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哦。”
杰森在瞬时间觉得气血上涌，但随着凉风一过，喷嚏一打，身体一抖，再上头的热血也化为了肉/体与精神上的冰冷。
简单点来说，就是杰森感冒了。
可怜的红老大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硬生生将嘴中的话化为了一个个喷嚏。
百鬼丸十分矜持地打了四五个。
有人肉毯子的百鬼丸受凉没有杰森严重。
被硬生生扒光了身体的也不是百鬼丸。
杰森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
果不其然，发热了。
他不就一天做噩梦，两天没睡觉，每天步数七万加顺便杀了十几个人，还淋了两个晚上的雨吗？
怎么还会生病？
杰森想着，又打了一个。
百鬼丸陪了一个。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看了对方好久。
最终杰森败下了阵，跟一个没有眼睛的人比瞪眼，杰森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得紧。
“你在这呆着。”杰森说道，“我去买药。”
他在心中祈祷那个黑心诊所还开着门。
百鬼丸默默上前，十分真诚地在心眼之中看着大头罩，说道：“你有钱吗？”
杰森：“……”
人类的历史总是相似的。
九年前，他是真没钱。
九年后，红头罩也是兜里干净。
他可没高科技的万能腰带，兜里能放的除了子弹还有手雷。
还有蝙蝠的蝙蝠飞镖。
但是百鬼丸有。
百鬼丸从兜里掏出了阿尔弗雷德给他放的黑卡金卡钻石卡，摸索了半天，终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整张一百美元。
绿油油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在破损的小屋之中发着金光。
“我买，你坐着。”
百鬼丸浑身散发出了阔佬的清香。
杰森是真没钱，但是鬼迷心窍之下，他也没趁机跑路。
按理来说百鬼丸出来了一整个晚上，蝙蝠估计快把整个哥谭都翻过来。
就算达米安不知为何大发善心帮他吸引注意力，蝙蝠也迟早能翻找到这里。
出于利益最大化考虑，杰森现在应该立刻马上毫不停留地拍屁股走人。
清扫掉自己的所有痕迹，再给百鬼丸敲一棍子，让他就地昏迷，最好再丧失点记忆，还能给蝙蝠家警告。
但是———
杰森又看了眼百鬼丸，这是他复活以来，头一次站的那么近，那么平和的看着他，观察着他，他的人偶真的长大了很多，身量变得更高，头发变得更长，面容也变得更加俊美，杰森怎么看，也看不够。
就一会，杰森想，就再呆那么一会。
他伸手，将无声发着震动的通讯器摁掉了。
————
百鬼丸能感受到那个大头罩的视线在自己背后一扫一扫的。
像是盯着他看了会，然后立马挪开，然后又看了会。
这种行为本应该偷偷摸摸。
毕竟说好了在家等他，却偏偏跟着一起出来了。
那视线还光明正大，生怕百鬼丸发现不了。
百鬼丸疏忽间停住了脚步，向后看去。
杰森立马也停止了脚步，和百鬼丸完美维持两米间隔，双手抱胸，看天看地看空气，哪怕看自己胸肌都不看百鬼丸。
百鬼丸眨了眨眼睛。
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动。
拐角处黑心医生的诊所已经关门了，就连房子都被拆掉，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街角。
这里几乎毫无痕迹。
要不是百鬼丸和杰森清楚的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杰森上前看了眼，被拆除的很完美，几乎让人看不出曾经存在的痕迹。
像是被刻意销毁证据。
杰森皱了皱眉头，快步上前几步，摸索着墙壁，疑心是黑心医生翻了车，被人清算，心中留了个心眼，决定去找找留下的线索，好歹要将人给找到。
心眼之中空空荡荡的一片，不仅没有人类的灵魂的痕迹，就连小动物的痕迹都消失个不见，百鬼丸在原地愣了一下，不死心，他又伸手去摸，直接摸了个空。
【医生，也，死了吗？ 】
【为什么，都，离开了自己？ 】
所有人，都像是按照了与自己相识的顺序死亡。
先是老约翰，而后是杰森，再然后...医生也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
前段时间，蝙蝠侠也差点被人围攻致死，经过了阿尔弗雷德和提姆的抢救，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巨大的惶恐与不安像是洪水一般，瞬间冲垮了百鬼丸的情绪，几乎下意识的，百鬼丸死死握住了面前这个大头罩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很粗糙，枪茧也很磨人。
【是假的也关系。 】
杰森的手被握得生疼，百鬼丸看着再削瘦，也是练剑之人，手劲大的可怕，杰森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被挤压，手腕被攥出了青紫。
但是，没关系。
他低下身，看着百鬼丸的脸，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人偶散落的长发撩起。
“没关系的。”杰森低声说道，“这里的诊所可能只是倒闭了而已。”
虽然倒闭没有可能会将现场处理的如此干净。
但是百鬼丸不必知道。
杰森回握住百鬼丸的手，“这可是乱收钱和收黑钱的黑心诊所，倒闭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里面的医生大概率早就另寻他处了，他可是犯罪巷稀缺的珍贵医生，绝对不会有事。”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药房，我们去那里吧，怎么样？”他盯着百鬼丸的脸，耐心的，缓缓地询问道。
百鬼丸定在那里，盯着他看了很久。
杰森没有躲闪，任由他盯着自己，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
你在看我的灵魂吗？杰森想，我到底是什么颜色？你会害怕吗？
百鬼丸握着自己的手缓缓地松开，残留于杰森手上的余温缓缓消散，杰森收敛了手，试图将温暖留在手间的感觉停留的，更久一点。
“好。”百鬼丸看着大头罩，慢慢地，认真地说道。
————
少了个诊所，多了个药店，唯一不变的，就是黑心，能开在哥谭罪犯巷子的药店都是个顶个的黑货。
粗制滥造，不知道有没有用以及有没有奇怪成分的便宜货暂且不谈。
只是正常的两人份感冒药退烧药和消炎药，就要了他们两百美金。
堪称现实版抢钱。
“我抢钱？”店员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指了指自己旁边随时待命的保镖还有十几把枪，“我开在这里已经是在做慈善了。”
“不买自己去正规途径要。”
“前提是你要有正规身份证明以及处方单子。”
光是正经干净的身份证明就能砍掉一大半人。
身份已经是个死人的杰森忍气吞声，看着百鬼丸付好了钱。
“喂，小子。”或是看着百鬼丸衣服过于干净，那店员突然出声道：“找个黑布把药包裹起来，把你口袋里的卡藏藏好。”
“这里可是犯罪巷子。”
果不其然，百鬼丸一出巷子就受到了袭击。
来者是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空荡荡地透在身体上，风一吹，宽大的衣服就能飘出去老高。
他的脸上带着青紫，蹲在拐角处，面容呆滞，只有一双眼睛咕噜噜在眼眶之中转个不停，过大的眼白加之高起的颧骨让他显得格外的惊悚。
男人本来呆坐着，一动不动，但见着百鬼丸一出门，便像是启动了什么程序一般，忽然站起了身，发疯似地撒开双腿朝着百鬼丸狂奔，他的手上拿着一把豁口的小刀。
距离仅剩一尺，他干脆直接飞扑而上 ，贪婪的视线直接而莽撞地盯着百鬼丸不放，他几乎以为要对眼前这个瘦弱的亚裔小伙得手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硬生生被人扭住了右手，啪嗒一声，刀具落了地，男人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手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随之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几乎顺着他的手指就传了上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自禁身体一抖，腿一软，身体失了力气，猛地就被掀翻在了地，发出一阵阵惨烈的叫喊声。
剧烈的疼痛感让男人的泪水几乎快要顺着他的眼睛滴下来了。
杰森略带嫌弃地松开了制约男人的手臂。
他上前一步，阻拦在了百鬼丸面前，面朝着男人，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百鬼丸手中拿着蝙蝠飞镖的手已经蓄势待发。
尖锐的弧线在太阳光下一点一点绽放着寒光。
杰森不动声色将百鬼丸护在了身后，随后才厉声喝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眼神低垂而淡漠，居高临下俯视着男人。
“想要钱，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不，不是的…”男人的声音在杰森的厉声喝问下越来越小，他低着头，浑身发着抖，眼睛偶尔上抬，与杰森对视了后，又立马低垂了下去，显得很是害怕。
“我，我不想要钱。”男人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说道。
“不想要钱——？”
“我只是，只是想要他手中的药…”男人指了指百鬼丸手中半影半现的黑色包裹，他的小拇指半耷拉着，散发出剧烈的疼痛。
刚刚直接被人拽住了。
男人不敢碰，怀疑已经断裂。
“我在这观察了很久…知道黑包裹里放的是，是药。”
他强忍着害怕，抬起了头，眼睛越过了杰森，直直看向百鬼丸手中的黑包，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尖冰凉颤抖得可怕。
男人在赌。
在祈求上苍。
“我没想…没想要钱，我只想要药。”
“药？”杰森问道，“你要药来干什么？你看上去不像是有病的模样。”
男人虽然瘦，但看上去还算是健康。
“我的孩子。”男人像是得到了一点希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了杰森的眼睛——
“我的孩子生病了…”男人低声说道“发高烧发了三天了，购买的特制药没有一点效果。”
男人嘴中的特效药，就是专门指黑市流行的粗制滥造版。
他们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却是哥谭没有身份与医保人生病最佳的选择。
“我知道我没用，我喜欢赌博，我赚不了钱，还败光了家产…”
“但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他瞬间歇斯底里的吼道。
但随后男人才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他的声音逐低缓了下来，他跪在地上，低声哀求。
“求求你，就一点，哪怕一片都行……”
但却在下跪的时候被人猛地接住了。
他被一只手硬生生阻拦了。
那个更加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很凶的男人，正在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温和，杰森看着男人，眼睛之中没有一点凶涛海浪的愤怒与轻蔑。
“你确定你儿子是发烧吗？”
“我，我确定！”
“没有其他症状？咳嗽？有痰？打喷嚏？”
“有，有一点咳嗽！”
杰森只是思索了半响，便转身朝着百鬼丸说道：“把我的那份药给我吧。”
百鬼丸在看着他，看得十分专注。
“怎么了？”杰森觉得百鬼丸今天好像有些奇怪。
但是人偶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于是杰森只能猜测道：“我不用吃药都行，只要休息一个晚上就会好，药用不着。”
“不如给我？”
百鬼丸歪着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有给杰森他的药，反而将自己的给了上去。
“我可以，等会，出去，再买。”
像是知道了杰森会反驳，百鬼丸又补充说道：“我的钱，我做主。”
“我可以找，其他人。”
“你没钱，听我的。”百鬼丸的脸带着一股执拗的执着。
杰森：“……”
他又忍不住失笑。
百鬼丸一日翻身变阔佬，居然变得强制爱了起来。
看样子，布鲁斯的气息是被沾染了不少。
“好，听你的。”知道百鬼丸也算是个倔，杰森也不勉强。
杰森换了个药袋子，在里面挑选了一下，交给了男人。
“先提前说明。”杰森拽着药袋子却没有给，冷声说道，“我可以给你药，但不是白给的。”
男人眼巴巴看着那药，焦急道：“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要你这种管不住自己的废物干什么？”杰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戒赌。不准再赌一次。”漆黑的枪/管不知何时从衣服之中抬出，冰冷的枪口直直对着男人的太阳xue 。
男人甚至能闻到这把枪上的血腥与火药味。
他不是在开玩笑的。
他真的可能，杀了自己！
“不然…后果自负。”杰森声音冰冷而阴森，他举着袋子，给予男人选择的机会。
几乎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男人猛地抓住了药袋子。
“我发誓！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碰了！再碰我就横死街头！”
男人的眼泪几乎淌了满脸，他感激涕零，跪倒在地，噫噫呜呜几乎说不出话。
就在男人转身想走的时候，杰森又将人叫住。
“站住。”杰森说道。
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迷茫。
“手伸出来。”
男人颤颤巍巍伸出手，眼睛闭上，一点都不敢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顿时寒毛竖起，但却在下一秒感受到手中的疼痛有所减轻。
他不敢置信地小心翼翼睁开了眼睛。
“脱臼了而已，帮你按回去。”
杰森摆了摆手：“滚吧。”
——
“真就这么给他了？”那店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一脸玩味的笑容，“二手药贩子这里可不少，被人骗了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那又有什么稀奇的？”杰森翻了个白眼，又猛地打了喷嚏，“看那样子，我判断是真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算长个教训。”
“再说——”虽然杰森很不想承认，但是…
“万一他是真的呢？”
“几个药片，拯救一条人命。”
店员：“你真的相信他会戒赌？”
“我救了那么多人，只有有一个能走上正道，我也会很高兴。”
杰森说道。
百鬼丸看着他，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浅浅地泛起了一丝小弧度的微笑。
在阳光之中，显得格外的好看而温柔。
一滴清泪倏忽间从眼眶窜出，一滴两滴三滴，几乎接连不断，落个不停。
杰森背对着百鬼丸，浑然不知道的人偶，正看着他，笑个不停，又无声地哭泣个不停。
我找到他了。百鬼丸想。
哪怕是死亡的幻想也罢…
我终于找到他了。
————
兜里的通讯器已经开始发疯了，大腿被震得嗡嗡嗡，杰森只好将其拿了出来。
一打开达米安充满了死亡威胁的催促几乎以每秒一条的速度发送。
满屏都是威胁，通讯视屏还被强制弹了出来。
“你死定了——”达米安的面色阴沉，低声咆哮。
“他们找过去了。”
“知道了。”杰森轻一咂舌，果然蝙蝠的忍耐极限只能到早上。
“我得先走了。”杰森低声说道，却看见了百鬼丸低着头，呼吸声细细的，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了？”杰森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百鬼丸伸直了手，阻拦了下来。
“没什么。”百鬼丸闷声说道。
恰逢此时，达米安的信息也是一条接着一条，已经给他下达了最后的倒计时。
杰森绝对不能被蝙蝠发现。
两般权衡，蝙蝠正在逼近，百鬼丸又不愿意自己靠近——
“你快走吧。”百鬼丸先行调转了身体，朝着犯罪巷外走去。
杰森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安，但也只好先行撤退。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离开的片刻，走着的百鬼丸暂停了下来，停住了脚步，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彻底看不见灵魂的痕迹了，百鬼丸才沿着街道一点一点地向前走，他闷着头，紧紧抿着嘴唇，长发倾斜，让人看不清情绪。
百鬼丸刚走到哥谭的大街上，就被从天而降的小鸟逮了个正着。
“该死！你去哪里了！”提姆深深皱着眉头，一整个晚上，百鬼丸的定位几乎都处于抽风状态，一会能成功定位，一会又忽然失踪，哪怕他们逮到了一点百鬼丸漆黑的踪影，却在下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百鬼丸看着焦急的灵魂，忽然抱了上去。
“怎？怎么了？”提姆有些手足无措，他呆站在原地，在心理评估很久，才尝试性地放下了手，在百鬼丸背部像是撸猫一样轻抚。
“你又看到了什么吗？”
“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提姆谨慎地在脑海中迅速头脑风暴。
“不…”百鬼丸的声音闷闷的。
提姆的身体僵硬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制服有些湿润，而百鬼丸的身体在轻微的发着抖。
“我找到他了。”百鬼丸嘶哑着嗓音，压抑已久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他紧紧拽着提姆的衣袖，努力克制住自己 “提姆，我看到杰森了…我终于找到他了！”
五年梦境，百鬼丸甚至找不到寄托与安慰，只有随着时间与药物，日益模糊的声音。
他日日夜夜于心中描绘，生怕遗忘。
他于脑海之中记录的人体，终于在今天有了实际的形状。
“提姆…我终于找到他了……”
“他没有死…”
————————
还有三千晚上发，可能九点左右。
情感没太到位，这章大概还要改一改
杰森在瞬时间觉得气血上涌，但随着凉风一过，喷嚏一打，身体一抖，再上头的热血也化为了肉/体与精神上的冰冷。
简单点来说，就是杰森感冒了。
可怜的红老大喷嚏一个接着一个，硬生生将嘴中的话化为了一个个喷嚏。
百鬼丸十分矜持地打了四五个。
有人肉毯子的百鬼丸受凉没有杰森严重。
被硬生生扒光了身体的也不是百鬼丸。
杰森觉得这场景似曾相识。
他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
果不其然，发热了。
他不就一天做噩梦，两天没睡觉，每天步数七万加顺便杀了十几个人，还淋了两个晚上的雨吗？
怎么还会生病？
杰森想着，又打了一个。
百鬼丸陪了一个。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站在原地看了对方好久。
最终杰森败下了阵，跟一个没有眼睛的人比瞪眼，杰森觉得自己真是无聊得紧。
“你在这呆着。”杰森说道，“我去买药。”
他在心中祈祷那个黑心诊所还开着门。
百鬼丸默默上前，十分真诚地在心眼之中看着大头罩，说道：“你有钱吗？”
杰森：“……”
人类的历史总是相似的。
九年前，他是真没钱。
九年后，红头罩也是兜里干净。
他可没高科技的万能腰带，兜里能放的除了子弹还有手雷。
还有蝙蝠的蝙蝠飞镖。
但是百鬼丸有。
百鬼丸从兜里掏出了阿尔弗雷德给他放的黑卡金卡钻石卡，摸索了半天，终于从自己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整张一百美元。
绿油油的本杰明富兰克林在破损的小屋之中发着金光。
“我买，你坐着。”
百鬼丸浑身散发出了阔佬的清香。
杰森是真没钱，但是鬼迷心窍之下，他也没趁机跑路。
按理来说百鬼丸出来了一整个晚上，蝙蝠估计快把整个哥谭都翻过来。
就算达米安不知为何大发善心帮他吸引注意力，蝙蝠也迟早能翻找到这里。
出于利益最大化考虑，杰森现在应该立刻马上毫不停留地拍屁股走人。
清扫掉自己的所有痕迹，再给百鬼丸敲一棍子，让他就地昏迷，最好再丧失点记忆，还能给蝙蝠家警告。
但是———
杰森又看了眼百鬼丸，这是他复活以来，头一次站的那么近，那么平和的看着他，观察着他，他的人偶真的长大了很多，身量变得更高，头发变得更长，面容也变得更加俊美，杰森怎么看，也看不够。
就一会，杰森想，就再呆那么一会。
他伸手，将无声发着震动的通讯器摁掉了。
————
百鬼丸能感受到那个大头罩的视线在自己背后一扫一扫的。
像是盯着他看了会，然后立马挪开，然后又看了会。
这种行为本应该偷偷摸摸。
毕竟说好了在家等他，却偏偏跟着一起出来了。
那视线还光明正大，生怕百鬼丸发现不了。
百鬼丸疏忽间停住了脚步，向后看去。
杰森立马也停止了脚步，和百鬼丸完美维持两米间隔，双手抱胸，看天看地看空气，哪怕看自己胸肌都不看百鬼丸。
百鬼丸眨了眨眼睛。
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向前走动。
拐角处黑心医生的诊所已经关门了，就连房子都被拆掉，只留下了空荡荡的街角。
这里几乎毫无痕迹。
要不是百鬼丸和杰森清楚的记得曾经发生的一切，都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杰森上前看了眼，被拆除的很完美，几乎让人看不出曾经存在的痕迹。
像是被刻意销毁证据。
杰森皱了皱眉头，快步上前几步，摸索着墙壁，疑心是黑心医生翻了车，被人清算，心中留了个心眼，决定去找找留下的线索，好歹要将人给找到。
心眼之中空空荡荡的一片，不仅没有人类的灵魂的痕迹，就连小动物的痕迹都消失个不见，百鬼丸在原地愣了一下，不死心，他又伸手去摸，直接摸了个空。
【医生，也，死了吗？ 】
【为什么，都，离开了自己？ 】
所有人，都像是按照了与自己相识的顺序死亡。
先是老约翰，而后是杰森，再然后...医生也在自己毫不知情的情况下死去...
前段时间，蝙蝠侠也差点被人围攻致死，经过了阿尔弗雷德和提姆的抢救，才脱离了生命危险...
巨大的惶恐与不安像是洪水一般，瞬间冲垮了百鬼丸的情绪，几乎下意识的，百鬼丸死死握住了面前这个大头罩的手。
男人的手很大，很粗糙，枪茧也很磨人。
【是假的也关系。 】
杰森的手被握得生疼，百鬼丸看着再削瘦，也是练剑之人，手劲大的可怕，杰森能感受到自己的骨骼被挤压，手腕被攥出了青紫。
但是，没关系。
他低下身，看着百鬼丸的脸，小心翼翼地伸手将人偶散落的长发撩起。
“没关系的。”杰森低声说道，“这里的诊所可能只是倒闭了而已。”
虽然倒闭没有可能会将现场处理的如此干净。
但是百鬼丸不必知道。
杰森回握住百鬼丸的手，“这可是乱收钱和收黑钱的黑心诊所，倒闭了是很正常的一件事情，里面的医生大概率早就另寻他处了，他可是犯罪巷稀缺的珍贵医生，绝对不会有事。”
“前面不远处就有一个药房，我们去那里吧，怎么样？”他盯着百鬼丸的脸，耐心的，缓缓地询问道。
百鬼丸定在那里，盯着他看了很久。
杰森没有躲闪，任由他盯着自己，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
你在看我的灵魂吗？杰森想，我到底是什么颜色？你会害怕吗？
百鬼丸握着自己的手缓缓地松开，残留于杰森手上的余温缓缓消散，杰森收敛了手，试图将温暖留在手间的感觉停留的，更久一点。
“好。”百鬼丸看着大头罩，慢慢地，认真地说道。
————
少了个诊所，多了个药店，唯一不变的，就是黑心，能开在哥谭罪犯巷子的药店都是个顶个的黑货。
粗制滥造，不知道有没有用以及有没有奇怪成分的便宜货暂且不谈。
只是正常的两人份感冒药退烧药和消炎药，就要了他们两百美金。
堪称现实版抢钱。
“我抢钱？”店员漫不经心地掀开眼皮，指了指自己旁边随时待命的保镖还有十几把枪，“我开在这里已经是在做慈善了。”
“不买自己去正规途径要。”
“前提是你要有正规身份证明以及处方单子。”
光是正经干净的身份证明就能砍掉一大半人。
身份已经是个死人的杰森忍气吞声，看着百鬼丸付好了钱。
“喂，小子。”或是看着百鬼丸衣服过于干净，那店员突然出声道：“找个黑布把药包裹起来，把你口袋里的卡藏藏好。”
“这里可是犯罪巷子。”
果不其然，百鬼丸一出巷子就受到了袭击。
来者是一个面黄肌瘦的男人，大概三十多岁的模样，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空荡荡地透在身体上，风一吹，宽大的衣服就能飘出去老高。
他的脸上带着青紫，蹲在拐角处，面容呆滞，只有一双眼睛咕噜噜在眼眶之中转个不停，过大的眼白加之高起的颧骨让他显得格外的惊悚。
男人本来呆坐着，一动不动，但见着百鬼丸一出门，便像是启动了什么程序一般，忽然站起了身，发疯似地撒开双腿朝着百鬼丸狂奔，他的手上拿着一把豁口的小刀。
距离仅剩一尺，他干脆直接飞扑而上 ，贪婪的视线直接而莽撞地盯着百鬼丸不放，他几乎以为要对眼前这个瘦弱的亚裔小伙得手了！
但是下一秒，他就硬生生被人扭住了右手，啪嗒一声，刀具落了地，男人清晰地听见了自己的手骨传来咔嚓一声脆响，随之一阵深入骨髓的疼痛几乎顺着他的手指就传了上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不自禁身体一抖，腿一软，身体失了力气，猛地就被掀翻在了地，发出一阵阵惨烈的叫喊声。
剧烈的疼痛感让男人的泪水几乎快要顺着他的眼睛滴下来了。
杰森略带嫌弃地松开了制约男人的手臂。
他上前一步，阻拦在了百鬼丸面前，面朝着男人，完全没注意身后的百鬼丸手中拿着蝙蝠飞镖的手已经蓄势待发。
尖锐的弧线在太阳光下一点一点绽放着寒光。
杰森不动声色将百鬼丸护在了身后，随后才厉声喝问道：“你要做什么？！”
他眼神低垂而淡漠，居高临下俯视着男人。
“想要钱，也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不，不是的…”男人的声音在杰森的厉声喝问下越来越小，他低着头，浑身发着抖，眼睛偶尔上抬，与杰森对视了后，又立马低垂了下去，显得很是害怕。
“我，我不想要钱。”男人强忍着内心的恐惧，颤颤巍巍说道。
“不想要钱——？”
“我只是，只是想要他手中的药…”男人指了指百鬼丸手中半影半现的黑色包裹，他的小拇指半耷拉着，散发出剧烈的疼痛。
刚刚直接被人拽住了。
男人不敢碰，怀疑已经断裂。
“我在这观察了很久…知道黑包裹里放的是，是药。”
他强忍着害怕，抬起了头，眼睛越过了杰森，直直看向百鬼丸手中的黑包，他攥紧了自己的手，指尖冰凉颤抖得可怕。
男人在赌。
在祈求上苍。
“我没想…没想要钱，我只想要药。”
“药？”杰森问道，“你要药来干什么？你看上去不像是有病的模样。”
男人虽然瘦，但看上去还算是健康。
“我的孩子。”男人像是得到了一点希望，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看向了杰森的眼睛——
“我的孩子生病了…”男人低声说道“发高烧发了三天了，购买的特制药没有一点效果。”
男人嘴中的特效药，就是专门指黑市流行的粗制滥造版。
他们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却是哥谭没有身份与医保人生病最佳的选择。
“我知道我没用，我喜欢赌博，我赚不了钱，还败光了家产…”
“但是我的孩子是无辜的！”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一般，他瞬间歇斯底里的吼道。
但随后男人才像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他的声音逐低缓了下来，他跪在地上，低声哀求。
“求求你，就一点，哪怕一片都行……”
但却在下跪的时候被人猛地接住了。
他被一只手硬生生阻拦了。
那个更加高大的男人，看上去很凶的男人，正在看着他，蓝色的眼睛平静而温和，杰森看着男人，眼睛之中没有一点凶涛海浪的愤怒与轻蔑。
“你确定你儿子是发烧吗？”
“我，我确定！”
“没有其他症状？咳嗽？有痰？打喷嚏？”
“有，有一点咳嗽！”
杰森只是思索了半响，便转身朝着百鬼丸说道：“把我的那份药给我吧。”
百鬼丸在看着他，看得十分专注。
“怎么了？”杰森觉得百鬼丸今天好像有些奇怪。
但是人偶却只是沉默地摇了摇头。
于是杰森只能猜测道：“我不用吃药都行，只要休息一个晚上就会好，药用不着。”
“不如给我？”
百鬼丸歪着头，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他没有给杰森他的药，反而将自己的给了上去。
“我可以，等会，出去，再买。”
像是知道了杰森会反驳，百鬼丸又补充说道：“我的钱，我做主。”
“我可以找，其他人。”
“你没钱，听我的。”百鬼丸的脸带着一股执拗的执着。
杰森：“……”
他又忍不住失笑。
百鬼丸一日翻身变阔佬，居然变得强制爱了起来。
看样子，布鲁斯的气息是被沾染了不少。
“好，听你的。”知道百鬼丸也算是个倔，杰森也不勉强。
杰森换了个药袋子，在里面挑选了一下，交给了男人。
“先提前说明。”杰森拽着药袋子却没有给，冷声说道，“我可以给你药，但不是白给的。”
男人眼巴巴看着那药，焦急道：“我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我要你这种管不住自己的废物干什么？”杰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态度。
“戒赌。不准再赌一次。”漆黑的枪/管不知何时从衣服之中抬出，冰冷的枪口直直对着男人的太阳xue 。
男人甚至能闻到这把枪上的血腥与火药味。
他不是在开玩笑的。
他真的可能，杀了自己！
“不然…后果自负。”杰森声音冰冷而阴森，他举着袋子，给予男人选择的机会。
几乎连一秒的犹豫都没有。
男人猛地抓住了药袋子。
“我发誓！我发誓！我以后绝对！不碰了！再碰我就横死街头！”
男人的眼泪几乎淌了满脸，他感激涕零，跪倒在地，噫噫呜呜几乎说不出话。
就在男人转身想走的时候，杰森又将人叫住。
“站住。”杰森说道。
男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脸都是迷茫。
“手伸出来。”
男人颤颤巍巍伸出手，眼睛闭上，一点都不敢看。
只听咔嚓一声脆响！
男人顿时寒毛竖起，但却在下一秒感受到手中的疼痛有所减轻。
他不敢置信地小心翼翼睁开了眼睛。
“脱臼了而已，帮你按回去。”
杰森摆了摆手：“滚吧。”
——
“真就这么给他了？”那店员不知何时走了出来，一脸玩味的笑容，“二手药贩子这里可不少，被人骗了都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那又有什么稀奇的？”杰森翻了个白眼，又猛地打了喷嚏，“看那样子，我判断是真的。”
“就算是假的我也算长个教训。”
“再说——”虽然杰森很不想承认，但是…
“万一他是真的呢？”
“几个药片，拯救一条人命。”
店员：“你真的相信他会戒赌？”
“我救了那么多人，只有有一个能走上正道，我也会很高兴。”
杰森说道。
百鬼丸看着他，那张淡漠的脸上，终于浅浅地泛起了一丝小弧度的微笑。
在阳光之中，显得格外的好看而温柔。
一滴清泪倏忽间从眼眶窜出，一滴两滴三滴，几乎接连不断，落个不停。
杰森背对着百鬼丸，浑然不知道的人偶，正看着他，笑个不停，又无声地哭泣个不停。
我找到他了。百鬼丸想。
哪怕是死亡的幻想也罢…
我终于找到他了。
————
兜里的通讯器已经开始发疯了，大腿被震得嗡嗡嗡，杰森只好将其拿了出来。
一打开达米安充满了死亡威胁的催促几乎以每秒一条的速度发送。
满屏都是威胁，通讯视屏还被强制弹了出来。
“你死定了——”达米安的面色阴沉，低声咆哮。
“他们找过去了。”
“知道了。”杰森轻一咂舌，果然蝙蝠的忍耐极限只能到早上。
“我得先走了。”杰森低声说道，却看见了百鬼丸低着头，呼吸声细细的，像是在强行压抑着什么。
“你怎么了？”杰森呼吸一滞，他下意识想要上前，却被百鬼丸伸直了手，阻拦了下来。
“没什么。”百鬼丸闷声说道。
恰逢此时，达米安的信息也是一条接着一条，已经给他下达了最后的倒计时。
杰森绝对不能被蝙蝠发现。
两般权衡，蝙蝠正在逼近，百鬼丸又不愿意自己靠近——
“你快走吧。”百鬼丸先行调转了身体，朝着犯罪巷外走去。
杰森看着他，心中有些不安，但也只好先行撤退。
他没注意到，就在他离开的片刻，走着的百鬼丸暂停了下来，停住了脚步，停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很久。
直到彻底看不见灵魂的痕迹了，百鬼丸才沿着街道一点一点地向前走，他闷着头，紧紧抿着嘴唇，长发倾斜，让人看不清情绪。
百鬼丸刚走到哥谭的大街上，就被从天而降的小鸟逮了个正着。
“该死！你去哪里了！”提姆深深皱着眉头，一整个晚上，百鬼丸的定位几乎都处于抽风状态，一会能成功定位，一会又忽然失踪，哪怕他们逮到了一点百鬼丸漆黑的踪影，却在下一刻消失的无影无踪。
百鬼丸看着焦急的灵魂，忽然抱了上去。
“怎？怎么了？”提姆有些手足无措，他呆站在原地，在心理评估很久，才尝试性地放下了手，在百鬼丸背部像是撸猫一样轻抚。
“你又看到了什么吗？”
“还是有人欺负你了？”
提姆谨慎地在脑海中迅速头脑风暴。
“不…”百鬼丸的声音闷闷的。
提姆的身体僵硬住了，他感觉到自己的制服有些湿润，而百鬼丸的身体在轻微的发着抖。
“我找到他了。”百鬼丸嘶哑着嗓音，压抑已久的情绪猛然爆发出来，他紧紧拽着提姆的衣袖，努力克制住自己 “提姆，我看到杰森了…我终于找到他了！”
五年梦境，百鬼丸甚至找不到寄托与安慰，只有随着时间与药物，日益模糊的声音。
他日日夜夜于心中描绘，生怕遗忘。
他于脑海之中记录的人体，终于在今天有了实际的形状。
“提姆…我终于找到他了……”
“他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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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三千晚上发，可能九点左右。
情感没太到位，这章大概还要改一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