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许榕以为夏时珩会怔住,或者因为他幼稚的行为而嗤笑。

但不管是哪种反应,夏时珩都会主动或被动地听他狡辩……

呸,解释。

许榕厚着脸皮等待夏时珩说话,手腕隐隐发麻。

休息室里没有任何杂音,整间房间只有微弱的呼吸声。

许榕唯独没想到的是,夏时珩在短暂的沉默后,用另一只手从兜里掏出一枚钥匙。

……一枚钥匙?

许榕被自己蠢到了。

他为什么会觉得随身携带手铐的人会没有解开的钥匙?

或者他下意识认为夏时珩不会主动解开,而是会留下来听他把话说完?

于是许榕就看到夏时珩慢条斯理地把自己手腕上的手铐取下来,之后直接站了起来。

夏时珩没有松手,许榕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往前一带——直接撞到了夏时珩的背上。

“嘶!”许榕捂住鼻子,小心拿下来发现上面没有血才松了一口气,他抱怨,“你怎么那么硬……你干嘛!”

许榕最后一个字刚落下,就听见熟悉的“咔嚓”一声轻响,他抬眼。

“……”

发现他竟然就这样被夏时珩锁在了床头。

因为是在星舰上,休息室很小,里面只有一张桌子和一张床。而夏时珩刚才所在的地方就在那张床附近。

许榕这样被一拉,然后一跌,转眼就坐在了床上。

许榕不敢置信地看看手铐两端,又看看到现在为止都没怎么表态的夏时珩。

夏时珩扫了一眼现在还呆呆愣愣,明显没搞清楚状态的许榕。终于不易察觉地轻轻弯了弯唇角,但马上就又压了下去。

他什么话都没解释,直接转身就走。

就在夏时珩转身的一刹那,许榕突然奋起。

手铐的长度不够,许榕索性跳到手铐长度的边缘,伸出腿缠住夏时珩的身体。他在半空中凭借强大的韧性,用腿用力绞夏时珩,准备放倒他。

可惜夏时珩没有立刻倒下,而是退后两步。与此同时,许榕的手已经伸进了夏时珩的兜里……

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一瞬间。夏时珩反应极快的用手握住许榕的手腕。

许榕一时进退不得。

他没有就此停手,借助旁边的桌面再次发力。

夏时珩终于有了动作,但并没有正面还手。

反而往前走了一步,然后将手按住许榕的后颈,向后用力。整个过程都很轻,甚至没有对许榕的攻击没有做出丝毫反抗。许榕都怀疑夏时珩腿上已经青了一块。

许榕不由自主地把力量放小。

许榕能清晰地感觉到后颈的温热,他浑身不自然的僵硬。

……这个人怎么还作弊?

由于没想到夏时珩会做出这样的动作,许榕在怔愣的一刹那就被夏时珩抓住机会,将他反手压在床上。

许榕呼吸间能嗅到被褥上的清香。

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退步很多。”

夏时珩这样点评。

“以后回星川军校要好好练练。”

放屁……

许榕差点把这句话脱口而出。

要不是他控制着没对夏时珩用精神力,谁能打过谁还不一定呢。

夏时珩看出许榕的不服气,唇角再次扬起,但说的话毫不客气,“你在这里老实一点。”

这次夏时珩真的头也不回地向门外走。

许榕坐起来看着他的背影,气急败坏,苍白的脸都有了几分颜色,“夏时珩!”

夏时珩恍若未闻。

随着关门声的响起,休息室内恢复了安静。

夏时珩竟然真的就这样把他扔这儿了?

许榕抿嘴,盯着自己坐着的床看,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

.

戴卢他们看到这次出来的人是夏时珩,纷纷张大嘴巴。

贝奇已经睡醒了,此时他的状态和坐格菲尔的星舰时完全不一样,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望向舷窗之外。

戴卢向夏时珩身后望了望,确认许榕没有跟着出来,才问道:“许榕呢?”

贝奇闻声也望向夏时珩,“……我爸爸呢?”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得怪异。

夏时珩面不改色,“他在休息。”

所有人的视线就这样飘忽着移开。

戴卢咽了口唾沫,“小宝贝儿,你今年几岁啊?”

怎么看都不像三岁以下的样子。

贝奇无知无觉,“七岁。”

宰乐意白了戴卢一眼,“收收你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你觉得可能吗?人家许榕总共才多大啊。”

戴卢嘀咕了一句,“也是。”

夏时珩打断了这段无意义的对话,让车飞尘将贝奇带回他原本睡的房间。

贝奇没有反抗。

等车飞尘回来以后,谈话才真正开始。

宰乐意看了眼紧闭的房门,虽然知道里面听不见,但还是放低了声音,“我们这次回去突然多了一个人,该怎么解释?”

车飞尘不理解,“许榕不是星川的人吗?直接把他交过去不就行了?”

习居把视线从书上移开,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车飞尘,“随便在星网上一查就能知道许榕这个人三年前就死了。我们把一个死人带回去难道不需要好好的解释一下吗?”

车飞尘点头刚点到一半,“可这不应该是许榕该操心的事?我们只让他搭了一程顺风车啊。”

习居已经不想讲话了。

宰乐意偷偷瞄了一眼不知态度的夏时珩。

戴卢暗道:要是真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况且老夏摆明了不会对许榕置之不理。

夏时珩听着他们的对话,终于开口:“这也是我要说的事。我们在这件事上需要一个理由。”

“理由?什么理由?”

最后还是习居的脑子比较好使,他皱眉,“你打算伪造证词?”

宰乐意踹了他一脚,“什么伪造?什么证词?又没有法官,需要什么证词?”宰乐意清了清嗓子,看向夏时珩时已经决定无脑跟,“善意的谎言。理解。”

戴卢“去去去”了几声,“什么叫善意的谎言?我认识许榕也算有段时间了,他留在格菲尔身边肯定是迫不得已的。但要是让调查部那些恶心人的苍蝇知道了,你觉得许榕还能在帝都星安安稳稳的待下去吗?反正我站许榕。”

车飞尘唾弃地看了墙头草的二人一眼。

习居眼睛很小,平时总会给人一种睁不开的既视感。他淡声:“已经过去了三年。三年时间足以让人性情大变,你们知道这三年他经历了什么吗?确定还了解现在的许榕吗?”

说到过往的经历,戴卢立刻看着夏时珩。结果夏时珩一直没有说话。

戴卢两眼一黑,哀嚎一声,“不是吧老夏,许榕连你都没告诉?我记得你们三年前的关系不是不错吗?”

夏时珩在四人同时目光灼灼地盯着他看时,才缓声道:“我会把这件事告诉我的父亲。”

戴卢几人立刻明白了夏时珩的意思。

帝都星这些年的情况很复杂。无论真假,许榕这时候入场无疑会成为他们针对星川的靶子。

而夏诚在帝都星的地位举足轻重,更何况第五军区背后站的还是元帅。

这样一来,这件事就是元帅默认的了?

他们不约而同地猜测道。

看来元帅要出手整治这些人了。或者说还是一些军区内部的别的计划?

不管怎么样,这件事都不该是他们几个还没有正式加入军区的人可以管的了。

“对外就称当时爆炸发生的时候冲击力太强,许榕醒来后就不记得当时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自己直接就来到一个不知名的垃圾星。”夏时珩三言两语就把话术考虑好,“我们因为任务需要,星舰短暂降落在那颗星球,正好碰到他。”

戴卢张了张嘴,半天才吐出这句话,“这也太扯了吧。”

“不。”习居道,“这是最好的解释了。越复杂的剧情越会出现bug,一个谎言之后往往需要无数个谎言。这种解释即使别人不信,他们也无从查证。”

戴卢突然想起来,“哦对了,三四年前的时候,我记得我还和你在医院里碰到了许榕,那还是我第一次见到他。那时候我好像就和你去问了医生关于他的病情,好像就说过他短暂的失去过和星盗对峙时候的几分钟的记忆。你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所以才选择用这个话术吧。”

夏时珩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戴卢心服口服,“这样的话说服力应该会高很多。”

休息室里安静了几秒。

车飞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也就是说……我们所有人都要——”

“对。”宰乐意忽然笑了一声,拍了拍车飞尘的肩膀,“从今天起,我们就是许榕的救命恩人了。怎么样,这个剧本是不是挺带感的?”

“带感你个头啊!”车飞尘差点跳起来,“这可是……”

“是什么?”夏时珩忽然抬眼,目光平静地扫过车飞尘的脸。

车飞尘的话卡在喉咙里。

那目光并不凌厉,甚至称得上平淡,但车飞尘就是莫名地觉得后背发凉。他张了张嘴,到底没把那个词说出来。

车飞尘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到底没再反驳。

习居把书翻过一页,声音不冷不热,“既然决定了,那就把细节想清楚。发现地点、时间线、许榕在那颗星球上的生存痕迹,这些都要对得上。还有他现在的身体状况,医疗报告里的伤情描述要跟实际情况吻合。”

“这些我来处理。”夏时珩说。

戴卢看了看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忍住,“老夏,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夏时珩已经背过身,显然没有打算听戴卢的话。

“……不行,我还是得讲。”戴卢深吸一口气,“你这样做,等于是在用自己的信誉给许榕做担保。调查部那些人精得很,一旦他们嗅到一点不对劲的味道,第一个倒霉的不是许榕,是你。”

夏时珩没说话。

戴卢急了,“你倒是给个反应啊!”

“我知道。”夏时珩说。

就这三个字。

戴卢愣住,然后忽然就不说话了。

他嘟嚷,“行吧,就你爱当好人。”

“喂,你别忘了和许榕串口供啊!”

戴卢远远喊道。

.

这件事不止戴卢他们正在讨论,许榕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他该怎么解释自己死而复生的事情?

不过许榕不知道别人已经把所有事情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安排好了。

所以许榕召唤了维萨。

“维萨,帮我在星网上做一点小手脚。”

“什么?”

“帮我在星网上伪造出谢的信息。并且强调‘他’是三年前突然出现在斯塔克的。让他和‘许榕’的身份路径出现接轨的地方。”

卡里亚之前说的没错。

只有足够强的人才有选择的权利。

许榕自信,‘谢’的价值足够帝都星的那些人不敢妄然动他。

许榕无形之中就全盘打乱了夏时珩的部署。

并且堪称背道而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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