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随便。
后天下午的考试考完，许延从考场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
太阳不晒人，暖洋洋地铺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会儿眼睛，把脑子里那些公式和定义一点一点清出去，像清空电脑里的回收站。
手机震了一下。
【?：考完了？】
许延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考试之前跟江则唯说过，不要发消息，不要打电话。江则唯确实没发，一整个下午都安安静静的。
【四点睡：嗯。】
【?：怎么样？】
【四点睡：还行。】
【?：那晚上想吃什么？】
许延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这两天，江则唯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前一天晚上问一遍，中午问一遍，下午再问一遍。好像许延的胃口是他一天里最重要的事情。
【四点睡：随便。】
【?：没有随便。】
【四点睡：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加了一个许延没见过的表情包——一只狗趴在碗边上，眼睛亮晶晶的。
许延盯着那只小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耳尖有点热。
他发现自己好像开始习惯这种对话了。
习惯每天有人问他吃什么，习惯复习复到一半，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天而降，习惯每到饭点，厨房里飘出的饭菜的香味。
这种感觉很奇怪。
许延低下头，看着自己投在台阶上的影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学校门口的超市，想起冰箱里的牛奶好像快喝完了，拐进去买了一盒。
又想起江则唯上次说想吃草莓，在水果区转了一圈，没看到新鲜的，索性拿了几个橙子。
刚从水果店出来，许延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视线停留了一瞬，对面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侧过头面上带着微笑。
……
回到小区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从一层到五楼，跳了五下。
手动输入密码锁，门一开就看见江则唯。
江则唯似乎是故意站在门口一半，穿着那件黑色的宽松家居服，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他说。
许延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去。
厨房里飘出来一股浓郁的香味，混着葱姜蒜的热油气息，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做的什么？”许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里探头。
“排骨。”江则唯已经转身回去了，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皮蛋汤。”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则唯的背影。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机嗡嗡地响，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
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江则唯会做饭。
“愣着干什么？”江则唯头都没回，“去洗手，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许延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江则唯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红烧鱼，清炒花椰菜，一大碗皮蛋肉饼汤，旁边还有一小碟许延喜欢的酱菜。
米饭盛好了，两碗，并排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许延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了，入口是咸甜的酱香味，混着一点点八角的辛香。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江则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没怎么吃，看着他问。
“还行。”许延说。
江则唯嘴角弯了一下，还行就是很好吃。许延的评分体系，江则唯已经摸透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电视没开，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远处的车声。
许延喝了半碗汤，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下午没有。”江则唯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许延又拿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我明天还要复习，后天考。”
“那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不用，我明天去图书馆，在食堂吃就行。”
“食堂的饭不好吃。”
“还行吧。”
江则唯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两秒，他说了一句：“食堂的饭，洒在地里能再长一茬。”
许延愣了一下。这是他前几天说的话，用来吐槽高三食堂的。江则唯不仅记住了，还学着他的语气。
许延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你。”他说。
江则唯嘴角弯了一下，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洗。”许延说。
“不用，你复习。”
“就差两门了，不差这一会儿。”
许延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冲在油腻的碗碟上，泡沫一点点泛起来。
江则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没说话。
“你站那儿干嘛？”许延头都没回。
“看你洗碗。”
“有病。”
江则唯笑了一下，没走。
许延把洗好的碗摞在架子上，关了水龙头，转身的时候，发现江则唯还在门口。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隔着一小段距离。厨房的灯比起客厅，还是暗一点，暖黄色的光落在江则唯的脸上，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照得很亮。
“干嘛。”许延说。
“没干嘛。”江则唯让开身子，“去看书吧，我给你切点水果。”
许延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是他复习这两天的常态。
许延坐在书桌前，翻开复习资料。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题一题往下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边多了一个盘子，里面是切好的橙子，瓣瓣分明，皮去得很干净。
“你什么时候切的？”许延抬头。
“刚才。”江则唯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许延看了看橙子，又看了看他，拿起一瓣塞进嘴里，很甜。
做完复习题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许延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沙发。江则唯靠着沙发，手里的书摊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书页被装订的惯性翻动了一页，发出很轻的声响。
许延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江则唯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比平时看起来柔和很多，没有那种冷淡疏离的，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他伸手，把江则唯膝盖上的书拿起来，合上，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轻，但江则唯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落在许延身上。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十点了。”许延说，“去床上睡。”
江则唯嗯了一声，没动。
他伸出手，拉住了许延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轻轻拽着。
“怎么了？”许延问。
“没怎么。”江则唯说，“你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复习。”
江则唯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衣角，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粥。”
“好。”
江则唯进了卧室，门没关。
许延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关了灯的时候，许延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翻了个身，面朝江则唯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一起一伏。
“江则唯。”许延轻声叫他。
身边的人没应，睡着了。
太阳不晒人，暖洋洋地铺在教学楼前的台阶上。他站在台阶上眯了一会儿眼睛，把脑子里那些公式和定义一点一点清出去，像清空电脑里的回收站。
手机震了一下。
【?：考完了？】
许延看着那几个字，嘴角动了一下。
他考试之前跟江则唯说过，不要发消息，不要打电话。江则唯确实没发，一整个下午都安安静静的。
【四点睡：嗯。】
【?：怎么样？】
【四点睡：还行。】
【?：那晚上想吃什么？】
许延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这两天，江则唯每天都会问这个问题。前一天晚上问一遍，中午问一遍，下午再问一遍。好像许延的胃口是他一天里最重要的事情。
【四点睡：随便。】
【?：没有随便。】
【四点睡：那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对面回了一个好字，加了一个许延没见过的表情包——一只狗趴在碗边上，眼睛亮晶晶的。
许延盯着那只小狗看了两秒，把手机塞进口袋里，耳尖有点热。
他发现自己好像开始习惯这种对话了。
习惯每天有人问他吃什么，习惯复习复到一半，一盘切好的水果从天而降，习惯每到饭点，厨房里飘出的饭菜的香味。
这种感觉很奇怪。
许延低下头，看着自己投在台阶上的影子，嘴角弯了一下。
他往回走的时候，路过学校门口的超市，想起冰箱里的牛奶好像快喝完了，拐进去买了一盒。
又想起江则唯上次说想吃草莓，在水果区转了一圈，没看到新鲜的，索性拿了几个橙子。
刚从水果店出来，许延就看见一抹熟悉的身影，视线停留了一瞬，对面似乎也注意到了他，侧过头面上带着微笑。
……
回到小区的时候，电梯里只有他一个人。他看着楼层数字一个一个往上跳，从一层到五楼，跳了五下。
手动输入密码锁，门一开就看见江则唯。
江则唯似乎是故意站在门口一半，穿着那件黑色的宽松家居服，围裙系在腰上，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手里还拿着锅铲。
“回来了？”他说。
许延嗯了一声，换了鞋走进去。
厨房里飘出来一股浓郁的香味，混着葱姜蒜的热油气息，是糖醋排骨的味道。
“做的什么？”许延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往厨房里探头。
“排骨。”江则唯已经转身回去了，锅铲碰着铁锅发出清脆的声响，“还有皮蛋汤。”
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江则唯的背影。灶台上的火苗舔着锅底，油烟机嗡嗡地响，蒸汽从锅盖的缝隙里冒出来。
他忽然想起高中的时候，他从来没想过江则唯会做饭。
“愣着干什么？”江则唯头都没回，“去洗手，还有一个菜就好了。”
许延哦了一声，转身去了卫生间。
江则唯把菜端上桌，红烧排骨，红烧鱼，清炒花椰菜，一大碗皮蛋肉饼汤，旁边还有一小碟许延喜欢的酱菜。
米饭盛好了，两碗，并排放在桌上，热气袅袅地往上飘。
许延坐下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肉炖得很烂，筷子一夹就脱骨了，入口是咸甜的酱香味，混着一点点八角的辛香。他嚼了两下，没说话，又夹了一块。
“好吃吗？”江则唯坐在对面，手里拿着筷子，没怎么吃，看着他问。
“还行。”许延说。
江则唯嘴角弯了一下，还行就是很好吃。许延的评分体系，江则唯已经摸透了。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饭，谁都没说话。
电视没开，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和偶尔从窗外传来的远处的车声。
许延喝了半碗汤，放下碗，忽然说了一句：“你明天有课吗？”
“上午有，下午没有。”江则唯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许延又拿起碗，把剩下的半碗汤喝完，“我明天还要复习，后天考。”
“那我中午回来给你做饭。”
“不用，我明天去图书馆，在食堂吃就行。”
“食堂的饭不好吃。”
“还行吧。”
江则唯看着他，没说话。过了两秒，他说了一句：“食堂的饭，洒在地里能再长一茬。”
许延愣了一下。这是他前几天说的话，用来吐槽高三食堂的。江则唯不仅记住了，还学着他的语气。
许延没忍住，笑了一下。
“……随你。”他说。
江则唯嘴角弯了一下，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饭吃完，站起来收拾碗筷。
“我来洗。”许延说。
“不用，你复习。”
“就差两门了，不差这一会儿。”
许延从他手里把碗拿过来，转身走进厨房。
水龙头哗哗地响，热水冲在油腻的碗碟上，泡沫一点点泛起来。
江则唯靠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没说话。
“你站那儿干嘛？”许延头都没回。
“看你洗碗。”
“有病。”
江则唯笑了一下，没走。
许延把洗好的碗摞在架子上，关了水龙头，转身的时候，发现江则唯还在门口。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隔着一小段距离。厨房的灯比起客厅，还是暗一点，暖黄色的光落在江则唯的脸上，把那双向来平静的眼睛照得很亮。
“干嘛。”许延说。
“没干嘛。”江则唯让开身子，“去看书吧，我给你切点水果。”
许延张了张嘴，想拒绝，但没说出口。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这是他复习这两天的常态。
许延坐在书桌前，翻开复习资料。选择题，填空题，解答题，一题一题往下做，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做到一半的时候，手边多了一个盘子，里面是切好的橙子，瓣瓣分明，皮去得很干净。
“你什么时候切的？”许延抬头。
“刚才。”江则唯已经坐回沙发上了，手里拿着一本书，头都没抬。
许延看了看橙子，又看了看他，拿起一瓣塞进嘴里，很甜。
做完复习题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许延伸了个懒腰，转头去看沙发。江则唯靠着沙发，手里的书摊在膝盖上，眼睛闭着，呼吸均匀。
他睡着了，书页被装订的惯性翻动了一页，发出很轻的声响。
许延站起来，走过去，低头看着他。
江则唯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阴影。
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睡着的时候比平时看起来柔和很多，没有那种冷淡疏离的，让人不敢靠近的距离感。
他伸手，把江则唯膝盖上的书拿起来，合上，放在茶几上。
动作很轻，但江则唯还是醒了。
他睁开眼睛，目光从涣散慢慢聚拢，落在许延身上。
“几点了？”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快十点了。”许延说，“去床上睡。”
江则唯嗯了一声，没动。
他伸出手，拉住了许延的衣角，像怕他跑掉似的，轻轻拽着。
“怎么了？”许延问。
“没怎么。”江则唯说，“你今天复习得怎么样？”
“还行。”
“那明天呢？”
“明天继续复习。”
江则唯点了点头，松开他的衣角，站起来，往卧室走。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你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随便。”
“没有随便。”
“……粥。”
“好。”
江则唯进了卧室，门没关。
许延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半开的门，站了一会儿，然后去卫生间洗漱。
躺在床上关了灯的时候，许延听着旁边传来的均匀的呼吸声，忽然觉得很安心。
他翻了个身，面朝江则唯的方向。黑暗中看不清他的脸，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安静地躺在那里，呼吸一起一伏。
“江则唯。”许延轻声叫他。
身边的人没应，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