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青悦城的瘟疫

云义方舟刚驶入琉璃国边境空域,天色便骤然变了。

前一刻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已是乌云压城,紫黑色雷云如同翻涌的墨浪,在天际疯狂滚荡。

轰——!!

一道水桶粗的惊雷从天而降,精准劈在飞舟护罩之上!

云义方灵光瞬间崩碎,船舷炸裂、云纹黯淡,整艘飞舟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在狂风暴雨中失控下坠。

“抓稳!”

褚濂竭力控制着方舟的方向。

萧玉衍立马凝起结界将众人护住,干啥呀,干啥呀,每次出门都不让人安生,还老让他出门,他是什么很贱的人吗?

云义方舟不受控制地狠狠砸在荒林边缘,烟尘四起,木屑横飞。

众人狼狈落地,皆是一身泥泞狼狈,

“抱歉了,诸位。”褚濂一脸愧疚地道歉。

但是还不等众人喘口气,一股刺鼻到令人作呕的腥腐臭味便猛地冲入鼻腔。

抬头望去,所有人脸色骤变。

前方枯黄的野草间横七竖八躺着奄奄一息的难民,不少人已经没了气息,尸体被随意摆在路边,蝇虫嗡嗡盘旋,腐臭之气弥漫四野。

城墙高耸,却被官府死死封住,城门紧闭。

萧玉衍看着,忍不住扶着盛景澜干呕了起来。

褚濂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这是琉璃国的边境重城——青悦城。

是他的国土,他的子民。

风铃铃捂住嘴,几乎要吐出来,眼眶瞬间红了:“怎么会……怎么会这么惨……”

苏清鸢与洛云溪相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不忍。

褚濂强压下心头剧痛,快步走向一位还存着一口气的人,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变成这样?”

那人气若游丝,浑浊的眼球转动,看到褚濂衣着华贵,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抓住他的衣摆,泣血般嘶吼:

“是神仙吗,救我,救我! 天罚啊,瘟疫啊呀!”

“官府不管我们!直接封城!不准进不准出!城里药石无医,死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为了活命,冒死翻墙逃出来……可逃出来,也是死路一条啊!”

“神仙……求您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那人话未说完,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褚濂僵在原地,浑身冰冷。

官府封城锁死,任由百姓自生自灭。

萧玉衍见褚濂情绪不对,拍了拍他的肩,

“这瘟疫……好好管控,还是可以的,不要过于哀伤。”

苏清鸢和易半南快速查看过几名病患,脸色都沉得厉害,片刻后便快步回到众人身边。

易半南先开口,语气凝重:“是黑斑瘟。”

苏清鸢跟着补充症状:

“染病之人先高热不退,头痛体软,上吐下泻,不出一日,身上便会泛起青黑斑块,从胸腹蔓延至四肢。随后气促喘咳、体虚暴脱,快的一两日便会殒命,而且极易人传人。”

萧玉衍站在一旁,越听瞳孔越缩。

高热、虚脱、迅速蔓延的黑斑、极高传染性、极高致死率……

这些词在他脑子里一拼,一个恐怖名词瞬间炸了出来。

他心头一沉,几乎脱口而出:

“……这不是黑死病吗?”

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他自己和离得最近的盛景澜听见。

盛景澜微一偏头,眸色微讶:“师兄说什么?黑死病?”

萧玉衍猛地回神,惊觉自己说漏了嘴,连忙绷紧神色,轻轻摇头掩饰:

“没什么……只是觉得,这病症凶险得超乎寻常。”

萧玉衍心底早已翻江倒海,这症状、这传播速度、这致死模样——和现代历史里的鼠疫、黑死病几乎一模一样。

一旁,褚濂听得心一点点沉下去,双拳攥得发白。

这黑斑瘟一旦扩散出城,整个琉璃国都要陪葬。

“当务之急,”易半南压下凝重,沉声道,“我们必须进城一趟,亲眼看看城内状况,才好判断怎么救。”

褚濂立刻点头:“我与你们一同去。”

几人对视一眼,也都跟上。

城门口守兵本要阻拦,一见褚濂亮出太子令牌,瞬间噤声,哆哆嗦嗦打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侧门。

门一推开,一股比城外浓十倍的腐臭与药渣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城内,早已是人间炼狱。

街道空荡荡的,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却挡不住里面撕心裂肺的咳嗽与哀嚎。

地上随处可见瘫倒的路人,有的还在抽搐,有的已经僵硬,尸体被随意拖到墙角,盖一张破草席,蝇虫嗡嗡乱舞。

不少人浑身滚烫,神志不清,在地上痛苦翻滚,皮肤上青黑色的斑块从脖颈蔓延到脸颊,触目惊心。

偶尔有几个没染病的百姓,也面黄肌瘦,眼神麻木,见到他们如同见了鬼一般,慌忙关门上锁。

街角一处临时医棚里,横七竖八躺满病患,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几个衣衫破烂的郎中忙得近乎虚脱,手上、衣上全是黑血污渍,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病人断气,连叹息的力气都没有。

城内比城外更绝望。

街角原本的粮仓、药铺早已空空如也。

有人嘶哑地喊:“药没了!粮也尽了!”

“官府早就不管我们了!”

“再这样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不少染病或未染病的百姓,聚集在城门内侧,疯了一样拍门、撞门、嘶吼。

“放我们出去!”

“留在城里也是死!”

“与其活活饿死、病死,不如冲出去!”

城墙上的士兵弯弓搭箭,厉声呵斥,却挡不住下方越来越疯狂的人群。

有人已经开始搬木头、撞城门,场面濒临失控。

褚濂站在空荡荡的街心,看着这人间炼狱,指尖攥得发白,声音发颤:

“怎么会……糟到这种地步……”

眼见百姓濒临暴动,撞门声、嘶吼声震得城门嗡嗡作响,再拖延片刻便是血流成河的惨剧。

褚濂足尖一点纵身跃至城门下方最显眼的位置,周身灵力悄然运转,将声音稳稳传遍整座城门区域。

“诸位乡亲——静一静!”

清朗而有力的声音穿透漫天嘈杂,落入每一个人耳中。

褚濂挺直脊背,抬手亮出腰间雕刻着琉璃国纹章的太子令牌,莹润灵光在昏暗的城中格外醒目,他目光诚恳,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我乃琉璃国太子——褚濂!今日在此,向诸位保证,官府从未放弃你们,朝廷更没有抛弃一城子民! 请大家稍安勿躁,给我一点时间,我必定为大家寻来药物与粮食!”

他话音刚落——

“嘭!”

一块粗糙的石块猝不及防从人群中飞射而出,狠狠砸在褚濂的额头!

鲜血瞬间顺着他的眉骨滑落,滴落在衣襟上,刺目得惊心。

额角迅速肿起一大块青紫,疼得他身形微晃,却依旧稳稳站在原地,没有后退半步。

人群瞬间炸开了更汹涌的怒火。

一个衣衫褴褛、满面泪痕的妇人嘶声哭喊:

“太子?!太子有什么用!我们在这里等死的时候,你们在哪里?!”

“你们穿得光鲜亮丽,高高在上,根本不会管我们的死活!”

“药没了!粮没了!人都快死绝了!现在才来说没放弃?骗谁呢!”

“就是,就是!”大家纷纷赞同妇人的话。

怒骂、怨怼、绝望的嘶吼此起彼伏,石块、泥土再次被举起,眼看就要再度砸来。

褚濂抬手轻轻拭去眉骨的血迹,声音依旧温和却坚:

“大家的苦,我都看在眼里,痛在心里。是我来晚了,是我护不住你们,我向诸位赔罪。”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每一张绝望的脸,立下重誓:

“我褚濂在此以琉璃国太子之尊、以我性命起誓——给我三天!三天之内,我必定将药材、粮食送到清樾城,送到每一个人手中!”

“若是三日之期一到,我未能兑现承诺,我便以死谢罪,绝不苟活!”

百姓们举在半空的石块缓缓放下。

反正他们也闯不出紧闭的城门,也没有别的活路,除了相信眼前这位满身贵气却额头流血、眼神诚恳的太子,他们别无选择。

“我们去州府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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