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最近海洋上空的天气实在晴朗, 薄薄的白云挂在极远极远的高空,强烈而充足的太阳能让夏维卫这艘橡皮筏在昨天迎来迄今为止最高的一次蒸馏水量——10升。

10升,一下子让许多人心情雀跃乃至浮躁, 他们甚至匀出了一部分淡水作为每日的洗漱和擦拭。

反正太阳能日日都有,蒸馏水源源不断,他们的生存目标已经从获取淡水过渡到获取食物上。

但11个玩家里就有10个在钓鱼,每人占着不足1平米的空间,抛出去的鱼线都难分彼此,又哪里有那么多鱼同时分到每个人饵下?

“靠!又给老子钓上一团海藻!”

“海藻也不是不能吃, 你看我,钓了三天一条小鱼都没上来, 知足吧。”

“知什么足!我们冒着生命危险拿到的救生筏,现在这群人连块鱼肉,连个鱼饵都不给咱们!白眼狼!”

“什么白眼狼?他们跟夏维卫好着呢!功劳全让他一人占去了。”

救生筏上的食物一开始就被夏维卫以强力手段平分了,他们每人只分到1升淡水、2份压缩饼干和2根能量棒。

这是救生筏上最高25人容量的一日配给平分到他们11个玩家手上的食物, 这对于林静疏三个倒霉蛋来说堪称奢侈。

但实际对他们这群不可能等到救援的玩家来说却少得可怜,不然他们俩哪用得着饿着肚皮?喝水又不能喝饱!

筏尾的对话渐渐演变成对夏维卫的咒骂, 并且不加掩饰地传到筏前, 孟一禾一句句听在耳边难免有些担心。

“别担心,他们对我没有威胁,再饿上一饿,没有力气骂人的时候就差不多了。”夏维卫靠在筏侧拉着鱼钩,支着下巴看向波光粼粼的海面,显然没有把那两人挂在心上。

“我知道。”孟一禾点头,但担心还是在所难免的。

“说起来你怎么不钓鱼,一直在整这堆破烂?”那唯一一个没在钓鱼的玩家就是孟一禾了。

“这不是破烂,我在做一种带有活动航向舵的网板, 可以推到百米外自动钓鱼。”

孟一禾一说到这个眼神就亮起,她向夏维卫展示她手里捣鼓着的材料,这些是她从海面捞到的飞机残骸和其他海上漂流垃圾,而且除此之外她还有个秘密。

她看向身后左右,现在其他人正忙着钓鱼或者睡觉呢,离她们俩也自动隔了一小段空间,这还得益于夏维卫平时对救生筏上“唯一”一个女孩表现出的强势保护。

她凑到她耳边小声说话,“我有个技能!能为我做出来的东西添加各种增益!”

孟一禾的技能是[手工大师],是上一场游戏【礁石小岛】拿下的第一名奖励。

但想起那场游戏她仍心有余悸。

礁石小岛并不是岛,而只是几块浮出海面的礁石,不仅生存环境极端,还有被鲨鱼包围的死亡危机,她就是在那里用掉攀登雪山获得的[一命速通]。

不过没成想也因此她成了唯一一个活下来的玩家,幸运地拿到所有玩家梦寐以求的技能奖励。

“有一手啊!”

夏维卫的惊叹将孟一禾飘远的思绪拉回来,她露出羞涩的笑,“正好现在做好了,可以绑上绳子试一下。”

“晚点再试吧,小庄说今天可能会下雨。”小庄是天文气象专业的学生,他告诉夏维卫,说什么昨晚月华缩小了,早上天空泛红,远处好像有积雨云活动。

虽然他前面猜过两回,两回都没有下雨,让夏维卫对他大学到底有没有认真听课的事实保持怀疑态度,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万一真下起大雨,海浪刮起来,把孟一禾辛苦做好的东西卷跑了怎么办?

“真的?!太好了!我要赶紧告诉静疏姐姐!”

孟一禾立刻私聊了林静疏,他们那边太惨了!居然被游戏封掉商城!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脱水时那种濒死状态她在礁石小岛可是切切实实体验过一回!那种眼睁睁看着生命流逝的无力感她一回想起来都感到深深的绝望!

“其实不一定准……”夏维卫的声音越说越小声。

-

“我们退出吧。”

空气游离着水分子却很闷热,让人回忆起热带雨林,那时森林树冠遮天蔽日,看不见天空、照射不到阳光便日日惦念着,到了这会儿,海上明亮到刺眼,阳光从四面八方无限泛滥。

真是……忍不住让人心生怨忿。

林静疏喉咙艰难地吞咽着,视线从顶棚布泛着光的边缘收回。

橡皮筏上安静了很久,终于有人出声。

祁闻:“好。”

梁飞文:“没意见。”

三人挫败极了,原来失去游戏商城,他们在海上根本存活不了几天,大海比之雪山、森林更残酷!

离开在即,孟一禾的消息却在这时弹出。

【孟一禾:静疏姐姐!今天可能会下雨!我们这里有看得懂气象的玩家! 】

唰得一下,林静疏猛地支棱起身!

差点给另外俩人吓出个好歹!那正准备戳下光幕的手指也抖了下戳歪了。

“怎、怎么了?”

“今天可能会下雨!”

唰唰两下,刚还躺尸的两人也瞬间支棱起身!

“今天会下雨!?”

“要下雨了!?”

三人同步抬起脑袋,看天,嘶,亮瞎眼了!

又缩回脑袋,看向彼此,哎,憔悴至极!

但退出游戏?他们仨突然觉得还可以再苟一下!

心里那口气从无到有,只需轻轻一吹,那簇即将熄灭的火又再次颤颤巍巍地壮大起来。

那就再等等吧!

三人把最后一点点淡水瓜分干净,然后继续躺在阴影里装尸体,不动、不说话、不晒太阳,只保持呼吸就是人体能达到的最低的能量消耗。

林静疏等啊等,没等来降雨,倒是梦见自己变成鱼,扑通一声跃进海里,往海底越游越深,大海对一条鱼终于愿意袒露出柔和的一面,包容她向更远的地方前进。

梦醒来后,天黑了,一天过去海上没有下雨。

林静疏却没有很失望,她平和地接受一切,像大海在梦里柔和地包容她一样。

夜风轻轻地吹,空气里浮动无数小水滴,带着腥、咸、涩,夜空渐渐飘来积云,将月亮和星星遮挡。

这场温和的海上夜雨积蓄了很久,终于悄无声息地在后半夜降下。

与海水不一样的清润水滴溅在三人脸上,三人相继醒来。

“下……雨……了?”

祁闻下意识张开嘴,从橡皮筏外洒进来的水滴没有咸味,滑进喉咙也没有涩感,他不由自主吞咽起来,生命好像在此刻得到了延续。

“静疏,下雨了,快醒醒!”

他将林静疏推醒,又去扒拉躺在另一边的梁飞文,这小子渴疯了,晚上醒过来一次,发现没下雨,竟嚷嚷着要去喝海里的水!结果被他一肘撂倒晕到现在。

“喂!梁飞文!雨来了!”

将两人喊醒后,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扶住救生筏上的撑杆,将捆紧的绳子松开,挪动撑杆,拉低收紧顶棚布。

他们没有容器,唯一能大量存储雨水的只有这张展开后有3、4米长的防水尼龙布!

林静疏和梁飞文也赶来帮忙,这场雨他们等了太久!这些淡水弥足珍贵!

海洋上的降雨与陆地不同,它温和而持续性,可再温和,海浪却依然不减汹涌。

“快开灯!丢海锚!”

不知道是谁沙哑的声音在墨色雨幕里嘶吼,随后一盏白灯亮起。

三人在灯光下湿淋淋的,细细的雨水与掀起的海浪从头浇到脚,头发糊在脸上,衣服紧贴在身,差点连人样都分不清。

林静疏用力抛出海锚,将绳子拉远,手心里拽着粗糙的绳子时,突然想起什么,又趴坐着从筏侧抽出其他备用绳,在自己身上绕一圈,打个结,接着系上祁闻和梁飞文。

过了一会儿,她找出救生衣,从筏尾攀到筏头,给每人套上最后一层保险。

又一盏灯亮起,沙沙的细雨在氤氲的灯光里显得异常缥缈,像三个人一起做的同一场梦。

梁飞文咬着手电筒,双眼几乎睁不开,他手掌卷着绳子拽着在风中乱刮的尼龙布一角,和祁闻合力将顶棚布撑开,兜住从天降落的雨水。

两人跪坐在橡皮筏前和筏尾,一起摇摇晃晃的,无数次要倾倒,又无数次稳住。

林静疏脱了衣服,往外拧干,又回伐内吸水,再不断来回往复,救生筏不断地吃水,却始终没有沉下。

这一夜,是堪称重生又极致狼狈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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