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决斗
夕阳的光线从西边斜斜地射过来，穿过冰川的缝隙，在菜园里投下长长的影子。
溪水从菜园边缘流过，带着极淡的紫意，在石头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素和澈蹲在一垄冰白菜旁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穿着红色丝绸的贺兰小姐，此刻正蹲在冰白菜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动作熟练地刨开根部的土，然后轻轻一撬，一整棵冰白菜完好无损地从地里跳出来。
她把它放进旁边的提篮里，又挪了挪身子，去挖下一棵。
素和澈的目光粘在她的素手上。
“祁连山虽然贫瘠，但也算铁秣不可或缺之地。”她忽然开口，声音好像软软的，“消息也不算闭塞，你还了解哪些贺兰家的事？”
好长一句话啊。
他努力把目光从那只手上撕下来，看向她的脸。虽然隔着面纱，但那双眼睛正望着他，像是在等答案。
“贺兰家最出名的就是三个明珠！”他连忙开口，语速有点快，“你的阿额，还有嫁给了时罗漫山屋引王庭的二小姐，还有最最最出名的三小姐，也是我老师的同窗。”
说到这，他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她像流星一样，说没就没了。她消失那会儿，听部落的老人们说，老师可是伤心了好久好久，眼睛都哭得不好了。”
“嗯。”谢淮安点了点头，把刚挖出来的冰白菜放进旁边的藤筐里，后挪了挪身子，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点，去挖另一边的雪参，“还有吗？”
素和澈嘿嘿一笑，往前蹭了半步，又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咱们两家要成一家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他压低声音：“是最近时罗漫山王庭的消息。”
谢淮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轻扫了素和澈一眼，尾音微微上翘：
“嗯？”
素和澈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他脑子一片空白，说话的速度快得像倒豆子：
“是星象！代表时罗漫山的大火星最近有异动，按老规矩，王庭要重新洗礼了。而且他们那个暗卫计划不是失败了吗？王死在长安，内部肯定要大洗牌了。”
“那你觉得下任王会是哪家？”
“这我哪知道，”素和澈挠挠头，“王的选定一直被大萨满和那帮旧贵族把持，不过夏日祭应该就能选出来了……”
他顿了顿，忍着脸上滚烫的热度，真诚地看着她：
“当然，我更希望贺兰小姐家的亲戚当。”
“嗯，倒希望是如此。”
谢淮安随意应了一声，又挖出一根雪参，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问：
“你日日吃这些，不觉寡淡么？”
素和澈一愣，随即像背书一样脱口而出：
“观星者，心要静，眼要明。吃素能清心明目，离星星更近，这是部落传下来的规矩。”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表扬。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像冰裂开的第一声脆响。
贺兰小姐眉梢微勾，眼角弯弯的，那双清冷的眼睛一下子活了过来。
“你这祭司当得倒是称职。”
笑了笑了！
贺兰小姐眉开眼笑的样子真好看！
素和澈感觉腿有点发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贺兰小姐，我、我能叫你名字吗？”
谢淮安看着他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眉梢微微勾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哦？”他慢悠悠开口，“你想叫什么？”
素和澈闭上眼睛，不敢看她。
“岫……岫岫。”
终于说出来了，在心里念叨了几百遍的名字，终于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
谢淮安正要开口——
“不行！”
一声暴喝炸响。
素和澈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黝黑的侍女像一只护崽的老鹰一样冲过来，瞪着眼睛，满脸都是要吃人的表情。
她身后跟着那个同样黑的高个侍卫，正晃悠着走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
“为、为什么？”素和澈又气又懵，“贺兰小姐都还没说什么！”
“就是不行！”贺兰岫冲到他们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你说得太恶心了！”
素和澈那张刚褪下去红的脸瞬间又烧起来，这次是被气的。他好歹也是素和部落的少祭司，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骂过？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梗着脖子，平日那点良好教养荡然无存，“不要看你是女人，我就不敢、不敢——”
“不敢什么！”贺兰岫比他更大声，“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娇气，动不动脸红！还有你那个眼神，那个语气！特别是那个语气——”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岫岫？那是她的名字。被人这么黏黏糊糊地喊出来，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恶心，恶心到全家了！
“好了好了兰兰，冷静点冷静点！”
侍卫叙昭赶紧冲上来，一把抱住贺兰岫的腰，把她往后拖。贺兰岫在她怀里挣扎，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踢。
素和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口不择言：“我也忍你很久了。一个侍女脾气这么大，连贺兰小姐都不看在眼里，贺兰家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啊啊啊我脾气大！”贺兰岫挣得更厉害了，“别拦着我，你个娇气包，我要向你发起决斗！”
“决斗就决斗！到时候你输了别哭！”
素和澈梗着脖子喊完，转头看向一旁提着藤筐的贺兰小姐，眼睛亮晶晶的：“岫岫，来看吗？”
“呵——哈哈——你还敢叫！”
贺兰岫彻底疯了。
谢淮安静静地站在菜畦边，看着这两个活宝的闹剧，轻轻叹了口气。
“不了。”他说，“我去做晚饭，你们去决斗吧。”
叙昭看他转身就走，也倏地松开揽着贺兰岫腰的手，也跟着跳出菜园。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冲贺兰岫挥了挥拳头：
“要赢哦，为了岫岫而战。”
“不准说这个名字——！”
草原部落的决斗，本该是在马背上弯弓搭箭，风驰电掣。
可惜山里没马。
于是这场决斗就变成了最朴素的版本：两个人站在溪流这边，对着对岸插着的小旗子，比谁射得多。
叙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面前篝火烧得正旺，铁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的东西清汤寡水，几块冰白菜、几段雪参、几片星星菜叶子，飘在淡紫色的水里。
她嘴角抽了抽：
“贺兰小姐，这么清汤寡水？”
谢淮安正拿着一把小木勺，从素和极屋里搜刮来的盐巴罐子里挑了一点，撒进锅里，慢慢搅动。
“入乡随俗。”
叙昭叹了口气，盯着那锅水：“唉，这祭司真不是人当的，天天吃这个。这哪是饭，简直是蔬菜的洗澡水。”
谢淮安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忍着笑意继续搅动。
“逛了一圈，发现了什么？”
叙昭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挨得紧紧的，眼珠子随意地扫过星幡林对面那座巨大的冰制建筑。
夕阳照在冰穹台上，整座建筑泛着淡淡的金色。那些冰壁通透如镜，映着天边的晚霞和飘动的星幡。
“那个观星台，制作水平还挺高的。”她低声说，“里面基本都是寒冰，大厅有个巨大的浑天仪，冰做的，能转。”
谢淮安点点头，继续搅汤。
“要说特别，”叙昭顿了顿，“就是里头放着十二面冰镜，能反射不同方向的光。还有，那个穹顶会转，是水力驱动的，慢悠悠的，里面还挺漂亮。”
“没有感应？”谢淮安问得很轻。
叙昭摇了摇头。
她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应该不在这里，可能有密道，因为里头的引水系统很奇怪。水是从上面流下来的，但流向不对。”
谢淮安眼睛微微眯起，正要说什么——
“贺兰小姐——！”
一声高呼从远处炸开。
两人同时抬头。
溪流那边，素和澈正拿着弓，脸红脖子粗地朝这边挥手。隔了这么远，那声音居然清清楚楚传过来。
叙昭一脸困惑：“他怎么了？不比了吗？”
谢淮安微微抬起手，朝素和澈摆了摆。然后素和澈看见之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又转过身去，重新拉开了弓。
谢淮安收回手，眼里带着一丝无奈：
“孩子嘛……大概是想要鼓励吧。”
叙昭看着那两人又热火朝天比试了起来，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独立啊，我们像他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稳重多了。”
“中原二十及冠才是成年。”谢淮安说，“草原却不看年龄，这个素和的少祭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还是个孩子啊。”
叙昭听他这么感慨，眉毛一拧，语气立刻变得阴阳怪气：“可这个孩子，对你可是虎视眈眈啊。”
谢淮安歪了歪头。他没接话，直接伸手握住叙昭放在膝头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所以阿昭可要把我看住了。”
叙昭刚想开口说“凭什么”，谢淮安已经侧过身，抵上她的额心，轻轻蹭了蹭。
“我可是个柔弱的书生，在这凶猛的草原上，全靠阿昭保护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软了：“我可不能离开你。”
叙昭那颗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好吧好吧，”她别过脸，努力压住嘴角的笑，但那股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连旁边那锅惨淡的蔬菜洗澡水，看着都顺眼多了。
但她还是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跟他保持距离，不然后果自负。”
“嗯？”谢淮安刚想用点手段把“后果”给撬出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
贺兰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大嗓门老远就炸开：
“哦呦呦，是素和的星辉炖吧？贺兰小姐好手艺啊！真香啊——”
她旁边跟着一个人，却是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地“飘”过来的。
但素和澈却没红着脸争辩，也没有瞪她。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然后默默地坐在了篝火最远的角落，缩成一团。
叙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贺兰岫，用眼神疯狂示意。
他怎么了？输了吗？
贺兰岫压根没理会那中途就不比了的落败者的心情。她已经麻利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热气，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啊——”
她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缩着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全盘皆输，一败涂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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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后果自负疯狂铺垫。
溪水从菜园边缘流过，带着极淡的紫意，在石头间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素和澈蹲在一垄冰白菜旁边，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个穿着红色丝绸的贺兰小姐，此刻正蹲在冰白菜旁边，手里握着一把小铲，动作熟练地刨开根部的土，然后轻轻一撬，一整棵冰白菜完好无损地从地里跳出来。
她把它放进旁边的提篮里，又挪了挪身子，去挖下一棵。
素和澈的目光粘在她的素手上。
“祁连山虽然贫瘠，但也算铁秣不可或缺之地。”她忽然开口，声音好像软软的，“消息也不算闭塞，你还了解哪些贺兰家的事？”
好长一句话啊。
他努力把目光从那只手上撕下来，看向她的脸。虽然隔着面纱，但那双眼睛正望着他，像是在等答案。
“贺兰家最出名的就是三个明珠！”他连忙开口，语速有点快，“你的阿额，还有嫁给了时罗漫山屋引王庭的二小姐，还有最最最出名的三小姐，也是我老师的同窗。”
说到这，他幽幽叹了口气。
“可惜她像流星一样，说没就没了。她消失那会儿，听部落的老人们说，老师可是伤心了好久好久，眼睛都哭得不好了。”
“嗯。”谢淮安点了点头，把刚挖出来的冰白菜放进旁边的藤筐里，后挪了挪身子，不着痕迹地离他远了一点，去挖另一边的雪参，“还有吗？”
素和澈嘿嘿一笑，往前蹭了半步，又想了想：
“还有一件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不过咱们两家要成一家了，也没什么不好说的了。”
他压低声音：“是最近时罗漫山王庭的消息。”
谢淮安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轻轻扫了素和澈一眼，尾音微微上翘：
“嗯？”
素和澈的脸“腾”地一下烧起来，他脑子一片空白，说话的速度快得像倒豆子：
“是星象！代表时罗漫山的大火星最近有异动，按老规矩，王庭要重新洗礼了。而且他们那个暗卫计划不是失败了吗？王死在长安，内部肯定要大洗牌了。”
“那你觉得下任王会是哪家？”
“这我哪知道，”素和澈挠挠头，“王的选定一直被大萨满和那帮旧贵族把持，不过夏日祭应该就能选出来了……”
他顿了顿，忍着脸上滚烫的热度，真诚地看着她：
“当然，我更希望贺兰小姐家的亲戚当。”
“嗯，倒希望是如此。”
谢淮安随意应了一声，又挖出一根雪参，后拍了拍手上的土，忽然问：
“你日日吃这些，不觉寡淡么？”
素和澈一愣，随即像背书一样脱口而出：
“观星者，心要静，眼要明。吃素能清心明目，离星星更近，这是部落传下来的规矩。”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她，等着表扬。
然后他听见了一声轻笑。
很轻，很短，像冰裂开的第一声脆响。
贺兰小姐眉梢微勾，眼角弯弯的，那双清冷的眼睛一下子活了过来。
“你这祭司当得倒是称职。”
笑了笑了！
贺兰小姐眉开眼笑的样子真好看！
素和澈感觉腿有点发软，他深吸一口气，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贺兰小姐，我、我能叫你名字吗？”
谢淮安看着他这副春心荡漾的模样，眉梢微微勾起，像是想起了什么人。
“哦？”他慢悠悠开口，“你想叫什么？”
素和澈闭上眼睛，不敢看她。
“岫……岫岫。”
终于说出来了，在心里念叨了几百遍的名字，终于当着她的面说出来了。
谢淮安正要开口——
“不行！”
一声暴喝炸响。
素和澈猛地睁开眼，就看见那个黝黑的侍女像一只护崽的老鹰一样冲过来，瞪着眼睛，满脸都是要吃人的表情。
她身后跟着那个同样黑的高个侍卫，正晃悠着走过来，脸上带着看好戏的笑。
“为、为什么？”素和澈又气又懵，“贺兰小姐都还没说什么！”
“就是不行！”贺兰岫冲到他们面前，胸膛剧烈起伏着，“你说得太恶心了！”
素和澈那张刚褪下去红的脸瞬间又烧起来，这次是被气的。他好歹也是素和部落的少祭司，从小被捧着长大，什么时候被人这么当面骂过？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梗着脖子，平日那点良好教养荡然无存，“不要看你是女人，我就不敢、不敢——”
“不敢什么！”贺兰岫比他更大声，“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娇气，动不动脸红！还有你那个眼神，那个语气！特别是那个语气——”
她已经语无伦次了。
岫岫？那是她的名字。被人这么黏黏糊糊地喊出来，她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恶心，恶心到全家了！
“好了好了兰兰，冷静点冷静点！”
侍卫叙昭赶紧冲上来，一把抱住贺兰岫的腰，把她往后拖。贺兰岫在她怀里挣扎，像一只被激怒的母豹子，两条腿还在空中乱踢。
素和澈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口不择言：“我也忍你很久了。一个侍女脾气这么大，连贺兰小姐都不看在眼里，贺兰家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啊啊啊我脾气大！”贺兰岫挣得更厉害了，“别拦着我，你个娇气包，我要向你发起决斗！”
“决斗就决斗！到时候你输了别哭！”
素和澈梗着脖子喊完，转头看向一旁提着藤筐的贺兰小姐，眼睛亮晶晶的：“岫岫，来看吗？”
“呵——哈哈——你还敢叫！”
贺兰岫彻底疯了。
谢淮安静静地站在菜畦边，看着这两个活宝的闹剧，轻轻叹了口气。
“不了。”他说，“我去做晚饭，你们去决斗吧。”
叙昭看他转身就走，也倏地松开揽着贺兰岫腰的手，也跟着跳出菜园。
走了两步，她又回头，冲贺兰岫挥了挥拳头：
“要赢哦，为了岫岫而战。”
“不准说这个名字——！”
草原部落的决斗，本该是在马背上弯弓搭箭，风驰电掣。
可惜山里没马。
于是这场决斗就变成了最朴素的版本：两个人站在溪流这边，对着对岸插着的小旗子，比谁射得多。
叙昭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
面前篝火烧得正旺，铁锅架在火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锅里的东西清汤寡水，几块冰白菜、几段雪参、几片星星菜叶子，飘在淡紫色的水里。
她嘴角抽了抽：
“贺兰小姐，这么清汤寡水？”
谢淮安正拿着一把小木勺，从素和极屋里搜刮来的盐巴罐子里挑了一点，撒进锅里，慢慢搅动。
“入乡随俗。”
叙昭叹了口气，盯着那锅水：“唉，这祭司真不是人当的，天天吃这个。这哪是饭，简直是蔬菜的洗澡水。”
谢淮安被她这个形容逗笑了，忍着笑意继续搅动。
“逛了一圈，发现了什么？”
叙昭不动声色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挨得紧紧的，眼珠子随意地扫过星幡林对面那座巨大的冰制建筑。
夕阳照在冰穹台上，整座建筑泛着淡淡的金色。那些冰壁通透如镜，映着天边的晚霞和飘动的星幡。
“那个观星台，制作水平还挺高的。”她低声说，“里面基本都是寒冰，大厅有个巨大的浑天仪，冰做的，能转。”
谢淮安点点头，继续搅汤。
“要说特别，”叙昭顿了顿，“就是里头放着十二面冰镜，能反射不同方向的光。还有，那个穹顶会转，是水力驱动的，慢悠悠的，里面还挺漂亮。”
“没有感应？”谢淮安问得很轻。
叙昭摇了摇头。
她凑得更近，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应该不在这里，可能有密道，因为里头的引水系统很奇怪。水是从上面流下来的，但流向不对。”
谢淮安眼睛微微眯起，正要说什么——
“贺兰小姐——！”
一声高呼从远处炸开。
两人同时抬头。
溪流那边，素和澈正拿着弓，脸红脖子粗地朝这边挥手。隔了这么远，那声音居然清清楚楚传过来。
叙昭一脸困惑：“他怎么了？不比了吗？”
谢淮安微微抬起手，朝素和澈摆了摆。然后素和澈看见之后，整个人像打了鸡血一样，又转过身去，重新拉开了弓。
谢淮安收回手，眼里带着一丝无奈：
“孩子嘛……大概是想要鼓励吧。”
叙昭看着那两人又热火朝天比试了起来，叹了口气：“还是没有独立啊，我们像他们这么大年纪的时候，稳重多了。”
“中原二十及冠才是成年。”谢淮安说，“草原却不看年龄，这个素和的少祭司……”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还是个孩子啊。”
叙昭听他这么感慨，眉毛一拧，语气立刻变得阴阳怪气：“可这个孩子，对你可是虎视眈眈啊。”
谢淮安歪了歪头。他没接话，直接伸手握住叙昭放在膝头的手，拇指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
“所以阿昭可要把我看住了。”
叙昭刚想开口说“凭什么”，谢淮安已经侧过身，抵上她的额心，轻轻蹭了蹭。
“我可是个柔弱的书生，在这凶猛的草原上，全靠阿昭保护我。”
他顿了顿，声音更软了：“我可不能离开你。”
叙昭那颗心瞬间软成一滩水。
“好吧好吧，”她别过脸，努力压住嘴角的笑，但那股得意劲儿怎么也藏不住。连旁边那锅惨淡的蔬菜洗澡水，看着都顺眼多了。
但她还是恶狠狠地补了一句：
“跟他保持距离，不然后果自负。”
“嗯？”谢淮安刚想用点手段把“后果”给撬出来，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打断了他们。
贺兰岫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大嗓门老远就炸开：
“哦呦呦，是素和的星辉炖吧？贺兰小姐好手艺啊！真香啊——”
她旁边跟着一个人，却是被她撞得东倒西歪地“飘”过来的。
但素和澈却没红着脸争辩，也没有瞪她。
他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然后默默地坐在了篝火最远的角落，缩成一团。
叙昭看了他一眼，又看向贺兰岫，用眼神疯狂示意。
他怎么了？输了吗？
贺兰岫压根没理会那中途就不比了的落败者的心情。她已经麻利地舀起一勺汤，吹了吹热气，送到嘴边抿了一口，发出满足的喟叹。
“他啊——”
她瞥了一眼角落里那个缩着的人影，嘴角勾起一个得意的笑：
“全盘皆输，一败涂地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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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为后果自负疯狂铺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