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邪修

裴玠:“五个字,你看到了五个字?”

商云踱:“嗯。”

被裴玠这么一问,他又有些不确定了,“不是五个吗?”

难道裴玠没骗他,其实是三个?

某两个字特别宽?

再一想,不对呀,按妖族的记法,几个字也不可能是“幻影术”,他们根本就没字!

既然如此,那叫什么都无所谓了。

再仔细看,这份幻影术看上去似乎比之前那本炼体术的“字”更复杂,更琐碎,笔画谁跟谁也不挨着,就是大小的点点,炼体术好歹还能把线幻想成动作,这些点儿,只看了一会儿他头都晕了。

每个“字”像是一个小空间,这些点儿在空间内无规律地动,上下左右,跳跃,消失,出现,闪动,构成一个动态迷宫,他仔细盯着一个“字”看了好久,也没看出来里面到底叠了多少层。

裴玠将皮子抽走,商云踱眼前还残留点点乱蹦。

“不要看太久。”

商云踱点头,抬起头来看外面,有点儿晕,他连忙抓住了窗框。

“看出什么了吗?”

“嗯。”商云踱不知该怎么给他形容。

如果说之前看炼体术是字变成了小人在打拳跳舞,只是看它们像菌子中了毒,那现在则是看全世界都变成了菌子中毒的效果,或者说,像是某种射线光谱的效果图。

他听美院那边有同学说过中学时画东西画多了,走到大街上看什么都像线稿,树呀花呀,建筑甚至人,都跟素描画似的,他就是这种感觉,不过世界不是素描,而是抽象了。

树不像树,像是什么以树的形状在流动。

天空不像天空,像一片片不同颜色的油画。

他眨眨眼,调整了一遍气息和灵力,世界才恢复正常,只是眼前依旧还有许多没散尽的彩色小点点,飞蚊症似的在眼前晃。

据说很多动物眼睛看到的世界和人类是不一样的,不知妖族是不是也这样,这份儿幻影术又是什么妖写的,是不是看多了会被同化受其影响。

但是……

商云踱忍不住问:“前辈,这真是功法吗?”

“嗯?”

商云踱:“真不是哪个妖修观察星星大彻大悟,决定当个天文学家,或者决定投身艺术、哲学了吗?”

裴玠:“……”

天文学家是什么?

艺术哲学又是什么?

商云踱好奇:“前辈,你看出什么了?”

裴玠:“沙。”

商云踱:“啊?”

裴玠:“流动的沙子,或者水。”

商云踱一怔,“啊!可以这么说!”

但又太没规律了。

相比水,确实更像沙,乱动的沙粒。

如果每个字是一瓶沙……

“那我要看什么呢?”

人家螳螂拳、通背拳观察的也是螳螂、猿猴的动作习性,好歹是动作呢,他观察啥?

总不能靠观察一瓶无序的沙子悟出一门了不得的功法吧?

那他还不如看星星呢。

他默默腹诽,这位妖修前辈真是生错了时代,他该去学物理才对。

裴玠:“不知道。”

商云踱:“不知道?!”

裴玠:“嗯。”

商云踱:“那你怎么确定这是功法?”

裴玠:“之前不知道,后来被它原本的主人追杀过几次,打听到他丢了什么就知道了。”

商云踱:“???”

啊?

难怪啊!

难怪先前裴玠说不认识妖族怎么会有妖族的功法语气听起来哪里不太对,原来是这种认识法吗?!

他盯着幻影术这张皮子,忽然好奇起那本炼体术来源正常吗。

商云踱无不担忧道:“前辈,练这个会不会被妖族看出来然后被追杀?”

裴玠嗤笑一声:“若你学不会,自然没人知道,若你学得会,会的为什么要怕学不会的?”

商云踱:“……”

好有道理!

他能不能学会还两说呢,担心个什么劲儿。

这就是后期反派的气度吗?

商云踱充满羡慕。

相比这个,有招式的炼体术才更容易看出来吧……

要是妖族看出来他学的是他们的功法,会不会追杀他呀?

哎?

商云踱猛地想起来邪修本来就是被追杀的。

人类修士发现他学的是妖族的功法也可能会追杀他。

“……嗯?”商云踱愕然瞪大眼睛,邪修,对啊,他已经是邪修了。

不对不对,他怎么就成邪修了?

裴玠让他练妖族炼体术。

是因为他经脉受损练不了别的。

经脉受损是他练错了功法。

练错功法是因为他不知道自己经脉不能那么练。

他之所以不知道不能那么练是因为……

他本来就不知道啊!

好,谁也不怨,反正怨不到他和裴玠头上。

但就因为他练了一点儿适合自己的功法就算邪修了?

红红火火恍恍惚惚。

他又没放火没杀人。

邪个屁。

离谱。

胡思乱想间,忽听下方有妖兽啸声与厮杀声。

他探头从车窗向下望,瞧见几个穿同样弟子服的炼气修士正在围猎一只妖兽。

几日专心治伤,差点儿忘了这是在秘境之中呢。

在他与世无争欺蜂逗蟾挨蜇吃药这几天,秘境内的竞争已经进入尾声,还活着的大多人也已经聚集到中央山脉附近,地面上不时能看到战斗后留下的痕迹。

他们的飞车能够隐身,但裴玠似乎没要隐藏的兴趣,更没多管闲事的兴趣。

商云踱问:“前辈,咱们直接去找浮云花吗?”

“嗯。”

商云踱往盒子里填满灵石。

不吝灵石,他们的马车速度很快,车内空间宽敞,晚上他们没再找地方休息,裴玠要修炼,商云踱主动承担了守夜职责,坐在车前翻看浮云花相关的记录。

兴许是自己也准备筑基,这方面百里和楼登阁收集的信息还算丰富,楼登阁还批注了些如何不被幻境迷惑的技巧心得,大概是从门内问来的。

深夜万籁俱寂,秘境内又起了雾,天上的星和地上的山都变得影影绰绰,商云踱哼着歌,不知不觉又想起了白天看的那本儿幻影术。

“幻影术……”商云踱喃喃自语,将皮子取出来重新看起来。

此刻看,这些点点还挺像浓雾里时隐时现的星星的。

就是没星星漂亮,也没星光稳定。

如果追着一个点儿看呢?

商云踱重新开始看第一个“字”,试着专注到其中一个小点的运动。

不行。

会消失。

运动也没有规律。

追丢了,他尝试换一个来看,不知不觉天都亮了。

裴玠叫他时,他满眼都是小星星在动,好在早上雾色够浓,他的小星星也是在一片浓白中闪闪隐隐,活像看了半夜的“字”扩展到满世界了。

“回神。”裴玠声音隐隐传进耳朵。

商云踱闻声朝裴玠望,眼睛渐渐对上焦,眼里的小星星们也随着他的视线聚拢,变幻,消散,凝成了裴玠。

商云踱:“……”

“回神了。”裴玠手指点了点他脑门,微凉的灵气钻进来,商云踱“嗷”的一声捂着头蹲下了,“前辈,你按着我脑门上的包了!”

裴玠:“……”

谁让他包着脑袋。

商云踱总算是清醒了,甩甩脑袋,还有点儿耳鸣。

然后觉得鼻子微痒,抬手揉了揉,揉了一手指的血。

商云踱:“……”

一阵手忙脚乱,他摘了蒙面的布,裴玠重新检查了他身体和经脉。

“没事,神识消耗过度。”

商云踱点头。

筑基才能有意识地操控神识,商云踱纯粹是过于投入,用过劲儿了也没觉察到。

裴玠说完他才感到头疼,晕到发胀发疼。

“去躺下。”

“哦。”

商云踱一步三摇地进了车厢,没等走到他的座位,直接就躺到了地板上。

裴玠喂了颗什么丹药给他,吃完后脑子清爽多了。

商云踱:“谢谢前辈。”

裴玠:“筑基之前,幻影术你每天最多看半个时辰。”

商云踱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我觉得就一小会儿,没想到那么久。”要是他学习能这么投入……算了,他爸妈爷奶肯定怀疑他做什么坏事了在装模作样躲打呢。

商云踱侧过身,将脸转向裴玠的方向,不自觉间带上了向家人撒娇的语气:“我果然不适合学习,一投入就发烧。”

裴玠:“……你只是消耗过度了,没发烧。”

商云踱:“那我要吃什么补补?”

裴玠:“安静,睡觉。”

商云踱:“我睡不着。”

见裴玠抬手了,商云踱赶忙翻身,闭上眼睛背对着裴玠:“我睡,我睡,一夜没睡我可困了!”

没一会儿,他真睡着了。

身体都随之松弛下来,放得规整的胳膊掉下来,呼吸声变沉,裴玠才取出罗盘,商云踱已经又滚了一圈儿,从一根笔直的棍儿,变成要上树的猴儿,手划拉了两下,抱住了裴玠的腿,身体也随之跟上,蠕动了几下,枕上了裴玠的脚。

裴玠:“……”

想起以前有个师弟养过一只喜欢枕脚睡的灵犬。

被惯得不像样子,把主人脚都枕折了还死性不改。

裴玠抽出腿,取了件厚衣服给商云踱枕着。

商云踱睡得昏天黑地,被热醒了。

一睁眼,整张脸都陷在一片暖烘烘的绒毛里。

他按着毛毛布料坐起来,发现自己怀里抱着一件厚厚的大披风,刚刚头也枕在其中,难怪那么热呢。

“清醒了吗?”

“嗯?嗯。”

商云踱揉揉眼睛,马车好像停了,“前辈,咱们这是在哪儿?”

裴玠:“离中央山脉还有半日路程。”

商云踱:“要商量作战计划了吗?!”

裴玠瞥他,“计划?”

商云踱:“摘浮云花的计划!”

裴玠无语道:“摘朵花需要什么计划?”

商云踱:“嗯?”

裴玠顿了顿,满足他:“你进去,看到都别信,靠近的全杀,然后摘花,出来,我们离开。”

商云踱:“……啊?”

这也叫计划?!

战略呢?

战术呢?

怎么就进去,出来?

打游戏还商量下选什么角色,谁上路,谁中路,谁打野,谁辅助呢,难道开战前说打开游戏,冲进去杀,我们就赢了?

商云踱还没太清醒的脑子抓住了重点,指指自己,不可置信道:“我?我去摘?”

裴玠:“不然我去吗?”

商云踱:“……”

他挠挠鼻尖,“那还是我去吧。”

裴玠的修为不能一直越阶使用,浮云花周围的鱼妖是水属性,虽说水克火,但他炼气满阶,还是天灵根,怎么也比才炼气四层的裴玠更不容易受困。

裴玠:“不急,你先去前面替我抢件别的回来。”

“嗯?”商云踱朝外探头,这才发现前方山谷间似乎有几拨人在打架,其中几人的灵力还颇为眼熟,仔细一瞧衣服,太元宗?!

商云踱顿时就清醒多了,“前辈,抢什么?”

裴玠:“换骨藤。”

“哦!”只要不是让他去抢太元宗弟子们的狗头就行。

作者有话说:

今日揭晓上期A选项的答案,呀,几乎全是选C呀[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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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朵,又是充满震撼的一天——我,邪修了?(难以置信.jpg)

跟着反派过日子,成为邪修有什么奇怪(bush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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