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无法改变的命运
996从公司回来时，刘以笙正坐在花园的秋千上。
秋千是阿塞尼让人做的，白色的木头垂着绿色的藤蔓，放在花园最深处的大树下。
他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裙，头发散着，脚上没有穿鞋，赤足踩在秋千下的草地上，轻轻地荡着，秋千的绳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碎掉的金子。
996站在他面前，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刘以笙，尾巴竖得笔直，没有晃动:“世界意识告诉我，阿塞尼知道你的身份了。”
996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语气。
刘以笙从秋千上下来，赤着的脚踩在草地上，草叶蹭着他的脚踝，有点痒。
他弯腰抱起996，手指顺着猫背慢慢地捋下去，996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找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就那样被他抱着，身体有点僵硬。
“嗯，”刘以笙说，“会对任务有什么影响吗？”
996看了他一眼，猫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你都已经做了这种事情，还怕会有什么影响吗？”
刘以笙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手指挠了挠996的下巴，猫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抱歉。”他说。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什么会安分的人。”996的尾巴甩了一下，“任务要求是不让大于三个人知道你是男人，现在加上阿塞尼，刚好是三个人，你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好的。”刘以笙点了点头。
“哦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你的任务就要结束了。”996的语气轻松了一些。
刘以笙的手停了一下，停在猫背的中间，他垂着眸看着996，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早就知道但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于来了。
“这么快？”
“我说过吧，这个世界的背景是西幻，这里是有神明存在的。”996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仰起头看着他，“本来呢，伊生在原本的命运线里，会因为生病在抑郁中死去，所以他也并没有嫁给阿塞尼。”
996调出一个只有刘以笙能看到的虚拟屏，蓝色的光浮在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刘以笙低下头，看着那些文字，眉头微微皱着。
“阿塞尼想去参加伊生的葬礼，也被老国王拒绝了，后来他杀害了自己的兄弟，然后弑父上位，在成为国王后，他找到死亡神教的祭司，想要和在冥界的伊生对话，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又下令摧毁了王国内的许多神殿，这导致了信徒们的不满，也让一些人有了小心思，大概在伊生死了几年后吧，阿塞尼就被那些人以杀兄弑父不义不孝的名义给砍了。”
刘以笙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虚拟屏上的文字，那些描述阿塞尼结局的句子，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胸口上。
“但我没怎么生病？”他的声音很轻。
996抖了抖耳朵：“人家那个是心病，是真抑郁了，你天天想着怎么逗弄阿塞尼，能生病才怪。”
刘以笙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呢？”他伸手摸了摸996的耳朵，猫耳朵在他指间抖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呢。”996说。
“那你继续。”
996继续补充：“在阿塞尼死后，他的灵魂并没有被死神带去冥界，而是在凡间游荡，后来在机缘巧合下，他意外地附身到了一颗宝石上，也就开始了下一段故事。”
刘以笙看着996，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那我要死吗？”
996颔首:“你当然要死，不然命运线怎么进行下去？”
刘以笙低下头，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纹很乱，生命线倒是很长，但在这个世界里，它很快就要断了。
“……可我们现在很幸福？”刘以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无力。
996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命运线不会因为过程的改变而更改结局，我们作为任务者，也不能去为了谁更改结局，刘以笙同学，请你记住。”
刘以笙站在大树下，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树叶，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些已经泛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我知道了，那么，我该怎么死？”他的声音重新归于平静。
996的尾巴垂下来，不再晃动：“你这具身体其实已经生病了，最多半年，你就会去世。然后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好吧。”刘以笙弯腰重新抱起996，转身走回秋千旁边，坐下来，秋千的绳子又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他抱着猫，荡着秋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日子照常继续。
996的回归没有给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它还是那只白色的小猫，每天蜷在刘以笙的膝盖上，或者在花园里追蝴蝶，阿塞尼偶尔会抱起它，挠挠它的下巴，说它可爱。
996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被人宠爱的猫，只有刘以笙知道，这只猫在心里翻了多少个白眼。
两个月后，刘以笙的气色果然看起来更差了一些，他的脸颊凹下去了一点，颧骨比之前更明显，嘴唇的颜色也变淡了，指甲盖底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吃东西的时候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会疼。
有时候好不容易吃进去半碗粥，过一会儿又全吐了出来。
宫廷医师来了好几趟，这个不行换另一个人，却怎么也查不出病因。
阿塞尼内心无比焦急，他亲自跑出王宫，请了所有能请到的医师，然后又跑到其他王国，带着侍卫骑马走了半个月，请来了邻国有名的医师。
他们一个个地来，一个个地瞧，一个个地摇头，一个个在阿塞尼面前说同样的话：“查不出来。”
刘以笙的身体还是越来越虚弱。
他开始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有时候在跟阿赛尼说话的时候就会突然睡着，然后又因噩梦惊醒，呼吸急促，手指攥着被单，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他从不跟阿塞尼说梦到了什么，阿塞尼问他，他就笑一下，说“忘了”。
不过刘以笙还有心情告诉阿塞尼：“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现在还很好看。”
他靠在枕头上，头发披散着，嘴唇上还涂着一点口脂，是早上阿塞尼帮他涂的。
他的手搭在被面上，手指瘦得像竹节，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他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阿塞尼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他也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只弯了一下就落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刘以笙的话，而是低下头，握住刘以笙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他的手比刘以笙的大了一圈，手指粗一些，皮肤也糙一些，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石头包着沙子，怎么都攥不紧。
他开始求助神殿。
王城里有三座神殿，分别供奉着太阳神、死亡神和生命之神，阿塞尼每一座都去了，每一座都跪了，他跪在神像前，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侍卫们站在殿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看。
阿塞尼想，如果医师没用，那么神呢？神会有办法吗？
然而，现实却告诉他，神不会为一位凡人耗费自己的精力。
他的祈祷无人回应，神殿里的神像依然沉默着，烛火在神像前跳动，香烟缭绕上升散在穹顶下。
阿塞尼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起来，他跪了很久，久到侍卫忍不住进来轻声提醒他该回了，他站起来，膝盖僵得几乎站不稳，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像，眼神里没有愤怒或怨恨，只有一种很深沉的东西，他没有认命。
很快，在某个很普通的夜晚。
阿塞尼坐在床边，握着刘以笙的手，刘以笙躺在床上，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半睁着。
阿塞尼没有说话，刘以笙也没有说话，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玫瑰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花瓣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刘以笙的呼吸渐渐变得更轻了，轻到阿塞尼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口的起伏，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向阿塞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阿塞尼低下头，把刘以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手指瘦得像竹节，骨节硌着他的颧骨，他闭上眼睛，睫毛湿了。
刘以笙微微一笑，很轻，很淡，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停了，连同手指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地褪去，直到身体不再温暖。
阿塞尼没有动，他还握着那只手，炽热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刘以笙的手背上。
明明他还没有幸福多久，就要提前学会失去，明明日子已经越来越好，但命运却不想让他如意。
在离世前，刘以笙的脸庞恢复了曾经的模样，不再死气沉沉，没有那种病态的苍白和消瘦，他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光泽，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色，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平和。
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阿塞尼坐在床边一直握着那只手，直到天亮，月光从窗户移走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晨光照进房间，落在刘以笙的脸上。
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阿塞尼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触到刘以笙冰冷的皮肤，就像冬天的河水，刺骨。
晨光慢慢地移过来，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那是一个孤独的影子。
窗外的花园里，红玫瑰开得正盛，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着，而喜爱着它们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996蹲在床尾的角落里，眸子看着床上的刘以笙，又看了看床边低着头的阿塞尼。
它的尾巴垂了下来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很久，它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跳下床，走到门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便直接转过身，用爪子扒开门缝，钻了出去。
曾得到过比简单的失去更痛苦的多。
秋千是阿塞尼让人做的，白色的木头垂着绿色的藤蔓，放在花园最深处的大树下。
他穿着一件浅紫色的长裙，头发散着，脚上没有穿鞋，赤足踩在秋千下的草地上，轻轻地荡着，秋千的绳子发出细微的吱呀声，一下一下，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身上，像碎掉的金子。
996站在他面前，白色的毛在阳光下泛着光，琥珀色的眼睛看向刘以笙，尾巴竖得笔直，没有晃动:“世界意识告诉我，阿塞尼知道你的身份了。”
996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特别的语气。
刘以笙从秋千上下来，赤着的脚踩在草地上，草叶蹭着他的脚踝，有点痒。
他弯腰抱起996，手指顺着猫背慢慢地捋下去，996没有挣扎，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找舒服的姿势蜷起来，就那样被他抱着，身体有点僵硬。
“嗯，”刘以笙说，“会对任务有什么影响吗？”
996看了他一眼，猫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你都已经做了这种事情，还怕会有什么影响吗？”
刘以笙笑了笑，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点不好意思，他低下头，手指挠了挠996的下巴，猫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身体慢慢软了下来。
“抱歉。”他说。
“算了，反正你也不是什么会安分的人。”996的尾巴甩了一下，“任务要求是不让大于三个人知道你是男人，现在加上阿塞尼，刚好是三个人，你不能再让其他人知道了。”
“好的。”刘以笙点了点头。
“哦不过，也没关系了，反正你的任务就要结束了。”996的语气轻松了一些。
刘以笙的手停了一下，停在猫背的中间，他垂着眸看着996，阳光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很清楚，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像是意外，又像是某种早就知道但不愿意面对的事情终于来了。
“这么快？”
“我说过吧，这个世界的背景是西幻，这里是有神明存在的。”996从他怀里跳下来，落在地上，仰起头看着他，“本来呢，伊生在原本的命运线里，会因为生病在抑郁中死去，所以他也并没有嫁给阿塞尼。”
996调出一个只有刘以笙能看到的虚拟屏，蓝色的光浮在他面前，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刘以笙低下头，看着那些文字，眉头微微皱着。
“阿塞尼想去参加伊生的葬礼，也被老国王拒绝了，后来他杀害了自己的兄弟，然后弑父上位，在成为国王后，他找到死亡神教的祭司，想要和在冥界的伊生对话，但这当然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又下令摧毁了王国内的许多神殿，这导致了信徒们的不满，也让一些人有了小心思，大概在伊生死了几年后吧，阿塞尼就被那些人以杀兄弑父不义不孝的名义给砍了。”
刘以笙沉默了几秒，他看着虚拟屏上的文字，那些描述阿塞尼结局的句子，每一个字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像是一块石头压在了胸口上。
“但我没怎么生病？”他的声音很轻。
996抖了抖耳朵：“人家那个是心病，是真抑郁了，你天天想着怎么逗弄阿塞尼，能生病才怪。”
刘以笙笑了笑，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睛。
“好吧，那我们什么时候走呢？”他伸手摸了摸996的耳朵，猫耳朵在他指间抖了一下。
“我还没说完呢。”996说。
“那你继续。”
996继续补充：“在阿塞尼死后，他的灵魂并没有被死神带去冥界，而是在凡间游荡，后来在机缘巧合下，他意外地附身到了一颗宝石上，也就开始了下一段故事。”
刘以笙看着996，眼睛里的光暗了一点：“那我要死吗？”
996颔首:“你当然要死，不然命运线怎么进行下去？”
刘以笙低下头，把手翻过来，看着掌心，掌纹很乱，生命线倒是很长，但在这个世界里，它很快就要断了。
“……可我们现在很幸福？”刘以笙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他自己都觉得这句话说出来很无力。
996的声音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命运线不会因为过程的改变而更改结局，我们作为任务者，也不能去为了谁更改结局，刘以笙同学，请你记住。”
刘以笙站在大树下，裙摆在风里轻轻晃动，他抬起头，看向头顶的树叶，叶子是深绿色的，边缘有些已经泛黄了，风一吹，沙沙地响。
“我知道了，那么，我该怎么死？”他的声音重新归于平静。
996的尾巴垂下来，不再晃动：“你这具身体其实已经生病了，最多半年，你就会去世。然后我们的任务就结束了。”
“好吧。”刘以笙弯腰重新抱起996，转身走回秋千旁边，坐下来，秋千的绳子又发出了吱呀的声音，他抱着猫，荡着秋千，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的脸上，明灭不定。
日子照常继续。
996的回归没有给生活带来什么变化。
它还是那只白色的小猫，每天蜷在刘以笙的膝盖上，或者在花园里追蝴蝶，阿塞尼偶尔会抱起它，挠挠它的下巴，说它可爱。
996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看起来像一只普通的、被人宠爱的猫，只有刘以笙知道，这只猫在心里翻了多少个白眼。
两个月后，刘以笙的气色果然看起来更差了一些，他的脸颊凹下去了一点，颧骨比之前更明显，嘴唇的颜色也变淡了，指甲盖底下泛着不健康的青白色，吃东西的时候每一口都要嚼很久，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会疼。
有时候好不容易吃进去半碗粥，过一会儿又全吐了出来。
宫廷医师来了好几趟，这个不行换另一个人，却怎么也查不出病因。
阿塞尼内心无比焦急，他亲自跑出王宫，请了所有能请到的医师，然后又跑到其他王国，带着侍卫骑马走了半个月，请来了邻国有名的医师。
他们一个个地来，一个个地瞧，一个个地摇头，一个个在阿塞尼面前说同样的话：“查不出来。”
刘以笙的身体还是越来越虚弱。
他开始大部分时间都躺在床上，有时候在跟阿赛尼说话的时候就会突然睡着，然后又因噩梦惊醒，呼吸急促，手指攥着被单，像是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但他从不跟阿塞尼说梦到了什么，阿塞尼问他，他就笑一下，说“忘了”。
不过刘以笙还有心情告诉阿塞尼：“这样也挺好的，至少我现在还很好看。”
他靠在枕头上，头发披散着，嘴唇上还涂着一点口脂，是早上阿塞尼帮他涂的。
他的手搭在被面上，手指瘦得像竹节，皮肤薄得能看到下面的青色血管，他笑着说这句话的时候，看起来心情还不错。
阿塞尼坐在床边，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像被人用手攥住了，他也笑了笑，但那个笑容很勉强，嘴角只弯了一下就落了下去。
他没有回答刘以笙的话，而是低下头，握住刘以笙的手，拇指在他的手背上慢慢摩挲着，他的手比刘以笙的大了一圈，手指粗一些，皮肤也糙一些，两只手握在一起的时候，像石头包着沙子，怎么都攥不紧。
他开始求助神殿。
王城里有三座神殿，分别供奉着太阳神、死亡神和生命之神，阿塞尼每一座都去了，每一座都跪了，他跪在神像前，低着头，双手合十，嘴唇翕动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侍卫们站在殿外，不敢进去，也不敢看。
阿塞尼想，如果医师没用，那么神呢？神会有办法吗？
然而，现实却告诉他，神不会为一位凡人耗费自己的精力。
他的祈祷无人回应，神殿里的神像依然沉默着，烛火在神像前跳动，香烟缭绕上升散在穹顶下。
阿塞尼跪在冰冷的石板上，膝盖硌得生疼，但他没有起来，他跪了很久，久到侍卫忍不住进来轻声提醒他该回了，他站起来，膝盖僵得几乎站不稳，在离开前，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像，眼神里没有愤怒或怨恨，只有一种很深沉的东西，他没有认命。
很快，在某个很普通的夜晚。
阿塞尼坐在床边，握着刘以笙的手，刘以笙躺在床上，呼吸很轻，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他的眼睛半睁着。
阿塞尼没有说话，刘以笙也没有说话，风从窗户吹进来，窗帘动了一下，玫瑰花在月光下安静地开着，花瓣的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
刘以笙的呼吸渐渐变得更轻了，轻到阿塞尼几乎感觉不到他胸口的起伏，他闭上眼睛，又睁开，看向阿塞尼，月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没有说出来。
阿塞尼低下头，把刘以笙的手贴在自己脸上。那只手很凉，手指瘦得像竹节，骨节硌着他的颧骨，他闭上眼睛，睫毛湿了。
刘以笙微微一笑，很轻，很淡，像秋天最后一片叶子落在地上，没有声音。
然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呼吸停了，连同手指的温度也一点一点地褪去，直到身体不再温暖。
阿塞尼没有动，他还握着那只手，炽热的眼泪从闭着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刘以笙的手背上。
明明他还没有幸福多久，就要提前学会失去，明明日子已经越来越好，但命运却不想让他如意。
在离世前，刘以笙的脸庞恢复了曾经的模样，不再死气沉沉，没有那种病态的苍白和消瘦，他的皮肤重新变得饱满而有光泽，嘴唇上还残留着一点淡淡的红色，像是睡着了一样，安静平和。
就像从未离开过一样。
阿塞尼坐在床边一直握着那只手，直到天亮，月光从窗户移走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晨光照进房间，落在刘以笙的脸上。
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平静，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阿塞尼看着他，伸出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到耳后，他的手指触到刘以笙冰冷的皮肤，就像冬天的河水，刺骨。
晨光慢慢地移过来，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那是一个孤独的影子。
窗外的花园里，红玫瑰开得正盛，在晨风里轻轻摇晃着，而喜爱着它们的主人，已经离开了。
996蹲在床尾的角落里，眸子看着床上的刘以笙，又看了看床边低着头的阿塞尼。
它的尾巴垂了下来一动不动，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过了很久，它站起来无声无息地跳下床，走到门口，只是回头看了一眼。
便直接转过身，用爪子扒开门缝，钻了出去。
曾得到过比简单的失去更痛苦的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