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立刻公开处置结果!”

“我们有权利知道真相!”

“联邦军队和政府里还有没有别的虫族?正面回答!”

“你们能保护我们的安全吗?!”

“……”

联邦最高行政大楼门口,前所未有地聚集了一群愤怒的民众。他们高举手中的标语牌和光脑屏幕,大声宣泄着不满。

身穿制服的士兵排成人墙,拦在群众面前,不让他们继续向前涌去。但民众是愤怒的,他们一直往前推搡,不注意时,甚至士兵的身躯晃动了几分。

士兵们有几分无奈和束手束脚。他们没有人拿着武器对准民众,只是苦口婆心道:

“大家冷静一下,我知道你们想知道真相。”

“上面已经在查了,调查结果出来一定会公开,你们堵在这里也解决不了问题。”

“退后,都退后!”

“……”

“都回去吧,等官方通报。”

话虽如此,但人墙还是在民众的推搡下不断后退。

就在一个大个子花臂男趁士兵不注意,从缝隙里想要钻进去时,有人看到了,立刻冷喝:“停下!”

不知是不是现场太过嘈杂,那个男人恍若未闻,一股脑地往前冲。看到这一幕的士兵头痛欲裂,刚要追上去,下一秒就看见一把枪抵住了那个男人的脑袋。士兵愣了一下,顺着枪管看去,对上一双清冽的眼睛。

夏时珩随意地把枪在手中像玩具一样转了一圈。随着“砰”的一声,一颗子弹在那个男人的脚边炸开,溅起一片碎屑。

那个男人大概没想到他真的敢开枪,明显地哆嗦了一下。

整个人群也明显地安静了一瞬。

夏时珩穿得是常服,但他仅凭一张脸就足够让在场所有人认出他的身份。他的目光随意扫过人群,所到之处,人们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闹够了吗?”

夏时珩把枪收回来,随手别回腰间。

“联邦军人服务的是守法公民,不是冲撞政府大楼,扰乱行政秩序的暴徒。”

夏时珩看出花臂男满脸的不服,一哂。在所有人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一脚踹向他的腿,把他踹倒在地上。

人群中猝不及防地爆发出一片哗然。

夏时珩离开前最后侧脸道:“虫族的进化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人类的应对方案,同样不会是一蹴而就。在与虫族的斗争中,牺牲的人类已经太多了。我们所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为了让人类的薪火相传。”

“我的天……”湛枝看着星网上的帖子目瞪口呆,“夏时珩不愧是夏时珩,在这个当口他还能弄出来那么大一个新闻。”

“夏时珩不是在……”罗肖把“许榕”两个字含糊在唇齿之间,皱眉盯着屏幕上的那张隐约可以看出疲惫的脸,“他怎么突然出来了?难道那边出什么事儿了?白奉,白奉!你快去问问——”

端木琼正在擦他的机甲项链,闻言用难以言喻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能不能冷静一点。夏时珩也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的。”

还没等罗肖“嗷”一声,就看见端木琼一个没拿稳,平常被他宝贝得不行的机甲项链掉到了地上,端木琼立刻飞扑过去。

罗肖抽抽嘴角。

……冷静?

白奉的光脑里还保留着夏时珩拒绝探望的信息,他毫不意外,接着重新在通讯列表里找到另一个人。

决赛结束以后,星川和星枢一样,将所有和媒体打交道的工作都扔给了军校的老师们。虽然记者有心去采访这些明星选手,却无奈实在逮不到人。

附军的金斯利倒是高调得很,直接在采访里说“比赛是比赛,虫族是虫族,两码事”,被记者追问对许榕的看法时,他冷着脸扔下一句“等他醒了再说”,转身就走。

天恒的易飞更干脆,拒绝了所有采访,带队闭门训练。只有苍曙军校发了一则简短的声明,宣布宋时因伤退出本届联赛,后续参赛名单待定。

那条声明发出不到十分钟,就被淹没在了铺天盖地的讨论中。

没人注意到,在声明的最后一行,写着这样一句话:

“苍曙军校全体师生,向金乌星事件中所有为保护同伴而战的选手致敬。”

.

一切准备就绪。

夏时珩坐在金属长椅的一端,脊背挺直。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常服,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手腕。

夏诚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正在和一人进行交谈。

“上将,第五军区急电。”

夏诚接过通讯器,看了一眼屏幕上的内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回复,而是抬起头,再次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告诉指挥部,我会尽快回复。”

“是。”

军官转身离开。脚步声渐渐远去,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时珩看着余光中那道闪烁着的红光,隐约感到有些头晕目眩,他微微闭了闭眼。

“您可以先回去。”

“不用。”夏诚往他的身边走了几步,在儿子身旁坐下,“也没什么大事。”

夏诚能够清晰地感受到贴着他的那道体温。父子二人已经很久没有像现在这样紧紧挨坐在一起了。不知不觉中那个总是显得有些沉闷的孩子终于成为了一个能独当一面并且毫不逊于他的人。

夏时珩在外人面前依旧是冷静且强大的,但作为他的父亲,夏诚能够看出他一直紧绷着的神经,以及几乎已经无法再掩饰的疲倦。

三年前许榕“失踪”以后,他近乎疯狂的寻找夏诚都看在眼里。事到如今,如果许榕再出了事,夏诚很难想象这对夏时珩会再做出什么样的举动来。

不管出于什么样的初衷,夏诚不动声色地缓了一口气,“希望这个孩子一切都好。”

可惜事与愿违。

手术刚刚进行不到三十分钟,一个小护士神色匆匆地走出来。她的手套上还沾着血,将一张纸递给夏诚,但被夏时珩中途接了过去。夏诚没有去争。

按道理来说,许榕现在是联邦的重点关照对象,研究院所做的一切研究都需要向联邦报备。所以这个几乎可以称之为病危通知书的东西,当然也要给他们过目。

护士一边将东西交给夏时珩一边快速道:“病人现在情况非常不好。刚刚教授给他注射的药剂在体内发生了非常严重的排异反应。你们……”

护士下意识的想要说“请家属做好准备”,话到了嘴边才又重新想起来面前这两个人的身份,重新道:“如果在接下来再不能被有效解决,那么他的身体会把自己拖垮。我们已经放弃了原计划,现在正在全力抢救病人。”

护士站在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托盘的边缘,等了片刻,终于忍不住轻声催促了一句。夏时珩终于低下头,在那页纸的末尾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他的字很好看,笔锋凌厉,最后一笔却微微飘了一下,像是在那一刻没能稳住。

护士接过通知单,下意识扫了一眼那道飘忽的笔画,心中微微一动,不由得又看了这个男人一眼。他垂着眼皮,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眸中所有的情绪。但即使这样,她也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那种冷冽的、独属于军人的气场。

她不敢再看,将通知单收好,急匆匆地走了回去。门在她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夏时珩坐回长椅上,姿态和之前没什么不同。

夏诚时不时皱眉往他这边看一眼,像是在确认他的状态。

但始终没有勒令他回去休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走廊里没有窗,看不到外面的天色,只有头顶的灯将两道人影拉长。

夏诚坐在旁边,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搭在夏时珩肩上。

“走廊里很冷。”他说。

夏时珩没有拒绝,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

又过了大约一个半小时。

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这一次出来的不是小护士,而是艾塔。他没有摘手套,没有摘口罩,手术服的前襟上洇着一大片深色的水渍,分不清是消毒液还是别的什么。

夏诚和夏时珩似乎都在此时意识到了什么,都站了起来。

艾塔闭了闭眼,声音中带着一丝压抑,“……许榕。”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犹豫该怎么说出口。

“他的脑域活动在持续减弱,”艾塔终于说出了口,“目前已经降到了正常人的百分之十以下。按照医学标准——”

听到这里,夏诚就已经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他在那一刹那就立刻偏头看向夏时珩。

这是他第一次在夏时珩的眼中看到这种带着孩子气的茫然。

夏时珩从一出生就是天之骄子。从小到大,他的亲人、朋友、环境,给予他的都是得到。他的前半生只在许榕身上体会过“失去”,就已经付出了如此刻骨铭心的代价。

走廊里的灯光很亮,夏时珩站在那片惨白的光里,周身的一切都显得更加难以忍受。夏诚不忍地低声唤了一句:“时珩。”

夏时珩的反应并非夏诚预想中的冲进那间病房。恰恰相反,他重重地闭上了眼睛。

“活了!”病房中突然传出数道难以置信的惊呼,“细胞活性正在增强!维生剂呢?立刻!”

艾伦瞪大眼睛,来不及去跟夏诚打招呼立刻就冲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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