色，像两团小小的火焰。
它张开嘴，努力了很久，终于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谢……谢……你们……来……了……”
楚澄蹲下来，把那块刻着它父亲名字的金属牌放回它手心。
“这是你父亲的。”他说，“你留着。”
布林低头看着那块金属牌，眼泪又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它笑了。
很轻，很浅，但确实是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