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无言的和好
第二天回学校上课，刘以笙走进教室的时候，心里其实是有点防备的，他以为周匿要跟他打架，或者至少会甩脸色给他看。
但周匿只是不理他。
准确地说，周匿跟陈梓桐说话了，跟宋选也说了几句，甚至跟旁边的同学借了一张纸巾，态度都很正常，唯独刘以笙走过来的时候，周匿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刘以笙在他座位旁边站了两秒，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周匿“哼”了一声，站起来，拿着水杯回了自己座位。
刘以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梓桐看了看周匿，又看向刘以笙，两个人开始眼神交流。
陈梓桐用眼神问：你跟周匿闹矛盾了？
刘以笙眨了眨眼，意思是：谁知道他闹什么脾气。
陈梓桐叹了一口气，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了。
放学的时候周匿提前走了，也没跟他们打招呼，宋选在他走后转头问刘以笙：“你们俩吵架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刘以笙低下头收拾桌面，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进书包里。
陈梓桐站起来摆好椅子：“两个人早上就开始了，跟同极磁铁似的，一走开就靠近，一靠近就走开。”
宋选问：“我靠，不会是因为我跟陈姐不跟他打游戏他生气了吧？但是他不喜欢玩吊五啊。”
刘以笙有点无奈：“应该跟你们没关系。”
陈梓桐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说起来，他早上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我以为是你们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了呢，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心事啊？”
宋选顿了顿，好似想起什么：“啊说起来，前几天高年级的学长跟我说了一件关于周匿的事情。”
“高年级学长？你为什么会认识高年级的？”陈梓桐有点疑惑。
“重点是这个吗？！”宋选服了。
刘以笙问：“什么事情？”
宋选回想了一下：“他说周匿的父母不久前离婚了，因为他爸外面养了小的，他妈知道后也养了一个，本来是说因为周匿没想离婚的，但是因为他爸养的那个三怀孕了就离婚了，说是想给那个三一个名份。”
“我知道这件事情。”陈梓桐眨了眨眼，看起来丝毫都不意外。
宋选非常震惊：“你怎么会知道？我擦学长骗我，不是说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吗？”
陈梓桐翻了个白眼：“我亲戚家跟周匿家有合作，他们家里那点事圈子里的人都清楚。”
“他们在周匿初中就离婚了。”陈梓桐把书包背上，“他爸养的那个三我还见过呢，估计周匿小学那会就开始偷人了。”
宋选突然有点可怜周匿：“我擦遇到这种父母换我直接跳了。”
“那周匿判给谁了？”刘以笙突然问。
陈梓桐想了想：“好像是他爸爸，因为他妈不是很喜欢他，不过他爸的那个三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生了，也不知道他以后能继承多少他爸的遗产。”
刘以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跟他们两个说：“我先走了，有事情群里艾特我就好。”
他走的很快，陈梓桐和宋选对视了一眼，心里有各自的思量。
刘以笙单肩背着书包，没有先回家，而是打算先去建设路那边的巷子看看，他觉得周匿也没有回家，虽然不能肯定，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一路小跑过去，刘以笙站在巷子口，往巷子里望，里面没有人，只有两边的水泥墙和地上的裂缝，跟平时一样。
正当刘以笙以为自己的猜测失误，准备直接回家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周匿的声音。
“你的钱又掉进去了？”
刘以笙转身。
周匿抱着手，靠着电线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书包单肩背着校服拉链没拉，风吹得衣摆晃了一下。
“找你的。”刘以笙说。
周匿说：“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情，那我无可奉告。”
“周匿。”
“嗯？”
刘以笙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是喜欢我吗？”
周匿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瞳孔骤缩了一下，欲言又止，看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抱着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定在原地。
刘以笙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一一列举：“我以前说你好看，然后你就跑走了，还有我妈妈的事情，我知道里面肯定有你的手笔，之前我说我们不算朋友，你就开始邀请我一起玩游戏，还接近了陈梓桐和宋选，跟他们搞好了关系，如果说这些都只是你想跟我成为朋友的原因，那你为什么要因为我带别人跑图而伤心？是你控制欲太强了，还是你希望我眼里只有你？”
这真的是刘以笙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看着周匿等他回答。
周匿怔了怔，刘以笙走到他面前，他比周匿高一点，这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总觉得自己需要去仰视刘以笙。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睫毛投了一小片阴影。
“易文荣说的没错。”沉默了许久的周匿突然提起一个早已被刘以笙遗忘的人，“我就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就肆无忌惮的人，我嫉妒那些比我差劲却比我幸福的人，什么不要钱要爱，但是我钱和爱都想要，可是我不仅没有爱，就连能维持基本体面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停了一下。
“陈梓桐是不是偷偷告诉你了？我家的事情。”
刘以笙点了点头。
“我爸已经跟那个女的结婚了，他们两个的孩子都出生了，就在昨天，我以为至少我曾经幸福过，结果那个女人告诉我，在我出生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真受不了。”
周匿看起来不像很愤怒的样子，而是非常平静地陈述一件让他觉得很恶心又非常无力的事情，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表情也没有变化。
“所以你没钱了？”刘以笙问。
“嗯。”周匿把目光移开，看着地面，有点生无可恋。
“但你还有脸？”刘以笙说。
周匿有点疑惑，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刘以笙问，“所以你的回答呢？”
“我不喜欢你。”周匿的语气很肯定。
刘以笙点了点头：“好，所以不要闹脾气了，不开心就跟我和陈梓桐他们说，没钱也不要紧，我自己存了钱，可以借你。”
周匿一把拉住他的手，攥着他的手腕，重复道：“我不喜欢你！”
刘以笙说：“我知道，你只是单纯控制欲强。”
周匿看起来更无助了，他攥着刘以笙的手腕，力气不小，但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路灯的光照不到这边，但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刘以笙我真的要打死你了。”周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嗯，别打手，我要写作业。”刘以笙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对了，有人接你吗？”
“没有。”周匿低头看着刘以笙拉着自己的手。
“哦，那我骑电瓶车送你回去。”
“好，谢谢。”
......
刘以笙送完周匿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老小区的物业效率又很低，他摸着黑爬上六楼，掏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刘雯还没回来，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妈妈要加班，冰箱有菜，自己热着吃TvT”
他换了鞋，走进房间，996早已在书桌上等着，它坐在一摞堆得很高的书上，两条短腿悬在外面，白色小衬衫穿得很整齐，自从刘以笙上高中后，它就没有再跟他一起去学校了，每天就待在房间里看书等他回来。
刘以笙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
996抱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刘以笙同学，请你告诉我你现在几年级！”
刘以笙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头都没抬：“高一啊。”
“高一，多么青春的年纪，”996痛心疾首地拍了拍书堆，“但是你竟然跟周匿同学告白？”
刘以笙拿书的手顿了顿，有点迟疑：“我没告白啊。”
996一把跳到桌上，站在他摊开的练习册旁边，叉着腰：“还没有告白？那你去建设路跟他讲的那些话算什么？”
“算捉弄吧。”刘以笙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给996腾出位置，然后翻开课本，“反正他乱想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996愣住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刘以笙同学你变了。”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欣慰。
刘以笙轻笑了一下，拿起笔，开始写作业：“陈述事实，不管周匿喜不喜欢我，但是他的控制欲很强应该不是假的，而且他虽然说自己是没什么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穷也穷不到哪去，我不会轻易地可怜任何人。”
996走到他手边坐下，仰头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它白色的绒毛上，把那件衬衫照得有点发蓝。
“刘以笙同学你果然是腹黑型吧。”996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得意。
它心想，让这样的人作为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果然没错。
刘以笙不知道腹黑是什么意思，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随口应了一句：“嗯嗯，九哥你开心就好。”
“不过呢，你确实不用心疼周匿，”996把腿盘起来，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因为他可不是什么会委屈自己的主。”
来自996狠辣的眼光，它看人一向很准。
刘以笙“嗯”了一声，继续写作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头看996：“九哥，你吃了吗？”
“我又不用吃东西。”996说，“刘雯女士给你留了菜，在冰箱里，你去热一下。”
“写完这道就去。”
刘以笙低下头，把最后一道大题算完，检查了一遍，合上练习册。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刘雯留的菜，一半青椒肉丝一半丝瓜炒蛋，还有一碗米饭，他把菜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端回房间，坐在书桌前吃。
996坐在桌角，看着他吃。
“好吃吗？”它问。
“嗯。”刘以笙夹了一筷子肉丝，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我妈手艺一直很好。”
“那当然。”996说，“刘雯女士做什么都很厉害。”
刘以笙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匿发的消息。
昼匿：【到家了，谢谢。】
刘以笙单手打字，另一只手还拿着筷子。
草生：【嗯。】
过了十几秒，又震了一下。
昼匿：【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
草生：【不用，我在家吃】
昼匿：【那我给你带水。】
草生：【学校有水。】
昼匿：【那我给你带奶茶，中午喝。】
刘以笙看着屏幕，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草生：【行。】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吃饭，996歪着头看他的动作，没说话。
吃完饭，刘以笙洗了碗，擦了桌子，回到房间继续写剩下的作业，语文要写一篇读后感，英语要背二十个单词，物理还有三道大题，他把作业一项一项地做完，每做完一项就在记作业本上打个勾。
十点半的时候，他写完了最后一项，把课本和练习册摞好，放进书包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对面一中的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还亮着一盏灯。
“九哥你觉得周匿现在在干什么？”
996想了想：“可能在写作业吧。”
刘以笙“嗯”了一声，没再问，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洗漱完换了睡衣，躺到床上，996从书桌上跳下来，走到枕头旁边坐下。
“刘以笙同学。”
“嗯？”
“你今天跟周匿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觉得他控制欲强，还是故意气他的？”
刘以笙看着天花板，想了想：“都有吧。”
“那你讨厌他这样吗？”
“不讨厌。”刘以笙说，“但也不喜欢。”
996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匿啊，他今天被你那样说了一通，明天肯定还会来找你的。”
刘以笙翻了个身，面朝着996：“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来找我说话，我就跟他说，他不来，我也不去。”
“那如果他跟你告白呢？”
刘以笙想了想：“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说了不喜欢我。”刘以笙闭上眼睛，“他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996看着他，没再说话，它把爪子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在枕头旁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过了很久，刘以笙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996轻轻站起来，走到床头柜上，把那本粉色封面的小说拿过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就着月光看了起来。
风吹动窗帘，翻了一页书。
它最近正在看一本校园恋爱小说。
但周匿只是不理他。
准确地说，周匿跟陈梓桐说话了，跟宋选也说了几句，甚至跟旁边的同学借了一张纸巾，态度都很正常，唯独刘以笙走过来的时候，周匿把脸转向了另一边。
刘以笙在他座位旁边站了两秒，想问他到底想干什么，周匿“哼”了一声，站起来，拿着水杯回了自己座位。
刘以笙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陈梓桐看了看周匿，又看向刘以笙，两个人开始眼神交流。
陈梓桐用眼神问：你跟周匿闹矛盾了？
刘以笙眨了眨眼，意思是：谁知道他闹什么脾气。
陈梓桐叹了一口气，转回去继续写作业了。
放学的时候周匿提前走了，也没跟他们打招呼，宋选在他走后转头问刘以笙：“你们俩吵架了？”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刘以笙低下头收拾桌面，把课本一本一本地摞进书包里。
陈梓桐站起来摆好椅子：“两个人早上就开始了，跟同极磁铁似的，一走开就靠近，一靠近就走开。”
宋选问：“我靠，不会是因为我跟陈姐不跟他打游戏他生气了吧？但是他不喜欢玩吊五啊。”
刘以笙有点无奈：“应该跟你们没关系。”
陈梓桐摸了摸下巴，像是想到了什么，然后说道：“说起来，他早上看起来一副没睡好的样子，我以为是你们昨天晚上熬夜打游戏了呢，会不会是因为有什么心事啊？”
宋选顿了顿，好似想起什么：“啊说起来，前几天高年级的学长跟我说了一件关于周匿的事情。”
“高年级学长？你为什么会认识高年级的？”陈梓桐有点疑惑。
“重点是这个吗？！”宋选服了。
刘以笙问：“什么事情？”
宋选回想了一下：“他说周匿的父母不久前离婚了，因为他爸外面养了小的，他妈知道后也养了一个，本来是说因为周匿没想离婚的，但是因为他爸养的那个三怀孕了就离婚了，说是想给那个三一个名份。”
“我知道这件事情。”陈梓桐眨了眨眼，看起来丝毫都不意外。
宋选非常震惊：“你怎么会知道？我擦学长骗我，不是说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吗？”
陈梓桐翻了个白眼：“我亲戚家跟周匿家有合作，他们家里那点事圈子里的人都清楚。”
“他们在周匿初中就离婚了。”陈梓桐把书包背上，“他爸养的那个三我还见过呢，估计周匿小学那会就开始偷人了。”
宋选突然有点可怜周匿：“我擦遇到这种父母换我直接跳了。”
“那周匿判给谁了？”刘以笙突然问。
陈梓桐想了想：“好像是他爸爸，因为他妈不是很喜欢他，不过他爸的那个三算算时间也差不多要生了，也不知道他以后能继承多少他爸的遗产。”
刘以笙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跟他们两个说：“我先走了，有事情群里艾特我就好。”
他走的很快，陈梓桐和宋选对视了一眼，心里有各自的思量。
刘以笙单肩背着书包，没有先回家，而是打算先去建设路那边的巷子看看，他觉得周匿也没有回家，虽然不能肯定，但他还是决定去看看。
一路小跑过去，刘以笙站在巷子口，往巷子里望，里面没有人，只有两边的水泥墙和地上的裂缝，跟平时一样。
正当刘以笙以为自己的猜测失误，准备直接回家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了周匿的声音。
“你的钱又掉进去了？”
刘以笙转身。
周匿抱着手，靠着电线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书包单肩背着校服拉链没拉，风吹得衣摆晃了一下。
“找你的。”刘以笙说。
周匿说：“如果是因为昨天的事情，那我无可奉告。”
“周匿。”
“嗯？”
刘以笙歪了歪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你是喜欢我吗？”
周匿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瞳孔骤缩了一下，欲言又止，看起来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他抱着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体两侧，整个人定在原地。
刘以笙没有理会他的反应，而是一一列举：“我以前说你好看，然后你就跑走了，还有我妈妈的事情，我知道里面肯定有你的手笔，之前我说我们不算朋友，你就开始邀请我一起玩游戏，还接近了陈梓桐和宋选，跟他们搞好了关系，如果说这些都只是你想跟我成为朋友的原因，那你为什么要因为我带别人跑图而伤心？是你控制欲太强了，还是你希望我眼里只有你？”
这真的是刘以笙说过最长的一段话了，他说完之后站在那里，看着周匿等他回答。
周匿怔了怔，刘以笙走到他面前，他比周匿高一点，这一点几乎可以忽略不计，但他总觉得自己需要去仰视刘以笙。
他的眼睛在路灯下看不太清楚，睫毛投了一小片阴影。
“易文荣说的没错。”沉默了许久的周匿突然提起一个早已被刘以笙遗忘的人，“我就是一个仗着家里有钱就肆无忌惮的人，我嫉妒那些比我差劲却比我幸福的人，什么不要钱要爱，但是我钱和爱都想要，可是我不仅没有爱，就连能维持基本体面的能力都没有了。”
他停了一下。
“陈梓桐是不是偷偷告诉你了？我家的事情。”
刘以笙点了点头。
“我爸已经跟那个女的结婚了，他们两个的孩子都出生了，就在昨天，我以为至少我曾经幸福过，结果那个女人告诉我，在我出生前他们就已经在一起了。”
“真受不了。”
周匿看起来不像很愤怒的样子，而是非常平静地陈述一件让他觉得很恶心又非常无力的事情，他的声音没有起伏，表情也没有变化。
“所以你没钱了？”刘以笙问。
“嗯。”周匿把目光移开，看着地面，有点生无可恋。
“但你还有脸？”刘以笙说。
周匿有点疑惑，转过头看他：“什么意思？”
“没什么。”刘以笙问，“所以你的回答呢？”
“我不喜欢你。”周匿的语气很肯定。
刘以笙点了点头：“好，所以不要闹脾气了，不开心就跟我和陈梓桐他们说，没钱也不要紧，我自己存了钱，可以借你。”
周匿一把拉住他的手，攥着他的手腕，重复道：“我不喜欢你！”
刘以笙说：“我知道，你只是单纯控制欲强。”
周匿看起来更无助了，他攥着刘以笙的手腕，力气不小，但脸上的表情像是不知道该说什么，路灯的光照不到这边，但能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刘以笙我真的要打死你了。”周匿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嗯，别打手，我要写作业。”刘以笙反手拉住他的手腕，“对了，有人接你吗？”
“没有。”周匿低头看着刘以笙拉着自己的手。
“哦，那我骑电瓶车送你回去。”
“好，谢谢。”
......
刘以笙送完周匿回到家时，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楼道里的灯坏了一盏，老小区的物业效率又很低，他摸着黑爬上六楼，掏钥匙开门，客厅的灯亮着，刘雯还没回来，茶几上留了一张纸条：“妈妈要加班，冰箱有菜，自己热着吃TvT”
他换了鞋，走进房间，996早已在书桌上等着，它坐在一摞堆得很高的书上，两条短腿悬在外面，白色小衬衫穿得很整齐，自从刘以笙上高中后，它就没有再跟他一起去学校了，每天就待在房间里看书等他回来。
刘以笙把书包放下，拉开椅子。
996抱着手，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敢置信：“刘以笙同学，请你告诉我你现在几年级！”
刘以笙从书包里拿出作业，头都没抬：“高一啊。”
“高一，多么青春的年纪，”996痛心疾首地拍了拍书堆，“但是你竟然跟周匿同学告白？”
刘以笙拿书的手顿了顿，有点迟疑：“我没告白啊。”
996一把跳到桌上，站在他摊开的练习册旁边，叉着腰：“还没有告白？那你去建设路跟他讲的那些话算什么？”
“算捉弄吧。”刘以笙把练习册往旁边挪了挪，给996腾出位置，然后翻开课本，“反正他乱想也跟我没什么关系。”
996愣住了，眼睛盯着他看了好几秒。
“刘以笙同学你变了。”它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像是感慨又像是欣慰。
刘以笙轻笑了一下，拿起笔，开始写作业：“陈述事实，不管周匿喜不喜欢我，但是他的控制欲很强应该不是假的，而且他虽然说自己是没什么钱，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穷也穷不到哪去，我不会轻易地可怜任何人。”
996走到他手边坐下，仰头看着他，台灯的光照在它白色的绒毛上，把那件衬衫照得有点发蓝。
“刘以笙同学你果然是腹黑型吧。”996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果然没有看错人”的得意。
它心想，让这样的人作为自己退休前的最后一次任务，果然没错。
刘以笙不知道腹黑是什么意思，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写着，随口应了一句：“嗯嗯，九哥你开心就好。”
“不过呢，你确实不用心疼周匿，”996把腿盘起来，两只爪子搭在膝盖上，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因为他可不是什么会委屈自己的主。”
来自996狠辣的眼光，它看人一向很准。
刘以笙“嗯”了一声，继续写作业，数学卷子做到一半，他停了一下，抬头看996：“九哥，你吃了吗？”
“我又不用吃东西。”996说，“刘雯女士给你留了菜，在冰箱里，你去热一下。”
“写完这道就去。”
刘以笙低下头，把最后一道大题算完，检查了一遍，合上练习册。
他站起来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刘雯留的菜，一半青椒肉丝一半丝瓜炒蛋，还有一碗米饭，他把菜放进微波炉热了两分钟，端回房间，坐在书桌前吃。
996坐在桌角，看着他吃。
“好吃吗？”它问。
“嗯。”刘以笙夹了一筷子肉丝，塞进嘴里，嚼了几下，“我妈手艺一直很好。”
“那当然。”996说，“刘雯女士做什么都很厉害。”
刘以笙笑了一下，低头继续吃饭，吃到一半，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匿发的消息。
昼匿：【到家了，谢谢。】
刘以笙单手打字，另一只手还拿着筷子。
草生：【嗯。】
过了十几秒，又震了一下。
昼匿：【明天早上我给你带早餐。】
草生：【不用，我在家吃】
昼匿：【那我给你带水。】
草生：【学校有水。】
昼匿：【那我给你带奶茶，中午喝。】
刘以笙看着屏幕，想了想，打了一个字发过去。
草生：【行。】
他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吃饭，996歪着头看他的动作，没说话。
吃完饭，刘以笙洗了碗，擦了桌子，回到房间继续写剩下的作业，语文要写一篇读后感，英语要背二十个单词，物理还有三道大题，他把作业一项一项地做完，每做完一项就在记作业本上打个勾。
十点半的时候，他写完了最后一项，把课本和练习册摞好，放进书包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窗边。
窗户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一股凉意，对面一中的操场上黑漆漆的，只有门卫室还亮着一盏灯。
“九哥你觉得周匿现在在干什么？”
996想了想：“可能在写作业吧。”
刘以笙“嗯”了一声，没再问，他关上窗户，拉好窗帘，洗漱完换了睡衣，躺到床上，996从书桌上跳下来，走到枕头旁边坐下。
“刘以笙同学。”
“嗯？”
“你今天跟周匿说的那些话，是真的觉得他控制欲强，还是故意气他的？”
刘以笙看着天花板，想了想：“都有吧。”
“那你讨厌他这样吗？”
“不讨厌。”刘以笙说，“但也不喜欢。”
996拍了拍他的手背：“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周匿啊，他今天被你那样说了一通，明天肯定还会来找你的。”
刘以笙翻了个身，面朝着996：“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他来找我说话，我就跟他说，他不来，我也不去。”
“那如果他跟你告白呢？”
刘以笙想了想：“他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
“他说了不喜欢我。”刘以笙闭上眼睛，“他说不喜欢，就是不喜欢。”
996看着他，没再说话，它把爪子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安安静静地坐在枕头旁边，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白线。
过了很久，刘以笙的呼吸变得均匀了。
996轻轻站起来，走到床头柜上，把那本粉色封面的小说拿过来，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就着月光看了起来。
风吹动窗帘，翻了一页书。
它最近正在看一本校园恋爱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