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同情我?

许延跟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江则唯走得很慢,比他平时慢。

饭店在离学校不远的一家餐厅,订的二楼雅间。

江行建坐在主位上,李阿姨坐在他旁边,徐教授坐在对面,江则唯和许延被安排在剩下的两个位置上。

江则唯坐下的时候,椅子离桌子很远。许延看了一眼,没说什么,自己坐近了一点。

“则唯,想吃什么随便点。”李阿姨把菜单推过来。

江则唯没接:“都可以。”

江行建的笑容僵了一下,转头跟徐教授说话:“这孩子从小就这样,不爱说话,也不知道随谁。”

徐教授笑着打圆场:“性格安静挺好的,做学术的人需要沉得下心。”

菜一道道上来了,江行建一直在跟徐教授聊天,聊学校的政策、专业的设置、江则唯的成绩。李阿姨偶尔插几句话,声音很轻,语气温柔。

江则唯坐在那里,几乎没动筷子。

许延注意到他面前的碗还是空的,他伸手转了一下转盘,把一盘清炒时蔬转到江则唯面前,用公筷夹了一点放进他碗里。

江则唯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菜,拿起筷子,温吞的吃掉。

“则唯,你同学对你挺好的。”李阿姨笑着说。

江则唯没应。

江行建看了许延一眼:“你们是一个专业的?”

“嗯。”许延说,“我比他大一届。”

“哦,则唯的学长啊。”江行建点点头,随口说了句场面话:“那平时多照顾照顾则唯,他这个人不爱跟人打交道。”

许延看了江则唯一眼,他正低着头,筷子在碗里拨来拨去,没怎么吃。

“会的,叔叔。”许延说。

江则唯的筷子停了一下。

整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江行建一直在说,徐教授一直在应和,李阿姨一直在倒茶。江则唯一直沉默,偶尔被点名才应一两句,声音很短,不想浪费任何多余的力气。

许延坐在他旁边,能感觉到他越来越坐不住。不自在,像被什么东西箍住了,呼吸都变得小心。

“我吃饱了。” 江则唯放下筷子,抬头去看对面坐在主位的江行建。

江行建和徐教授的聊天被打断,气氛凝固了一瞬。一旁的李阿姨察觉到不对,立即出来打圆场。

“不多吃点吗?则唯。”

“不了。”

话毕,江则唯拿过一旁的书包,迅速起身。

“江则唯,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 江行建的脸沉了下来,眉宇间透出的怒意显而易见。和喜怒不形于色的江则唯差别很大,江行建就像是一个把情绪都写在脸上的人。

“没事,孩子都吃饱了就随他们吧。” 李阿姨还在打圆场。

江则唯没说话,单肩背起书包,沉默的拉起旁边人的手腕就往外走。

刚走没两步,一个茶杯精准的砸在江则唯的脚边,一瞬间玻璃碎片四处飞溅。凝重的气氛被推上了高潮,楼下汽车的喇叭声细微的传进许延的耳朵。

“师兄,你这是干什么?” 徐教授眼看局势不对,立马抬手按住江行建的手腕,防止他再继续砸东西。

“我看他就是一个人待久了,翅膀硬了。”

江行建很平静的说出这句话,没有许延想象的那样怒不可遏。

江则唯微微偏头看了一眼地上的玻璃碎片,没理会后面的说话声,拉着许延开门往外走。

街上的车流依旧,江则唯绷着嘴,拉着许延的手没松开,直直的往前走,一直走到上次表白的那家咖啡店门口,才堪堪止住脚步。

两人一路无言。

江则唯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许延看着他,忽然想起他那天在阳台上打电话的样子。也是这个表情,也是这种沉默。

“江则唯。”许延叫他。

江则唯睁开眼。

“晚上还练球吗。”许延问。

江则唯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嘴角弯了一下,很轻。

“练。”他说,“我答应你的。”

“练什么练……”

许延从侧边口袋拿出创可贴,江则唯一路上都在抓着他的手腕,而他一路上都在看江则唯手腕侧边被飞溅起的玻璃划到的口子,没多深,但渗出的血迹凝成一条线,有点渗人。

江则唯莫名的看着他的动作,下一秒自己的手腕被抓起来,许延停了一会,抬头看他:“你自己贴还是我帮你。”

江则唯视线落在手腕的血线上,又抬眸看他,没有说话。

许延沉默的撕开创可贴的包装纸,对准血线贴了上去,还不忘摁了摁创可贴的边缘。

咖啡店一如既往地播放着忧郁的钢琴曲,今天轮到德彪西的《月光》。

服务员端上来两杯热饮,江则唯抬手搅了搅杯子里的桂花茶,想起在学院楼楼下闻到的桂花味。

“那个李阿姨,是我爸的新女朋友。”

许延喝茶的动作一顿,抬眸看向他。只见江则唯还在不紧不慢的搅动着手里的桂花茶,声音也很平静。

“我爸妈早在我上初中的时候就离婚了,但那时候没人告诉我。” 江则唯停顿了一会,又继续说:“是我自己看见了他们的离婚证。”

“什么时候?” 许延放下手里的杯子。

“初二。” 江则唯回答。

初二…许延回忆起,那时候江则唯老爱早起晨跑了,说是为了强身健体,许延那时候就觉得这个人装的不行。

“但他们高三才把这件事告诉我。” 江则唯又淡淡的说了一句。

许延的手轻轻蜷缩了一下,抬起手悬空了一会,才沉默的握上江则唯那只放在桌子底下的手。

被一阵暖意裹住,江则唯的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又恢复平静。

他放下手里的茶杯,抬眼去看许延,他的眸光稀碎,映着咖啡厅里的灯光,正直直的落在他身上,让人有种想全盘托出的冲动。

江则唯确实也有这个打算,但不是现在。

“同情我?” 江则唯挑了挑眉,刚才阴郁沉重的氛围全然消失不见,又变成了许延眼里那一副欠揍的模样。

许延很轻的眨了一下眼睛,桌子底下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十指相扣的局面,明明刚才是他的手包裹住江则唯的手才对。

“没有!”

晚课下课的高峰,路过的学生逐渐变多,许延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另一个人死死扣住。

“他们又看不见。”

江则唯低低的声音在许延耳畔响起,语调微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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