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飞机越来越晃, 林静疏短暂昏迷了一瞬,像打瞌睡一样突然被巨响惊醒!

醒来后身后仍是月夜汪洋,没有边际也没有生路, 身前是一片尘封的空难废墟, 死去的亡灵仍在此处徘徊。

她打了个冷颤清醒过来,立马站起身,着手打开左舱门天花板的专用舱,时间分秒都紧迫,哪有闲余给她发愣!

和右舱门一样,左舱门的天花板也不是那么好打开的。

她利用杠杠原理,将撬棍顶进把手卡在天花板上,生锈的金属碎屑立刻簌簌往下掉,她闭着眼仍由碎屑洒在脸上、发顶上,全身力气都压在掌心的撬棍里。

“咔嚓咔嚓——”

伴随令人牙酸的铁锈摩擦声,她上半身的肌肉在紧绷中鼓起,身体向下一点点挪移,在某个难熬的瞬间,突然滑进畅通无阻的轨道,惯性之下,甚至来不及卸力往前踉跄了下。

打开了?

她松开磨出猩红血沫的掌心,从地上捞起头灯,抬起头,终于瞧见天花板张开的黑洞洞夹层,犹如蚌壳被撬开的内里,毫无保留地暴露出藏在其中的圆角矩形箱体。

林静疏露出喜色,双眼亮得吓人,她将这个足有一米长的沉重箱体从夹层内小心翼翼搬下。

这个箱体表面覆盖厚重的灰尘, 指尖抹开,却搓出细条条的粘手尘屑,完全分辨不出原来的底色,她把头灯在口中咬住,腾出双手在箱体侧边摸索,摸到两个卡扣。

她用力拨动,没拉开,果然生锈阻塞了。

不过不要紧,她拿起身边的撬棍,将扁平的一端塞入卡扣,手腕用力往外使劲,噗地一声卡扣整个被她撬飞了。

掌握技巧后,她再开第二个就更省力些。

解决两个机关,她深吸了口气,接着缓缓推开盖子,打开的瞬间,一股沉淀多年的腐朽气息裹着腥气扑面而来。

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僵住,直接一把揭开,露出里面紧密卷折,几乎黏连在一块的泥黑色织物!

一盆冷水猛地浇下,将她满心的激动和喜悦浇了个透心凉!

这救生筏还能用吗?

不能,也许不能了吧。

她在心里自问自答。

尽管想自欺欺人,可手下一卷已经称得上烂布的东西,与箱子内存放的其他鼓胀的CO气瓶,生锈的划桨、烂掉的绳索、溶解的图册,还有侧袋里还没打开的鼓包,都在无声述说一个事实。

——这个救生筏无法使用。

她所做的努力几乎等于无用功,希望达到巅峰竟是轰然下坠!

飞机持续在摇晃,天花板簌簌掉落金属颗粒,漆黑的客舱甬道传来东倒西歪的脆响,机尾尽头深处动静频频,似乎席卷着一场能够摧毁一切的灭顶之灾,并朝着她气势汹汹地涌来。

林静疏感受到了压迫感,感受到死神的逼近。

她压下眼前这股摧人心防的绝望,在头脑风暴中迅速思考对策。

离开这里?不可能。

向后探索?恐怕晚了。

那就只有最明显的一个选项,最后一道主舱门,她身旁这道右舱门垂直上方空间中的救生筏。

刚才打不开,那就再试!

林静疏刚打起精神,整架飞机突然极其猛烈地摇晃起来,好像要将人狠狠甩飞出去!

她迅速扣住墙体边沿,后背紧紧抵在舱门过道上,心脏仿佛要跃出嗓子眼!

刚站稳脚跟,鞋底竟然溅起冰凉的水花,地板不知不觉漫上一层海水,黑漆漆的客舱过道响起不祥的水涌声,还有砰、砰、砰,踩在人心尖上不断逼近的脚步声!

是谁? !玩家! ?

她探头出去,刺眼的白光正朝她打来,将她的眼睛晃得睁不开,只在隐约中窥见一道黑色身影。

林静疏下意识握紧撬棍,又惊觉手感不对,转瞬中换上腰间的手枪,上膛,开保险,一气呵成,并在疾速靠近的人影闯进舱门过道前率先踏步闪出,黑洞洞的枪口悄然抵在来人身前。

她还没说话,来人先开口,气氛急转变幻。

“林静疏?”

过于刺眼的白光在移开后,周围从极亮变至朦胧的昏暗,黑色的人影也显露出梁飞文的脸。

他的视线落在林静疏身上,当即松了一口气,结果余光往下一扫,那口松开的气又猛地倒吸回去。

“我…我哪里惹过你了?有话好好说,小心擦枪走火……”

他捏着枪口小心翼翼挪开,心跳得都比什么时候都快。

“梁飞文?”

林静疏在看清人脸,认出声音时大脑就有一瞬间的混乱,此时再看看手里握的枪,指的人,顿时尴尬得恨不得找个洞钻进去。

“抱歉,太黑了,没认出你。”她假装若无其事地放下枪,手上有些抖,刚才她大概是太应激了。

梁飞文张开嘴要说什么,突然脸色一变,拉起她的手,“不说这个,快跟我走!飞机要沉了!”

他一路从水下的漩涡入口闯进来,深知若是被这架松散的旧日飞机拉着一起沉底会是什么糟糕的境遇,恐怕到时候就难以脱困了!

“走?你找到救生筏了?”

“不是我,是其他玩家!”

飞机上的救生筏都是多人规格,所承载人数根据型号从个位到上百人不等,装下仅剩20人左右的玩家在理论上来讲绰绰有余。

林静疏略一想就能明白,但心底的不甘在叫嚣着,她明明还有时间!还有机会!

“一分钟。”她抬起眼,深深地看进他眼里,“这里还有个救生筏,再给我一分钟时间。”

几句话的功夫,海水已经漫至鞋面,梁飞文松了手,偏开脑袋,烦躁地揉乱头发,从她身边大步跨过。

“赶紧吧!”

-

深夜、深海,月光在逐渐下沉的庞然大物前时隐时现。

孟一禾被身上的救生衣频频顶出海面,四下一片漆黑,唯有那架正在死亡的飞机拥有海上唯一的亮光。

她记住那个人的话,要朝着有光的地方去。

但被海水冻得僵硬的四肢每时每秒都在向她传递一个讯息。

到极限了……放弃吧……

就让这片海作为她人生的归宿……

可她不愿。

她身上不止有她一条命。

孟一禾救了一个人,或许也不算“救”,她和他都是海上一缕幽魂,一片浮萍,到处飘荡,她只是顺手捞了他。

在不知道几分钟前,她尚且有体力向前游的时候,沿途还活着的玩家寥寥无几,几乎称得上一片死寂,至少当她面前漂来一个毫无声息的人时,她还以为那是具尸体。

这具“尸体”和她一样穿着救生衣,所以不至于沉在海中,只是双眼紧闭着,毫无生气的模样。

要不是她打着脱下“尸体”上的救生衣,把身上这件物归原主的主意,也不会发现“尸体”还活着。

但在海上昏迷,和死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早晚的事。

孟一禾心里这么想,却做出堪称疯了的举动,她将救生衣上的一条安全绳和这个昏迷的陌生玩家打了个死结,然后拉着人艰难地往前游。

她知道,如果不是多带了一个人,她也不会体力不支,在与那架飞机的咫尺距离前停下。

黑色的海仍旧幽幽地映照出破碎的水光,这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风吹起海浪声、飞机下沉的嗡鸣、存活玩家虚弱的叫喊,都化成绝望的一夜。

“咳咳!咳咳!”

谁呛水了?

孟一禾停顿了一下,接着飘远的意识陡然被拉回来。

她僵硬地在海面转动身子,水波晃荡,明明有碎光,落在人脸上却只剩一片乌黑。

“你、你醒了?快、快醒过来!去飞机上!”她牙齿打着颤,说话已经不大清晰。

祁闻并不知道自己昏迷的时候被人当成了尸体,也不知道自己侥幸被人救了。

他感觉自己还在海底,肺部的极致压缩带来极致的痛苦,从海里不断上升的过程,让他在最靠近海面、靠近生的希望时陷入浅水昏迷*。

此时他终于醒过来,视线里闯进漆黑的夜色,一轮皎洁的月高悬,而一架飞机却正在下沉。

他看向他面前的人,光线昏暗趋近于无,看不清人的脸,但他知道这是个陌生人,也发现相连的两根安全绳。

“你、你终于醒了!快去飞机上!去有光的地方!”孟一禾说着重复的话,混沌的意识让她牢牢记着那句话。

祁闻没看到什么光,有的只有其他玩家身上的灯光。

他尝试动一动手脚,僵硬极了,不过还能动就行。

他开始缓缓向前游,越游越顺畅,游到孟一禾前面。

“谢谢,你救了我……”他的声音听起来很干涩。

“但你得自己游,动起来,别让身体失温,别倒在这。”

孟一禾想说,不用谢她,要谢就谢那个人,她只是被海水砸得一时魔怔罢了……

此时离飞机真的是很短的距离,短到一阵浪恰好从后面拍来,将两人一举推过去。

刚贴近飞机外壁,两人就听到接连几道跳水声,接着是海面上突然出现的一个自动充气的椭圆形橡胶皮筏,看长度大概有3-5米,应该能承载10-25人。

“太好了!有玩家拿到救生筏了!也不知道她在不在……”孟一禾想到救了她的人,她一定也在这里吧。

祁闻看过去,随即失望摇头,只看身形他就知道那救生筏上没有他要找的人,他看了队伍信息,他们应该还在飞机内。

周围还幸存的玩家渐渐靠近,都想求一位置活着。

“靠!这燃油味也太重了吧!不会要爆炸吧!快走快走!我们离开这!”

“不救这些人上来吗?这救生筏这么大,完全坐得下!而且那哥们还没下来,我们不等他吗!?”

“救什么救?你没看到救生筏里的淡水和压缩饼干有限?这救上来的不是人,是一张张嘴啊!”说话的人毫不避讳其他玩家。

“是啊,夏维卫,听哥俩的话,我们三个是拿命找的救生筏,和其他玩家有什么关系?至于刚刚那个兄弟……唉!都怪他要找什么人!我们多等一秒就多一分遇上飞机爆炸的可能啊!”

他也不是危言耸听,这燃油早就泄漏了,万一飞机真的爆炸,那他们一个也别想活!

还在海面漂浮的玩家能有一口气撑到这里已是不易,此时听到这些话,既是不甘又是怨恨,可又能怎么样呢?

孟一禾的心同样沉下去,忽然她身边的那玩家脱了救生衣,对她说:“我要进去找人。”

作者有话说:*潜水昏迷,在海底上升过程(指自由潜,不指水肺潜),到达3-4米时可能出现的致命危险。

关键机制大概就是3米时,快出水了,压力骤降,肺部快速膨胀,血氧会降到很低的临界值,导致脑部供氧不足->毫无预兆昏迷。 (10米深潜时,肺部被压缩,血氧则过于饱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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