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你们这就要走了?”

“我们还有事要做。”杰森说道。

“不如再多休息几天,如今是多事之秋,我们在深山里还还好些,但是外面可以不一样咯。”终于能开口的村长叼着烟斗,吐出一抹烟团,“我嫁在外面的妹妹,这几天传来了消息,已经饿死咯。”

“外面在到处征兵,据说要和朝仓打仗了,说是打完仗,我们就有吃的。不如躲在我们这,还能清闲一点。”

杰森皱眉。

村长看了他一眼,“最近城里到处在传消息,醍醐的那位夫人生了重病,倒床不起,据说快要没了,那位继承人最近也是没了踪影,氛围同样紧张得很。”

“不如躲在我们这,还能清闲一点。”

他本是好意,去却没想到面前的两位少年面色大变,即刻起身。

“多谢你的好意,”杰森回头,“我们先告辞了。”

距离他们见缝夫人和多宝丸也不过短短几天时间,怎会演变成这副模样。

————

月光下沉,仅有的烛火只能将室内照出一小片朦胧。

多宝丸在棋盘前盘腿静|坐,双眼敛合。

忽然烛火无风自动,匍匐压缩成极小的光点,室内一片昏暗,乃至于有格外的阴影进入也难以察觉。

阴影缓缓靠近。

少年倏然一动,腰间长剑骤出,寒光乍现间劈向后方,却在距来着脖颈半寸之地,被另外一把长剑牢牢架住。

百鬼丸站在杰森前,举剑,面色冷淡。

“你们来做什么?”多宝丸神情厌弃,嗤笑一声,“你们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回来?回来做什么?”

他径直转身走了回去,坐回原位,长剑横放在腿间。

这位醍醐家的大少爷毫不客气地赶他们走。

态度发生了转变。

杰森抬眼,神色不动,“缝夫人在哪?”

“偏房,换了位置。”多宝丸恹恹,“医师已经来看过,再过几天就能与正常人无异。”

百鬼丸转头,看着杰森,有些急了。

“你先去。”杰森亲吻人偶的头发,“我等等再到。”

人偶离去,多宝丸瞥着这个拐走了他哥的家伙,“你还叫缝夫人?”

“怎么——”他拖了个十足的长音,“不改个口?”

大少爷好大一副阴阳怪气。

杰森冷笑,确定百鬼丸走远了,就一脚踢飞这人面前的棋盘,自己一屁|股坐下去,顺手将这人的蜡烛从窗扔出去。

碍眼。

棋盘碍眼,蜡烛碍眼,多宝丸也碍眼。

多宝丸身上的铠甲更是碍眼。

“发生什么了。”

多宝丸斜眼瞥了杰森,不说话。

“你不要逼我。”杰森烦躁得很,他心中已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母亲为了给你们拖延时间,自|杀了,幸好救回来。”多宝丸说得很淡,“我国大旱,颗粒无收,都城周围已经有人饿死。”

“我背叛了国家。”他将长剑攥得很紧,“我是醍醐国的储君,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的人民饿死。”

“所以呢?”杰森看着他身上的战甲,面色冰冷。

“我们要和朝仓打仗。”多宝丸说这话的时候很恍惚,“要将...那个恶魔之子除掉。”

“我不能成为国家的罪人。”

多宝丸忽然抬头看着他,骤然暴怒,挥舞着长剑,一开始还是有迹可循的剑艺,后面便变成了活生生的发泄,他朝着杰森怒吼,咆哮着,“是你们给国家带来了灾祸!”

“我们本来会风调雨顺,会繁荣昌盛!”

“都是因为你们!”

“你们为什么回来?!”

“既然走了,回来做什么?”他步步紧逼,“回来等着父亲将你们除掉,宣称为恶魔吗!”

“既然前十几年杳无音讯,那就继续下去啊!没人会找到你们!没有人会!”

“你们给我们家带来了灾祸!”

他的父亲,本应是天下最伟大的人,他是合格的君主,是严厉的,合格的父亲,他会在母亲忽视自己时,将自己抱起,一点点教授武义。

他的国家繁荣昌盛,他本应该是这个世上最幸福的人。

杰森掐住了他的脖子,手中的少年不服气地看着他,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眼里满是不甘心,愤恨——

和难以置信。

他被掐着脖子,依旧向罪魁祸首怒吼,却是手一松,长剑哐当掉在地上,跟地面砸出闷响。

杰森看着多宝丸,手一松,少年也靠着墙,缓缓坐在地面。

无声了。

他们确实是兄弟。

杰森莫名想到。

都是诡异的执着。

“你被软禁了。”杰森转过身,走向窗边,他在枯山水中看见了百鬼丸的身影,身边站着虚弱的缝夫人,温柔地看着他。

百鬼丸正仰着头,对着缝夫人说些什么,面上的线条变得柔和,甚至于嘴角带起了细微的笑。

缝夫人只是笑,抚摸着他的头发。

岁月静好。

这里是狭小的偏远,几乎是这个府邸中最偏僻的地方,若不是百鬼丸的心眼,他们得绕很久。

而一个封建家族的大少爷,无论如何也不应该在这里。

“我做错了事情,父亲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多宝丸不敢抬头看窗,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只要杀了恶魔之子,一切都能挽回。”

他甚至连百鬼丸的名字都不愿说,像是说了,怕自己心软一般。

执着地用父亲口中的那个蔑称。

却不在百鬼丸面前用。

杰森半只脚踏上窗栏,对着看过来的缝夫人微笑点头,忽然道:

“当年不止你们国家。”他对着多宝丸淡声说道:“全天下都在遭遇干旱,瘟疫。”

他查了这里的地理气候。

“魔神要是有改天换地,改变地理天气的本事,他何必去和一个凡人做交易。”

多宝丸怔怔地抬起头。

“想也不过是,借吞噬了百鬼丸的力量,将天气替换。”杰森一跃而下,朝着百鬼丸走去,“如今一切不过是是回归原样。”

“想怎么办,你自己决定吧。”

杰森揽住百鬼丸,对着缝夫人微笑,真心觉得自己的脾气好得不像话。

不然早就拿出枪,崩了这个让人心烦至极的封建大少爷。

他一遍感慨,一边开口,十分顺畅地叫了声

“妈妈。”

缝夫人杏眼瞪大。

百鬼丸面无表情哇呜了一声。

唯独杰森僵硬微笑。

多宝丸,我要杀了你。

微笑。

————

甲胄摩擦的声响从门外传来,嘎吱一声,大门被打开,一道漆黑的身影从阴影处走出,站在门口,挡住了所有月光。

“多宝丸。”男人的声音沙哑而低沉,“我们要准备走了。”

“去哪?”多宝丸抬头看他。

“去杀了那个恶魔之子,去和朝仓宣战。”醍醐向前迈进一步,月光终于半露出,暗暗地显出他半张脸,眼窝深陷,眼神中却带无比的狂热与冰冷。

“你看。”他侧过身,露出身后黑压压的武士,他们同样身穿醍醐家纹的甲胄,膝盖砸在地面发出整齐的轰响,他们额头伏地,向醍醐景光,向他们的领主表达最虔诚的忠诚。

他们是如此狂热地信任醍醐景光,相信他会是那个能一统天下的枭雄。

而醍醐景光也是如此确信着,相信着他的军队,相信着他亲手培养的继承人。

会助力他,一统天下!

“和我一起。”醍醐居高临下伸出手,“成就这个国家的繁荣。”

他是如此确信。

多宝丸曾经也如此确信。

“不。”声音从牙齿间挤出,带着颤。

多宝丸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高高地抬起头颅,高声坚定再次重复,“不。”

醍醐的手僵在空中,满眼不可置信。

“什么?”

“这不是百鬼丸的错。”多宝丸跪立在蒲团之上,脊椎挺得笔直,他正视自己的父亲,“是我们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这是我们擅自做出的选择,如今一切不过是报应。”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醍醐的声音陡然压顶,阴沉道。

“您从小教导我,行得正,立得直,做正确的事情,坚定不移地执行下去。”

“现在,父亲。”多宝丸俯身,恭敬地将父亲赠予他的长剑摆在醍醐景光面前,“我需要做,正确的事情。”

“若您不赞同,那便行使您的权利。”

违父逆君者,当斩。

多宝丸安静地闭上眼,身量一如既往地挺直,宛如寒冬中的劲竹。

又或者醍醐景光手中那支最为得意的长剑。

男人的面色阴晴不定,只是看着少年看了很久,才甩手离去,砰得一声,将这偏院的大门关上。

“殿下!”多宝丸的贴身侍卫兵库和奥陆跪倒在醍醐脚下,头伏地,不敢起身,“少爷肯定是一时被流言蜚语迷惑!”

“只等过些日子一定会再次站在您身边!”

“请您不要责怪!”

醍醐目光在两人间转动,猛然拔出腰间长剑,带起一阵破空锐响,竖劈在二人中间。

二人身形不变。

“你们对多宝丸倒是极好。”醍醐景光收回佩剑,“你们是在认为——我会杀了我的亲生儿子吗?!”

“不敢!”

醍醐景光看着他们,最后只是一甩手,“看着多宝丸!不要让他出这个房间!”

“还有,找到夫人!”

醍醐率领武士走出领主府,目光冷锐盯住不远处的山峰。

“我们去,地狱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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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末啦!某个白白的东西要过期啦~暗示~[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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