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暑假转眼即到,他们从高二开始正式进入高三。

时间如同走马观灯一般,转瞬即逝,仿佛一年以前篮球场上的欢声笑语发生在十年前。

秋落西觉得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如果说过去他的生活是一潭死水,那么现在就是枯木逢春,处处充满生机,虽平淡但可期。

他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广南城潮闷热黏的天气,可当他真的不用再搬家了以后,他发现,他很喜欢月景小区,喜欢4号单元楼的甜梦月季,喜欢四楼和五楼的住户,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张逸群在。

高三年级高考一结束,他们也从一号教学楼搬到了只有四层高的五号教学楼。

三十二班依旧是顶层。没了高阔的视野,入目是与教学楼平齐的榕树绿叶,如同遮天大伞的茂盛绿叶伸到走廊上,偶尔会有成群的小青鸟在上面蹦蹦跳跳。

雨季的时候,经过雨水冲洗的绿叶很葱郁,像脱胎换骨了一样,又好像古榕树重生了一次一般,总之,新得让人心里的荒芜都复活了过来。

秋落西最喜欢听雨打树叶发出的沙沙声,那有一种可以让人心情变得平静和放松的惬意。

每当他看着窗外走神的时候,张逸群便会从后面拿笔戳他的右肩,说:“又开始神游太空了,最后一道应用题的计算方式错得太离谱了。”

这时,他才会回过神来,从张逸群的手里拿回自己的卷子,张逸群会在他出错的地方用铅笔把正确的演算公式写上去。

他忍不住勾起嘴角,如今的张逸群进步飞快,已经开始挑他的学习毛病了。

今年的夏天好像格外的漫长,也许是因为他们已经进入了高三,又或许是因为他们只有28天暑假的原因。

大课间,秋落西习惯去体活中心的楼梯上坐一会,以前纯粹觉得无聊想一个人呆着,后来发现那里人少安静,他索性带着单词本去那背。

张逸群不想背单词,可跟他在一起的时候,秋落西总是抽查他,这让他头疼不已。

有时候他背完了单词,会趁着没人摁着秋落西在墙角处亲,亲完了两人又继续开始互相抽查。

放学时他们走在古榕树大道上,会静悄悄地牵着彼此的手一起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无人的深巷时,秋落西还会被张逸群摁在昏暗的路灯下狠狠地啃咬。

他们在无人知晓的窄小角落里,悄悄地谈着一场有关青春的早恋。

回到秋落西的房间,张逸群再也控制不住,把书包扔地上,便开始将人甩门上猛烈地亲了起来。

他们止乎亲,止乎礼,从未敢逾越雷池,可即便如此,两人依旧亲得难舍难分。

忽然,秋落西的门被人敲响,门外出现了周明姗的声音。

“小西?你在家吗?妈妈回来了!”

周明姗出差回来了!

张逸群一惊,想要放开秋落西,却被秋落西伸手揪住了衣领把人重重地拉了回去,唇齿相连,两人再度迷失在致命的亲吻里。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口水缠腻的声音。

两人亲累了,分开时,嘴角还挂着银线,张逸群眼神沉着,他伸手温柔地替他擦掉嘴角的口水。

秋落西则目光深深地注视着他。

此时敲门声再度响起,门后就站着周明姗。

周明姗每敲一次门,秋落西的心脏就像漏掉了一拍,整个人都僵住了。

张逸群见他这个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低着声说:“现在知道后怕了,刚才我的牙差点被你磕掉了。”

秋落西咬住下唇瞪了他一眼,他乜了一眼门后,随即把张逸群推到他的学习桌前让他坐下,接着手忙脚乱地把书包里两人的作业和试卷掏出来一并放到桌面上。

等做完这一切,他才整理了一下衣服跑去开门。

门开后,周明姗看到他惊讶道:“原来你在家啊,妈妈喊你这么多声你没听见吗?”

“刚才和我同学戴着耳机在做听力,没听见。”

“同学?”周明姗疑惑地往房间里头探了个头,在看到张逸群时,她惊讶道:“逸群也在啊!”

张逸群从座位上站起来,微笑着和她打了个招呼:“阿姨好!”

周明姗温和地笑了几声,又说:“那你们好好学习,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就是来问问,小西,你们吃过晚饭了吗?没吃的话,我去给你们做。”

“吃过了。”秋落西说。

周明姗怔了一下,讪讪笑道:“那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学习了,你们有什么需要的话随时找我。”

“嗯。”秋落西把门关上后,整个人瞬间瘫软在张逸群身上,他把头搁在他的肩窝处,贪婪地吸取着让他安全的气息。

“紧张了?”张逸群摸着他的脑袋问。

“有点,如果被发现的话,我还不知道要怎么处理。”他如实回答。

秋落西的计划里并不打算告诉任何人他和张逸群的事情,自然也没预设过如果两人关系被曝光他要怎么办的情况。

“还有一年,只要还有一年,到那个时候,我一定会有更好的办法。”他靠在张逸群的身上说。

张逸群揉了揉他的发丝,说:“其实,你不用想那么长远,不用给自己太大的压力,不管怎么样,我都会陪着你。”

听到这话,秋落西如同打了一剂强心针,颇为心安地说:“有你这句话够了,开始吧。”

张逸群顿时头冒问号:“开始......什么?”

秋落西离开他,径直走到书桌前,拿起英文课本,正色说:“抽查第三到第六单元三个单元的单词啊,拼错一个多做一张模拟卷。”

“啊???”

张逸群一脸痛苦地抗拒,方才的温情顿时烟消云散。

在学习方面,秋落西同学较真得可怕。

张逸群的英语基础差,区别于其他理科科目,英语需要大量的词汇量和阅读量,这些单词他单是看一眼就能睡着的程度。即便如此,在秋落西和龙玉其强硬的态度下,硬生生地碰到了及格线,和他同样触到及格线的还有何辉辉。

用秋落西的话说:“去北京,英语考这个分数,最多只能上一所普通二本,运气好点能上个普通一本。”

张逸群却不觉得有什么,说道:“只要都在北京就好了,不一定非得考同一所学校。”

听到他这话,秋落西就会用很受伤和很生气的眼神看着他:“不行,必须考同一所学校。”

张逸群原本还想反驳两句,但是在触及那双眼眶通红的眸眼时,心便软了下来。

两人也曾因为要考什么级别的学校还起过争执,两人甚至还在张逸群的房间里打了一架。

后果就是那张长书桌被两人砸断,当时台式电脑、笔记本、书包、试卷、各种学习用具一块被推到了地上,满地狼藉。

两人打得面红耳赤,不分胜负,秋落西最后顶着一头散乱得头发生气地摔门而去。为了哄好他,张逸群整整给他带了一个星期的关东煮,才换来秋落西开口说话。

老灰对他们两人时好时坏的关系早就见怪不怪,如果他们俩在冷战中,老灰就只问张逸群借笔记本;如果他们在友爱中,他就同时问两人借笔记本,特别有眼力见。

期末考以后,他们七月还要再上一个月的课,正式进入高三的日子,并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变化就是各种考试接连而至,先是调研考、周考、月考、模拟考、一模、二模,还要兼顾高三的文化课进度,以及各科的专题训练。

日子在充实且忙碌中渡过,青春在笔缝间迅速流逝。

转眼间,正式的高三至。

如同去年的夏天,秋落西坐在窗边,看向窗外依旧茂绿的榕树叶,一只小青鸟在上面跳来跳去,又自由又快乐。

老灰突然一脸神色紧张地从教室外走了进来直奔张逸群的座位,身后跟着同样表情的蒋家明。

听到背后的动静,秋落西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突如其来的对视,老灰立马心慌地转移了视线,错开了和秋落西的对视。

他趴在张逸群的耳边说:“群哥,你跟我出来一趟,有点事和你说。”

张逸群皱着眉,他不是没发现老灰表情上的微妙,默契地也没问什么,跟着他和蒋家明走了出去。

体活中心一楼空处,张逸群一脸凝重地看着老灰和蒋家明递过来的照片。

老灰和蒋家明神色复杂,神情更多是担忧。

老灰几度想要开口问张逸群和秋落西的关系,后想到这件事是他们的私事,即便是好兄弟,他们也应当有边界,别人不说的事情便不应该问。

何况现在社会文明开放,他们没什么接受不了的,喜欢异性或者喜欢同性,在当下都不过是一件平常事。

可是,即便大众能接受,小众观念在与世俗大观念的冲突下,终究会掀起一波流言的攻击,老灰虽然大大咧咧,可他也担心自己的好兄弟会被流言所伤害和影响。

蒋家明则直接跳过他们两人交往的事情,直接说正事:“大课间的时候,不知道是谁扔的,整个主校道扔的到处都是,捡都捡不完。”

“其实,按照这种情况,估计早就传遍了,我手机上已经刷到了好几个帖子都是你们俩的事情。”

说罢,蒋家明还将手机打开递给张逸群。

“你知道是谁干的吗?”老灰小心地问。

张逸群摇了摇头。

“你最近得罪了谁没有?”老灰面露忧色道。

张逸群认真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这个学期他几乎放学了就回家,以前混蛋时期打架的那些人来挑衅他,他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他们去了,久而久之,那些人也觉得无趣,不再来找他事。

“你说,会不会是周伟他们?毕竟他和你的梁子最深。”老灰道。

“无凭无据,就算是他们又能怎么办?去打他们一顿?”蒋家明说,“当务之急,这件事是该怎么处理?目前,学霸那边暂时还不知道,但我估计也快知道了。”

张逸群看着手中的那些相片,是一张他们在上学期晚会结束后,他和秋落西躲在榕树后接吻的照片,暮色很暗,他们被拍到了清晰的侧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他们俩。

他将相片在掌心揉成一团,深吸了一口气后,将纸团扔进了垃圾桶里,起身往教学楼走去。

“哎,你去哪儿?”老灰着急地问。

张逸群头也不回地说:“回去,上课。”

“那你们这是,咋整?”老灰一脸担忧地问。

张逸群摆了摆手,回道:“不理。”

留下老灰和蒋家明面面相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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