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秋风吹过四楼

李希向站在卧室门外。

他没有推门,就站在门框旁边,隔着那条门缝,看着里面。

从这个角度,夏利只能看到他半边身子——深灰色的薄呢大衣,立着的领口,垂在身侧的手。

他站在门口。

不说话。

不进来。

也不走。

就那么站着。

不愧是反派,每个动作都透着挑衅。

夏利看了他一眼,收回目光,重新低下头,心里再给某人画圈圈。

只是又觉得自己有点太坏了,李希向还在看他。

那道目光从门缝里穿过来,落在他身上。

不重,但很沉,沉得他肩膀发紧。

也许他正在想怎么道歉,就是有点慢而已。

想到这,他抿了抿唇,把脸别过去,面朝窗户的方向。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像是要下雨,又像是没下定最后的决心。

就那么悬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和他们的冷战一样,不上不下。

谁都不肯先低头,谁都不肯先说第一句话。

时间又过去了一会儿。

夏利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五分钟,可能十分钟,也可能更久。

反派到底想好了没有,需要这么久吗?自己凹姿势真的很累。

他坐在床沿上,保持着那个姿势,脖子微微偏着,面朝窗户,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绷着,脊背挺得很直。

拖鞋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很轻,很慢,一步一步的。

脚步声越来越近。

夏利的心跳跟着那个节奏,一下一下地加快,他没有回头。

脚步声停在他身后。

隔着一拳的距离。

他能感觉到李希向站在他身后的温度,那种存在感像一层薄薄的气场,把人笼在里面,跑不掉,也躲不开。

安静,又是安静,但这种安静和刚才不一样。

刚才的安静是僵持,是对峙,是两个人各自筑起城池,谁也不肯先撤兵。

夏利呼吸放得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像是在屏息,等着什么。

快点吧,别这样停着,悬着,吊着。

太折磨人了。

正想着,一双手从背后伸过来,环住了他的腰。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怕碰碎什么。

指尖先触到了他腰侧的衣料,然后才是掌心。

掌心贴上来的温度隔着薄卫衣传过来,微微的温热,接着是整个人的靠近。

李希向的胸膛贴上他的后背,薄呢大衣的面料蹭着他卫衣的背面,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

下巴的骨骼,硬硬的,硌在肩窝的软肉上,有一点疼。

还有那头发蹭着耳廓,很软,很痒。

夏利漫不经心的想着,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不紧,还是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夏利僵在那里,脊背还绷着,肩膀还缩着,全身的肌肉都绷得像拉满的弓。

可他没有推开那双手,也没有躲开那个怀抱。

他就那么僵着,保持着面朝窗户的姿势,一动不动。

李希向没有说话,直接把脸埋在夏利的肩窝里,呼吸很轻。

睫毛蹭过颈侧的皮肤,细细的,痒痒的,像蝴蝶翅膀扇动的触感。

靠,王八蛋,赶紧道歉啊,道歉我就原谅你了。

窗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

阳台上有鸟叫,还是刚才那只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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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声还是那么脆,一声一声的,隔几秒叫一下。

夏利听着那声鸟叫,听着听着,眼眶又开始酸了。

这一次,他没压住。

酸意涌上来,涌到眼眶里,变成一层薄薄的水雾,把视线糊住了。

他眨了眨眼,水雾凝成水珠,从眼角滑下来。

顺着脸颊的弧线往下淌,滴在手背上。

温热的。

一滴。

又一滴。

他咬着下唇,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有时候,没人的时候眼泪能收住,但是有人靠近,便再也忍不住了,身体会微微发抖。

李希向不语,只是那双手臂收紧了一点,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圈得很紧。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隔着薄呢大衣和卫衣的布料,传到他背上。

那颗心跳得很快。

夏利攥着床单的手指松开了,又攥紧了。

攥得指节泛白,指甲嵌进掌心里,掐出四个浅浅的月牙印。

他垂下头,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浅灰色的床单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

可能一分钟,可能两分钟,可能更久。

只知道身后那个人一直抱着他,没有松手,没有说话,就那么抱着,拧巴得很。

沉默的。

安静的。

漫长的。

像一场无声的雨,下在两个人的世界里。

雨水从屋檐上落下来,滴答滴答。

慢慢地、慢慢地,把那些僵持的、冷硬的、尖锐的东西,一点一点地润湿,一点一点地泡软。

片刻,夏利吸了吸鼻子,鼻腔还是堵的,吸气的时候发出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的眼眶红得厉害,眼尾的皮肤被泪水浸得微微发肿,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

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猫,蔫蔫的,可怜兮兮的。

身后的人终于动了。

李希向从他肩窝里抬起头来。

声音,从身后传来。

声音涩涩的,哑哑的,不圆润,不流畅。

“夏利。”

就两个字。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卧室里响起来,不大,但每一个音节都清清楚楚。

像是用尽了力气才说出来的。

夏利没回头,有点想笑,不会吧,就两个字,就两个字,难道是让他当狗吗?

靠,每一次吵架都是自己下台阶,原身就不会,直接一个眼神刀过去,黑卡递过来。

真的是区别对待,就这样子,自己还对他产生好感,自己也是贱。

手还攥着床单,指节还泛着白,肩膀还微微绷着。

片刻,他的手,从床单上松开了。

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

像解冻的河面,冰层从中心开始碎裂。

一道一道的裂缝往外蔓延,蔓延到岸边,然后整条河都活了。

然后只见那手垂下去,指尖碰到了李希向搭在他腰侧的手。

李希向的眼神闪过一丝异样,伴随着点点笑意。

夏利的指尖蜷了蜷,犹豫了一瞬。

然后,他伸出手,抓住了李希向的袖口。

动作很轻,轻到像是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这么做。

指尖捏着袖口的边缘,薄呢大衣的面料粗粝厚实,手感有点硬。卫衣的柔软完全不一样。

那一小块面料攥在掌心里,指节弯曲,攥出一个紧紧的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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