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三人回包间的时候,老灰立马眼尖抓住了他们三个人,吆喝着他们过去玩。

老灰喊道:“落西、博恒,我们来玩大小,谁输了谁喝酒,赶紧过来一块玩。”

赵笑含立马故意回怼道:“何辉辉,你少带坏人。”

“学委,我保证,绝对不贪杯,就是图个乐趣。”老灰立马举手说道。

他催促两人道:“兄弟,赶紧过来,就差你俩了,今天我生日,不能不给我面子啊。”

话都放在这里了,秋落西和路博恒互看一眼,无奈地走过去。

他们过去的时候,人群很自觉给他们俩腾了一个位置,秋落西恰好就坐在张逸群的隔壁。

“来,我给你们说一下规则。”老灰说,“摇骰子,猜大小,谁输了谁喝酒,就这么简单。”

他们的脚下放了四五箱刚叫上来的啤酒,老灰下了命令,必须全部喝完所有的酒游戏才能结束。

因为是他请客,又是生日,所以班上的男生都愿意陪他玩,女生随意。

秋落西坐下后,张逸群在他脸上审视了几秒,沉声说道:“你确定你要玩?”

昨晚他一杯就红了脸。

秋落西点点头,说:“没事,刚好当作锻炼酒量了,我总不能扫了大家的兴。”

他和张逸群坐得很近,手一抬起来就会触碰到对方。沙发位置窄,人多,他们的大腿已经紧紧贴合在一起,他甚至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体温。两人挨得这么近,他怕张逸群会不自在,所以想往旁边挪开一点,但是旁边的座位也是这样,每个人都贴得紧紧的,他只好放弃。

“没人逼你,你可以选择不玩。”张逸群伸手拿过摇盅。

秋落西低着头没敢看他,他此时的注意全在两人挨得紧贴上了,他小声说道:“我知道,我想玩一下。”

张逸群挑眉,道:“真想玩?”

“嗯,真想玩。”说完,他眼尖看到路博恒往旁边挪了挪屁股,他立马也跟着挪过去,终于没和张逸群贴在一起。

他没注意到张逸群的眼光开始忽闪忽暗,张逸群说:“一会我叫什么你就叫什么,懂吗?”

秋落西点点头。

老灰瞧见两人在说什么悄悄话,立马大声阻止道:“怎么回事?群哥,你不可以放水啊,包庇新同学是不道德滴。”

包厢内响起一阵又一阵的起哄声和喧闹声,女生们的歌声都被这群男生的吆喝声淹没了。

下午三点的聚会,他们一直玩到晚上九点多才散。

平日里那群在学校乖巧听话的男生,在今夜里像疯了一样,如同释放天性的野兽,尽情吃喝玩乐。

大家伙散的时候,一群喝得歪倒横躺的男生铺满了整个包间,这下可苦了班上的几个女生。

几个女生满脸苦丧地瞧着这一群人,无从下手。

最后还是张逸群和路博恒和她们分别将这些人一个个送上出租车,才结束了这一晚的疯乐剧场。

“那我们先走了,你和落西住一个小区,他就交给你了。”最后,包厢里只剩下四个人。路博恒和赵笑含走后,秋落西还呆呆地坐在沙发的角落里。

张逸群走到他面前站定。

秋落西眼神呆滞,满脸通红,他感觉脑袋空空的,双颊麻麻的。

他抬起头仰看张逸群,大着无知觉的大舌头质问道:“你不是说跟你叫吗?为什么我还输了这么多?”

张逸群挑眉:“你在怪罪我让你喝酒了还是让你喝醉了?我敢保证,我们是今晚所有人中喝最得最少的了。”

“胡说,我明明喝了那么多?”他不满地反驳道,小脸红扑扑的,嘴唇水亮亮的,脑袋歪在沙发靠背上,双眼低迷,有种要昏昏欲睡过去的样子。

张逸群蹲下来和他平视:“是你酒量太差了。”

“还能走吗?我们要回家了。”

“应该能吧。”说完,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他的鼻尖也是红红的,整个人就像刚从酒缸里沐浴而出,身上酒味浓重,黑眼睛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睥睨着张逸群。

张逸群见他这呆模样忍不住笑了。

秋落西站起来的时候,感觉脚底很轻,走路的时候好像自己能飞起来,不需要用力似的。

张逸群跟在他身后看他走得左摆右晃的,实在是看不过去了,上前一把抓住他的一条手臂,搀着他往家的方向走。

“好奇怪,为什么喝醉酒了会走路不稳?”秋落西半个人都挂在了张逸群身上,他的脑袋搁在张逸群的颈窝上,说话时,烫热的气息会吹落在张逸群的脖颈间,酥酥痒痒的。

“因为酒精麻痹了你的小脑,导致身体发出的平衡命令失效了,学霸,生物学上学过的。”

“哦,对了,差点忘了。”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

“那你怎么不会喝醉?”他天真地问。

“因为我酒量没你这么差劲,也不逞强。”

秋落西不开心地嗯哼了两声:“我以后一定不会比你差劲。”

张逸群扬起了好看的眉毛:“哦,那我可要好好期待了,届时请学霸记得苟富贵勿相忘。”

秋落西皱成眉心,指正道:“我说的是酒量,不是发财。”

张逸群笑笑不语。

秋落西喝醉了,话也多了起来,至少今晚是张逸群认识这人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

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借着喝醉酒发酒疯,亦或者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真正地放开自己,真正地做自己,他挂在张逸群身上,闪着水晶晶的双眸对张逸群说:“三十二班的人还挺好相处的。”

“嗯,然后呢?”张逸群顺着他说的话问下去。

“比我想象中的要好相处很多。”

“嗯,是,还有吗?”

“你是我在这里认识的第一个人。”

“嗯,然后呢?”

“你看上去很凶,不太好相处。”

“哦?怎么说?”

“就是很凶,外表上的。还有你打架很拼命,我听他们说的......”

“......”

“你还是我认识的第一个考那么多十几分的人。”

“......算了,你还是不说话可爱一点。”

“哦,那我不说了。”说完,秋落西又打了一个酒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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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着走着,从深巷里抬头往上看,秋落西看着那个又圆又大的银色月亮,用手指着月亮说:“好奇怪,今天的太阳怎么是白色的,平时不都是红色的吗?”

“那是月亮。”张逸群搀扶着他好心纠正道。

“胡说,那个明明是月亮,哪里是太阳。”他又站停了脚步,认认真真地指着月亮观看起来。

“......是,那是月亮,天黑了。”张逸群耐心地说,“你要是还不乖乖回去睡觉的话,一会我就把你揍死扔街上喂狗,你怕不怕。”

秋落西打了个饱嗝,通红的眼睛开始滴溜溜地转了两圈,鼓着一张小脸说道:“我怕,不要扔我喂狗。”

张逸群忍不住笑出声:“那就乖乖跟我回家。”

两人回到小区门口,秋落西挣扎着要自己一个人走,张逸群无奈只好放开了他。

两人一起走进单元楼,走到三楼时就已经听见了熟悉的两道声音在激烈争吵。

秋落西听到那个声音,就好像触发了哪个开关键一样,只见他身体一顿,脑子瞬间清醒了许多,表情也变得严肃和冷冰。

盛利章也回来了。

回到家门口,他在门口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打开家门进去。

张逸群陪他站了一会,屋内的争吵声愈吵愈烈,他沉声问:“你打算在这站到什么时候?”

“不知道。”如同泄气的气球,秋落西的心情瞬间低落到极点,“反正门也被反锁了,他们没结束我是进不去的。”他闭了闭眼,醉酒后的头晕开始转为了头疼,简直痛不如死。

张逸群看着那张十几分钟前还笑得灿烂发着小酒疯的少年现在就像一朵将死的枯萎小草,心下不忍。

他牵起秋落西的手,说:“走,去我家。”

秋落西怔愕地看着他,任由他牵着他的手走上了五楼。

张逸群的手很大,牵着他的时候,掌心几乎包裹了他整个手掌,他的手温暖,有力,带着薄茧,秋落西感觉他就像一场及时雨,浇湿了他这棵即将干涸的野草。

直到进了屋,秋落西脑子还在宕机中,张逸群的家依旧是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

“喝点水。”张逸群给他拿了一瓶矿泉水。

他呆呆地坐在那张红木长椅上,接过张逸群递给他的水喝了一口,视线却定定地看着他,许久后才反映过来说:“谢谢。”

张逸群从房间里拿出了一套自己的居家衣服给他:“将就一晚吧。”

秋落西洗完澡出来后,醉酒已经清醒了一大半,虽然脑袋还是晕沉沉的,但是意识已经恢复正常,他踩着张逸群的拖鞋走进他的房间时,张逸群正在更换新的床铺。

“我洗好了。”秋落西说,他看了一眼客厅的红木长椅,想着要不问张逸群要一床被子,去沙发上将就一晚。

张逸群见他洗完了澡,回头对他说:“正好,上床去。”

秋落西刚打好腹稿,闻言抬起头“啊?”了一声:“那个,我今晚其实可以去沙发椅上将就一晚的。”

“你确定?放着床不睡,要去客厅睡硬沙发?”张逸群铺好床,双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我家你也看见了,除了我这个房间其他空空如也,而且我就一床被子,没多余的了,所以今晚我们俩只能挤一挤了。”

“......好吧,那打扰了。”他礼貌地回道,人却站在床边无所适从。

张逸群朝他喊道:“滚上床去躺好,拖鞋给我,我也要去洗澡了。”

“啊,哦。”听到张逸群的话后,他才立马地爬上床躲进被窝里,被子拉高只露出两个眼睛,看着张逸群。

张逸群也被他看愣住了,心想:这人应哦的时候,未免乖巧得有点可爱,像个奶凶奶凶的听话小老虎。

躺在张逸群的床上,秋落西却入睡失败了,明明身体已经很疲倦,他却只能干睁着双眼看着天花板,茫然不知所想。

张逸群从卫浴里走进来,他刚洗漱完,躺进被窝里的时候,带进来了一卷热汽,熏染到了秋落西的皮肤。

他转过身望着张逸群。

“还没睡?”见他睁着眼,张逸群问。

他低低地回答,嗓音有点朦胧的腔调:“睡不着。”

“你爸妈好像还在吵,都几个小时了,这肺活量真惊人。”

“嗯。他们可以吵一天一夜。”秋落西小声道。

他眺望着张逸群房间的天花板,陷入了沉思。

自从离开了乡下跟着周明姗和盛利章夫妇,这几年来,他没有在一个地方呆满过一年,也没有认识什么朋友。以前还会期待一下,后来总是期望落空,他索性什么都不要了,不再期望能在一个地方长留,也不再抱有交往朋友的希冀。

如果不是奶奶去世了,他或许都要忘记了自己还有一对亲生父母,他的亲生父母或许也想不起他们还有一个亲生儿子。

十几年下来,盛利章和周明姗的事业越做越大,转眼间秋落西上了高中了,夫妻俩终于意识到了他们还有一个儿子,即将开始踏入人生的第一个转折点。在这种关键时刻,他们一致良心发现,周明姗开始从事业上半退出来,专心照顾他的起居,盛利章也感觉这么多年亏欠了他,开始用他自认为的方式在弥补。

但是,和他们两人住在一起后,秋落西便开始长期生活在两人争吵的环境之下,先是工作的分歧,教育的分歧,总之,无论什么大事小事,两人都能吵起来,最近两年吵得最厉害的是盛利章在外面找了人。

周明姗一直处于不甘心的状态,又因为公司捆绑着双方的利益,谁退出对公司来说都是重创,所以这段要死不活的婚姻又被牢牢捆绑着。

秋落西夹在他们之间,秋落西自己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他们每次吵架时会把他推出门外,以为他没看见就是不知道,就是一家三口还和睦,总是这样自欺欺人。

要是说他们不爱他吧,周明姗每次吵完架都会强装笑言给他做一日三餐,生病的时候也会用心照顾他。盛利章也会为了让他能有一个稳定的学习环境,托人用心找了广南三中这所学校,还在学校附近购置了一套学区房。

两人也从来没对他发过脾气,更不敢对他生气,说什么做什么都是对他客客气气的。

他们会每个月给他转零花钱,即便这些钱秋落西用不上,但是奶奶说过的话经常会出现在他耳边:“他们给你你就拿着,这是他们亏欠你的。”

所以愤恨也好,理所应当也罢,他对他们的安排,全盘接受,日渐麻木。

“你爸妈经常这样?一周七天吵四天?”张逸群问。两人各枕着一个枕头面对面说话。

“差不多。”秋落西说。

“那你真是够能忍的。”张逸群说道。

他们一人睡一边,同盖着一床被子。秋落西翻身背对他:“不然呢,我能做什么?他们毕竟是我的父母,我的监护人。”

“要是我,我上去就给他们揍一顿,揍老实了他们就不敢吵架了。”张逸群一脸严肃地说道。

“噗嗤——”秋落西忍不住笑出声,“ 这么大逆不道的事情,我估计做不出来。”

“我说真的。”张逸群掰着他的肩膀,秋落西又把脑袋转过来看着他,说:“我信你,闻名广南城的校霸,榜一大哥。但是我不会这么做。”

张逸群听到榜一大哥几个字脸皮抽搐了几下,心想到底是谁给他说了这么多他的生平经历,也没见他和班上谁走得近啊。

“......”

他从床上起来,跑到衣柜里挑选了一件薄T恤,卷成了一长方条盖在秋落西的眼睛上,说:“睡吧,我关灯了。”

突如其来的布料覆盖住双眼,眼睛陷入了舒适的黑暗中,秋落西嗅着上面好闻的味道,逐渐进入睡梦。

等张逸群再叫唤他时,他已经睡着了。

俊秀的脸庞上,睫影浓密悠长,呼吸细稳。

好乖。张逸群的脑海中突然蹦出这个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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