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你们快看!”

一个老师喊道,其余人的目光皆集中在另一面光屏之上。上面详细地记录着里面所有人的生命体征。而其中代表着许榕的模拟仓中的精神力陡然暴涨。

“这年头的精神力辅助都这样吗?我记得我们那会儿精神力辅助还挺温和的来着。”

精神力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反应一个人的性格。性情温和的人精神力也相对平和,而暴烈的人则正好相反。

里面的许榕周身环绕着一层精神力,并且猛然再次攀上星兽的身体,沿着长尾一路向上狂奔。

“看不出来啊。”

一人摸着下巴喃喃道。

李绥莫名地“呵”了一声。

“他在干嘛?”

终于有一个老师发现了异常,她“嗯?”了一声,下意识转头向其他人求证。

有人没搞清楚她说的这句话,他看着画面里正常进行着的战斗,也同样疑惑地“嗯?“了一声。

李绥早就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把椅子,他翘着二郎腿,和出声的教官对视时煞有介事地叹了口气,就在旁人以为他是要发表什么高见时,李绥幽幽发出一声鼻音,“嗯。”

教官们不由自主地白了李绥一眼。

李绥毫不在意,状态已经彻底闲散了下来。

玩笑归玩笑,即使刚才没有反应过来,但此时此刻他们都隔着一层屏幕嗅到不同寻常之处。

最开始对许榕的表现表示不满的教官一直没有参与进他们的谈话,而是紧紧注视着光屏内的战局。

许榕只觉得自己的意识仿佛沉入一片汪洋。

在汪洋中他能轻易地“直视”那些各种各样的能量体。

许榕举起机甲的长剑,狠狠劈向狂奔而来的星兽,精神力顺着刃口在接触到星兽的瞬间陡然炸开,直接将星兽的尾巴砍成两半。

但星兽仍然在动。它已经彻底狂暴,发狂地甩动庞大的身躯。许榕将长剑狠狠地刺入星兽的身体之中,借此来稳住自己的身形。

罗肖和端木琼不知道许榕要干什么,只能尽可能地在旁扰乱星兽的视线。

此时已经有一小波星兽闻到了血腥味,而迅速赶来。

许榕的剑锋带出一股寒气,甚至能在剑锋所到之处看到冰层瞬间碎裂。又有无数星兽坠入冰底。

许榕的机甲半跪在星兽背脊上,长剑没入血肉直至护手。他感觉到星兽的生命力正沿着剑身逆流而上。

这是某种更原始、更狂暴的能量。

“还差一点。”许榕喃喃自语。

精神力在体外凝成实质,如同无数透明的丝线从机甲缝隙中溢出,缠绕上星兽的每一节脊椎。他闭上眼睛,在意识深处“看见”了那只星兽的全貌。

许榕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与此同时,许榕手中的长剑开始结冰。冰层以剑身为骨架向外蔓延,先是吞没了剑柄与机甲手掌的接缝处,然后沿着星兽的伤口向内生长。

星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嘶鸣。

冰在它的血肉里蔓延。

星兽剧烈挣扎,动作却越来越迟缓。

外面的人看得一头雾水。

“他在把它冻住?”光屏外,一个教官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李绥没有说话。他的二郎腿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了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许榕的意识正在下沉。

冰层覆盖星兽的速度在加快,但代价是他的精神力正在以一种连光屏外的教官们都感到心惊的速度攀升。

“他的精神力峰值已经超过模拟仓安全阈值的三倍了。我现在就去把他弄出来。”

“再等等。”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了她。

所有人看向说话的人。

是那个最初对许榕表现不满的教官。他依然紧紧盯着光屏,但嘴角的线条已经从严厉变成了一种近乎凝重的专注。

光屏上,许榕的机甲忽然动了。

长剑被星兽用最后的力量甩了出去,从伤口中脱出,带出冻成冰渣的血雾,机甲在空中翻滚了两圈,重重地砸在三十米外的地面上。

星兽还站着。

但它已经不是之前那个模样了。

从尾椎到后肢,从后肢到躯干,冰层覆盖了它将近一半的身体。

星兽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缓慢,每一次呼气都有冰碴从嘴角掉落。

许榕从地上爬起来。机甲左臂的关节发出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许榕重新举起长剑。

剑身上的冰层没有消退,反而变得更厚。

他深吸一口气。

机甲的双腿推进器全开。百米的距离在三秒内被压缩殆尽。星兽想要反击,但它被冰封的后肢已经失去了灵活性,只能勉强扭转身躯,张开布满獠牙的巨口。

许榕没有躲。

机甲的长剑自下而上,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入星兽的下颌,穿过上颚,直贯颅腔。

与此同时,许榕将残存的所有精神力在一瞬间灌入剑身,冰层在星兽的头颅内部炸开,从眼眶、耳孔、鳞甲的每一处缝隙中挤出来,像一朵瞬间盛放的蓝色的花。

星兽庞大的身躯僵住了。

一秒。

两秒。

……

星兽轰然倒塌。

地面震动。

许榕的机甲站在星兽的尸体旁,长剑还插在它的头颅里。

但相较于许榕这边的游刃有余,罗肖和端木琼那边并不轻松。

星兽们被许榕外露的精神力所震慑,踟蹰不敢上前,于是一股脑冲到另一边。

星兽的数量实在太多,罗肖苦不堪言。

而星兽仍然在源源不断地急拐弯到他这儿。

终于在机甲被一只星兽的利爪划出一个巨大的划痕时,他终于彻底抓狂。

“兄弟。”罗肖隐隐崩溃,“你还记得你是一个精神力辅助吗?你可是精神力辅助啊!”

语气在“辅助”二字上加重。

许榕操控精神力的思绪不由得一缓,他甚至抽出精力讪讪道:“抱歉……我忘了。”

他的话音刚落,耳边就传来一声碎冰的巨响。

罗肖和许榕同时望过去。

端木琼将机甲的手臂重新瞄准星兽,这一次他没有打歪。端木琼的声音很平稳地传进来,但细听之下有两分咬牙切齿的意味。

“我没事。”

罗肖紧锣密鼓地和端木琼打着配合,但他的嘴一刻也没停过。

“忘了?”他荒诞道,“你是说你一个精神力辅助忘了辅助?”

许榕的机甲这次没有传出任何声音,只是在专注低空的星兽,一刀劈一只,长剑上反射出寒光。

罗肖忍了忍,还是闭了嘴。

说不定只是临时过来充数的小学弟呢?虽然不会辅助,但机甲用得不错,已经相当好了。说不定他是真的忘了辅助他们了。

罗肖安慰自己。

但实际上许榕之所以不吭声并非是在自责,而是在自闭。

他边收割这些等级不高的星兽,边入神地思考。

好像真的出了一点问题。

许榕惆怅地想。

.

“你说什么?!”

一个教官用堪称惊悚的语气道,“你说这个精神力辅助压根不会辅助?”

李绥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但被这人吵得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这个学生其实从刚开始就在战斗中使用了精神力。”

一个老师道,“这个机甲的参数我非常熟悉,它的一击即使用最完美的技巧也不可能表现出这种攻击力。他一定用精神力来增幅武器了。比起刻意,我更认同这是一种无意识的做法。”

“这并不罕见,一个优秀的士兵都具备你说的这种能力。”

“不一样。”那个机械的老师很肯定道,“一般的增幅会表现在增强防御力或者增强语气原有的性能。而这种截然不同的精神力的自主攻击行为简直闻所未闻。”

“实际上在记载中,万年前的精神力辅助是一个至关重要的职业,甚至所有军种中无出其右者。但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落至今,但依旧没有消失。这也能看出这些人在战争中举足轻重的作用。”

“所以呢?”

“而万年前的精神力辅助之所以如此昌盛,就是因为那时候并不是一个‘辅助’,或者说是不止。”那个教官若有所思,“时间太过久远,保留下来的资料已经相当少了。但我知道,当时的精神力……分属两派,一种是今天被我们所熟知的辅助,而另一种——是进攻。”

教官似乎正在追忆,声音显得有几分悠远。

“进攻?你的意思是这个精神力辅助……”

“我说了,这已经无从查证了。但我能肯定,他的精神力的使用方法绝对和传统的不一样。”

废话。

其他几人不约而同地在心中腹诽。

倒是李绥在此时悠哉道:“我打包票,这个学生的精神力在三年前还挺正常来着。”

“他也是最前线的学生之一?我之前怎么没见过他?”

李绥摆摆手,摆明了不想多说。

“以后你们都会认识的。”

他们本来是打算看步思和团队的磨合度的,但不知不觉间,他们都纷纷把主光屏固定在许榕这边的视角。

.

罗肖觉得自己的机甲快散架了。

左臂的能量护盾已经彻底报废,胸甲上三道深可见骨的爪痕,最深处甚至能看到内部跳动的线路。他一边操控机甲躲避又一只扑上来的星兽,一边在心里把组织这场模拟赛的教官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左边!”端木琼的声音猛然响起。

罗肖本能地侧身,一道能量炮擦着他的机甲肩膀轰过去,正中从侧面偷袭的星兽。那只足有好几米长的星兽被轰得翻了好几个跟头,砸进冰层里,溅起大片碎屑。

“谢了。”罗肖喘了口气。

“别谢。”端木琼道,“再撑五分钟。”

五分钟。罗肖看了一眼雷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觉得端木琼是不是对“五分钟”有什么误解。

但许榕那边的情况确实在好转。

罗肖抽空瞥了一眼许榕的方位,只看到那架银灰色机甲正在星兽群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冷冽的弧线。

不,不对。

罗肖眯起眼,仔细看了一会儿,终于发现了端倪。

“他在聚怪。”罗肖喃喃道。

“什么?”端木琼没听清。

“他在把星兽往一个方向赶!”

罗肖迅速道。

端木琼沉默了两秒,然后调转机甲的朝向,开始有意识地配合许榕的行动。他的远程火力精准地封堵住星兽试图逃窜的路线,把它们逼回许榕划定的范围内。

罗肖也反应过来,顾不上心疼机甲的损伤,用仅剩的右臂火力掩护侧翼。

三个人,三种完全不同的战斗方式,却在某一个瞬间达成了诡异的默契。

冰裂谷的入口越来越近。

许榕的机甲在谷口悬停,长剑横在身前。他的精神力不再像之前那样四处炸开,而是凝聚成一道无形的墙,堵在谷口的位置。

“开始吧。”许榕的声音响起,罗肖似乎从中听到了几分疲惫。

错觉吧。

端木琼没有犹豫。

机甲的肩部装甲打开,露出里面的重型能量炮。炮口开始蓄能,蓝色的光芒越来越亮,周围的空气都因为能量波动而微微扭曲。

“退后。”端木琼说。

许榕的机甲向后撤了几十米。罗肖早就躲到了更远的地方。

蓄能达到临界点。

一道能量柱从炮口轰然射出,直直地灌入冰裂谷。蓝色的光芒填满了整条裂谷,剧烈的爆炸声接连不断地响起,冰层碎裂、岩石崩塌,整条裂谷在两秒之内被完全填埋。

硝烟散去。

……这一批星兽终于被解决了。

端木琼缓缓收回能量炮,机甲肩部的装甲重新合拢。

许榕的银灰色机甲悬停在谷口上方,长剑归鞘。

他的声音透过通讯频道传过来,带了一点真诚的歉意:“下次我会记得先辅助。”

罗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放弃了。

光屏前,教官们沉默了几秒。

“……他还真是是精神力辅助?”

李绥翘着二郎腿,慢悠悠地“嗯”了一声。

“接通白奉。”

那个教官命令道。

工作人员迅速接通了白奉的模拟仓,然后向他们打了一个手势,表示可以开始。

他没有废话,直接道:“你带人针对对面的精神力辅助。”

那边的白奉突然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指令但什么都没问,只道:“收到。”

“你这就太过了。”

李绥立刻道,但通讯已经被掐断。工作人员用眼神询问他们。

那教官摆摆手,然后道:“很显然,你学生走的精神力辅助的路线和步思截然不同。想要尝试一个大胆的想法之前,我起码要确定他的能力配得上我们为他而做出的退步。还是说,你并不认可你的学生?”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五人组的规则从联赛的最开始就一届一届地延续下来,已经是最理想化的分工情况。但是这个学生,他、他压根就不像是一个精神力辅助啊。”

在李绥开口之前,就有人发声道。

那人摆摆手,“还不确定,只是试一试,又不吃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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