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你是我的好大儿

晚宴结束时,老皇帝褚明打了个哈欠,摆摆手嚷嚷着要去吃丹药。两个小太监连忙上前搀扶,他踉踉跄跄地走了,龙袍拖在地上,像一团揉皱的旧布。

皇后杨涟站起身,刚要迈步,一个三十来岁的太监已经上前扶住她的手臂。那太监动作极轻,托着她肘弯的力道恰到好处,另一只手虚虚挡在她腰侧,生怕她被桌角碰着。

他低头替她理了理裙摆,单膝点地,手指捻起一缕垂落的纱缎,细细掖好,才起身继续扶着她往外走。

萧玉衍看着那背影,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夜深了,殿内只点了一盏灯。

盛景澜坐在暗处,脸隐在阴影里,只剩一截下颌被光勾出浅浅的轮廓。

靳寒单膝跪在地上,低着头,脊背绷成一条直线。

“查清楚了?”盛景澜的声音很淡,听不出情绪。

靳寒的喉结动了动:“属下无能……那些黑衣人,一点眉目都没有。”

沉默。

灯芯噼啪响了一声。

盛景澜端起茶盏,动作很慢,像在赏玩那只杯子。茶水倾斜,一线细流浇在靳寒撑地的手背上。

嗤——

茶水浇在靳寒手背上,嗤的一声,白烟冒起。皮肉像被火燎过的蜡,一层层剥落,露出筋膜,露出白骨。靳寒的手还撑在地上,一动不动,只有冷汗从额角滚落,砸在地砖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盛景澜看着那截白骨,眉眼不动,像在看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疼吗?”他问。

靳寒喉咙动了动,声音发紧:“不疼。”

盛景澜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很淡,淡得几乎听不见。他把空茶盏放下,瓷器碰到桌面,发出轻响。

“不疼就好。”他说,“下次,换个手。”

靳寒叩首,撑着那只白骨森森的手起身,一步一步退出去。

殿内只剩盛景澜一个人。他垂着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叩,叩了两下,忽然停住。

他想起了萧玉衍。

刚才宴席上,那个人被他喂得腮帮子鼓鼓的,嘴角沾着糕点的碎屑,自己还不知道。

盛景澜的唇角弯了弯。

那点笑意,比刚才的笑声还淡,却莫名让人觉得更冷。

萧玉衍把门闩插上,又把窗栓扣死,这才靠着门板长出一口气。

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盛景澜,他没谈过恋爱,现代是,穿越了也是,他一直说盛景澜,可是自己也不清楚喜欢究竟是什么感觉。

刚转身——

“砰。”

额头撞上一堵墙。滚烫的,硬的,还会呼吸的墙。

他猛地抬头,盛景澜就站在他面前,垂着眼看他,那双眸子在黑暗里深得看不见底。

“你、你怎么进来的?”萧玉衍舌头打结,后背紧紧贴着门板,手心里全是汗。

盛景澜没答,只是低头,鼻尖几乎要蹭到他的额头。

“刚刚吃那么香,现在躲我?”

声音很轻,呼吸却烫得吓人。

萧玉衍咽了咽口水,整个人被笼罩在盛景澜的影子里,退无可退。

盛景澜垂着眼看他,声音听不出情绪:“黑斑疫那件事过去了。大师兄怎么想——对我的心意?”

萧玉衍愣了一下,耳根慢慢烧起来。他低下头,盯着自己靴尖,脚趾在里头蜷了又蜷,想着在扣几下,地下别墅都出来了。

“我……还不知道。”他声音闷闷的,“那么多年了,你是我带大的。对我来说,你是师弟,是弟弟,也是……”

他顿了顿,声线发紧:“也是儿子。”

空气忽然凝住了。

萧玉衍觉得不对劲,抬头,正对上盛景澜那张脸——黑得像锅底,眉眼沉沉,眸子里的光暗得吓人。

他下意识往后缩,后背抵紧门板。

“儿、子?”盛景澜重复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嚼着什么碎骨头。

萧玉衍喉结动了动,脚底发软,想跑,可是门刚被自己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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