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处理完就回家见父母

刘以笙和万俟舟在佛手镇待了大概十多天后就离开了。

临走前应长春拿了很多东西让他带着走,什么吃的,药材,还有一些药丸,塞了满满一包袱。

刘以笙表示拿不下,于是只拿走了一小部分的药材和应长春做的一些吃食。

应长春站在医馆门口送他们,刘以笙上了马车,掀开车帘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回去吧”。

应长春点了点头,没动。

马车走了很远,他从车帘的缝隙里看到那个淡黄色的身影站在门口,她变得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点,然后被老榕树的须根挡住了。

马车上,万俟舟问刘以笙接下来去哪里。

他左手端着一碗应长春做的龟苓膏,黑色的膏体上浇了一层蜂蜜,在光里亮晶晶的,右手拿着一大块肉干,正在用牙齿撕下一小块,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常洲。”刘以笙说。

万俟舟嚼嚼嚼,蜂蜜沾在嘴角:“常洲?那里最近不是很太平,我听人说那边闹匪患,官府剿了好几次都没剿干净,来往的商队都要请镖局护送才敢走。”

刘以笙拿手帕擦了擦他嘴角的蜂蜜和油脂:“嗯,没关系,我要去见一个人。”

万俟舟乖乖地让他擦,嘴巴还在嚼,眼睛弯了一下,他继续嚼嚼嚼,肉干在他嘴里发出细微的撕扯声:“谁啊?是你哪个师兄师姐师弟师妹吗?”

刘以笙看向窗外,目光有些幽深。

马车正经过一片农田,田里的稻子已经收割了,只剩下一茬一茬的稻茬戳在泥土里,排得整整齐齐,像一片矮矮的刺,远处有几个人弯着腰在捡稻穗,穿着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在田埂上慢慢移动。

“我要去弄清楚一件事情。”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他不想在之后准备开医馆的时候被沈伶这个所谓的祖父打搅,以及最重要的是他想知道那个人到底死了没有。

如果死了,那就刚好一了百了,如果没死...那就要看那个人想做什么了。

之前那封信是写给柳自心的,说明沈伶知道沈玗在折青宫,知道,但自己没有自己来找,而是写信来要人。

是不方便来,还是不想来?

刘以笙不知道,所以他得他去常洲一趟,因为无患子的总坛就在常洲城外的某处山谷里。

万俟舟把肉干递到他嘴边,肉干的边缘还沾着他自己的牙印:“阿玗,你表情有点阴郁呢,要不要吃点东西?”

刘以笙将视线从窗外移开,看了一眼那块被啃得坑坑洼洼的肉干,拒绝道:“不用了,你吃吧。”

万俟舟收回手,把肉干塞进自己嘴里,继续嚼,他吃东西的样子很专注,刘以笙觉得有点像陈梓桐以前养的那只灰色的仓鼠。

高二那年陈梓桐把那只小灰带来过学校,差点就跑走了,幸好被班上的同学逮到,现在那只小灰也已经寿终正寝了。

思绪回到现在,刘以笙突然想起万俟舟好像从上车起就一直开始吃吃吃,吃个不停,应长春做的那些吃食,大部分都被他一个人给享受完了。

刘以笙看着他,心里在想:自己以后靠那点钱还能不能养得起他?

哦不对。

他担心万俟舟干什么?万俟舟都有钱给他买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还会没钱养活自己?

万俟舟把最后一口肉干咽下去,舔了舔嘴唇,又拿起旁边的果茶喝了一口,含混不清地说:“我们之后还能来长春姐这里吗?她做的东西都好好吃,不开家酒肆可惜了。”

刘以笙想了想:“过段时间吧,最近她那里没什么事情可做。”

一开始刘以笙以为万俟舟是一个酷哥型的江湖剑客,沉默寡言冷峻凌厉,剑出鞘必见血。

没想到实则是一个爱吃爱玩的小孩哥。

三天后,两人到了常洲。

常洲比佛手镇大了不止十倍,城门高大,城墙是青砖砌的,有些地方长了青苔,绿茸茸的一层。

进城的人各色各样,但都老实排着队,守城的兵丁靠在门洞边上,懒洋洋地扫了一眼进出的行人,不怎么检查。

两人进城后一下车就直奔客栈。

万俟舟走在前面,刘以笙跟在后面。

他一进客栈门就直接走到柜台前,说要一间上房,掌柜是个看起来四十来岁的男人,留着一撮小胡子,眼睛很小,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一圈,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收了钱,递了一把钥匙过来。

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见过世面的,对这种事情已经见怪不怪。

两人来到房间。

房间在二楼,临街,窗户推开能看到下面的街市,卖馄饨的挑子冒着热气,小孩举着风车跑过去,风车哗啦啦地转。

刘以笙把行囊放在桌上,开始收拾东西,把药瓶拿出来摆在桌上,把换洗的衣服叠好放在床头。

万俟舟关上门,插上门闩,转过身来,声音压低了:“我们被盯上了。”

刘以笙收拾东西的动作没停,把一瓶治外伤的药粉塞进袖子里。“什么时候?”

“刚下车那会就有情况了。”万俟舟慢慢悠悠地将腰带系紧了一点,手指在腰带上多绕了一圈,把剑鞘的位置调整了一下,方便随时拔剑。

他的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刘以笙看得出手法很熟。

刘以笙倒了一杯茶,就着茶水把要吃的药给服下了,药丸不大,但他吞的时候还是皱了一下眉,太苦了,不愧是压缩过后的药丸。

“待会去街上的时候分开走,看看到底打谁的主意。”他把茶杯放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万俟舟不赞同,眉头拧在一起:“不行,你遇到危险了怎么办?”

刘以笙看向他,觉得自己貌似被小看了:“我十七岁就做游医,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

万俟舟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眼睛直直地盯着刘以笙:“那个时候你是因为身边没有人在,而现在,我可就在你身边。”

刘以笙歪了歪头。

万俟舟的表情很认真,倒是跟他平常不着调的样子差别明显,刘以笙觉得看起来很可爱。

“就算真的有危险我也能应对。”刘以笙的声音放轻了一些,“万俟舟,我比你大六岁。”

“怎么又提这个?”万俟舟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一种被戳了痛处的急躁,“又拿年龄压我呢?”

刘以笙没有回答,而是从药箱里拿出几瓶药揣进袖里,又把银针包塞进腰间,动作不紧不慢,这些都是他做游医时养成的习惯,身上随时带着应急的东西,走到哪里都不怕。

“实话实说。”他说。

“沈玗!”万俟舟一把站起来看着他,椅子被他猛地起身带得往后一仰,差点翻倒。

他的声音拔高很多,但又立刻压了下去,像是想起了这是在客栈,隔墙有耳。

房间里安静了一会儿,楼下卖馄饨的吆喝声传上来,拖着长长的尾音,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好了,别想太多。”刘以笙伸手拿下头上的木钗,把它放在了桌上,又从行囊里找出一根白色的发带,把长发重新绑好。

发带比木钗利落,不会在打斗中被震落。

“等我在常洲的事情办完,就回你家见父母。”

万俟舟愣了一下,他的表情从急躁变成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一种压不住的欢喜。

变脸这一块。

“真的?”他的声音小了很多,带着一点不太确定的小心翼翼,像是怕自己听错了。

“嗯。”刘以笙把发带系好,拉紧,发尾在身后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轻轻晃,“你自己小心点,别受伤就行。”

万俟舟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欢喜变成了一种心满意足且被顺了毛的安静,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但嘴角的笑一直没有收回去。

996从窗台上飞进来,落在一架子上,歪着头看了看两个人,它刚才在外面转了一圈,确认了客栈周围的环境和几条可以撤退的路线。

【三四个人,似乎都是来找你的。】996说。

窗外的街市还在热闹着,卖糖葫芦的举着草靶子走过,红彤彤的山楂在光里亮晶晶的。

远处有人在敲锣打鼓,不知道是办喜事还是卖艺,锣声和鼓声混在一起,咚咚锵锵,把整条街都吵得热热闹闹。

刘以笙走到窗边,手指搭在窗沿上,他微微垂下双眸看着下面的街市:【我看是来找死的。】

996飞到他手边:【其中有一个人身上带着无患子的令牌,应该是内门弟子。】

【到了人家的地盘,也是跟狗一样闻着味就来了,也是不嫌会不会惹得一身骚。】刘以笙有点阴阳怪气的说道。

万俟舟站在他身后,没有凑过去,两人隔着两步的距离,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像是在忍着一个想伸手的冲动。

“走吧。”刘以笙转过身,随手从旁边拿了一把伞,然后往门口走去,“先去吃饭,饿了。”

万俟舟跟上他,这次没有挤到他身边去,而是走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刚好能把整个走廊尽收眼底,他的步伐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似乎更轻更稳,鞋底踩在木地板上几乎没有声音。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下楼梯,出了客栈的大门,走进街市的人群里。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们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一前一后,前面的人走得不快不慢,后面的人跟得不远不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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