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好久不见

祁连山的星空,与外头看到的都不一样。

谢淮安沿着紫色的溪流一路向上,衣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溪水从高处蜿蜒而下,带着淡淡的紫意,在月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像一条流动的星河。

沿途,紫色夜幕与大地连成一线,星子低垂,仿佛触手可及。

夜风带着冰川的冷意吹拂着他的面颊,吹起鬓边的碎发。他抬眼远眺,终于在那片藏于冰川之间的凹陷处,看见了一抹若隐若现的紫色。

那是湖的一角。

越往上走,紫气越浓。溪水的流动越发湍急,水声从潺潺变成哗哗,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知道,他找到了源头。

这条贯穿素和部落的水源,终于到了尽头。

他忽然停下脚步。

一时之间,四周只有青草在风中摇曳的沙沙声,细碎而绵长,像大地在轻声呼吸。

“好久不见。”

话音落下的瞬间,溪边的青草地间,响起第二个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踩在草叶上,不紧不慢。

谢淮安转过身,躬身行礼。

“久违了,玉娘。”

贺兰璠站在三步之外,没有立刻说话。

她看着面前这个穿着红艳艳草原服饰的年轻人,强忍着笑意,背着手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打量。

最终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孩子,你这衣服谁给选的?”她笑得眼角皱纹都出来了,“这外面的披风都短了一截,穿在你身上像借来的。”

她说着,自然地握住谢淮安的右小臂,翻来覆去看了看。

“哎哟,这袖子也短了!出来也不多穿点?没有配套的厚氅披吗?这也敢拿出来卖。孩子,哪家买的?这种丝绸款式可不便宜,我去给你讨回来!”

谢淮安摘下覆面的面纱,那张清隽的脸在星光下露出浅浅的笑意。他默默听着长辈这一连串的关怀,一个一个地回答:

“事出突然,这件红衣是云中城里最合适的了。至于氅披……”谢淮安顿了顿,“自然是有的,是我出来得急切,忘带了。”

贺兰璠上下打量他一眼,松开手,引着他往上头那片紫光弥漫的湖走去。

“岑咸菜那家伙,喊你一口一个白头儿,怕你怕得要死。”她边走边说,语气里带着笑意,“要我说,你倒还是个孩子气的孩子。”

谢淮安忍俊不禁,唇角微微弯起。

“国师如何会怕我,我对他也没做什么其余的事。”

贺兰璠好笑地多看了他几眼,“你这孩子,是越发有意思了。”她感慨道,“看来大仇得报,你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从前那股子暮气沉沉的劲儿,如今倒是散了,甚好,甚好啊。”

谢淮安没有否认,他抬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密如棋子的星空。

“从前看天看水,”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淡淡的感慨,“只觉是红色的,望不到尽头,也找不到归处。”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如今才发觉,天与水各有千色。怎么看,也看不够了。”

贺兰璠明知故问,嘴角噙着笑意:“哦?看来是重新找到了个锚点,才能让你如此积极向上。是谁啊?”

谢淮安闻言,低下头,浅浅地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让整张脸都柔和下来。

“天上地下,唯有阿昭了。”

贺兰璠看着他这副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她加快几步,跨到前头,一边走一边说:

“啧啧啧,你与她一同,从长安那团搅到铁秣这团浑水里,可就没什么退路了啊。”

谢淮安跟在后面,语气真挚而笃定:

“一些前尘往事,倒也不至于没有退路。”

“哈哈哈——”

贺兰璠的笑声在夜色中荡开,继续向上走。

终于,源头完全展现在眼前。

这是一处地势开阔的高地,湖面辽阔,深不见底。淡紫色的湖水静静卧在群山环抱之中,星子如棋子,倒映在湖面之上,随着水波微微晃动,隐约能看见星轨的影子在水中缓缓流转。

贺兰璠走到湖边一处平坦的地方,那里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几张冰椅。

她在一张椅凳上随意坐下,朝谢淮安招招手:

“来来来,坐吧。”

谢淮安的目光扫过那七张冰椅,每一张的摆放位置都透着刻意的讲究,椅背上深浅不一的星图纹路,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这素和部落祭司的授课之地,我一个外人能走到此处已是僭越,若再安然落座……”他顿了顿,“怕是有些不知分寸了。”

“哎——”

贺兰璠拖长了调子,后背微微后仰,翘起腿,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周围空着的几张冰椅,最后落在还站着的人身上。

“若真是外人,你连这片湖的影子都见不着。行了行了,坐吧。”

谢淮安闻言,唇角微微一弯,不再推辞,在离她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落座前,他还顺手理了理一路走来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的丝绸披风。

贺兰璠看他选的位置,眼眸微动,却也没多说什么。她只是收回目光,直接了当地开口:

“关于铁秣内政,你是如何看的?”

谢淮安双手放在膝上,神色平静,语气缓缓铺开:

“我知道的也不多。从我回长安向虎贲复仇开始,铁秣便横插一脚,让局势愈发混乱。其中牵扯的人,远比我想象的要多。比如国师,比如玉娘您,都有铁秣的身份。”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贺兰璠脸上,不躲不闪:“但你们和吴仲衡的暗卫计划不同,你们背后,还有更大的棋局。”

他的语气陡然沉下来,带着几分刀锋般的锐利:

“一场藏了很久的,关于颠覆铁秣旧势力的大棋。”

“哈哈哈——”贺兰璠笑出了声。

她倒是第一次见这孩子如此严肃。幼时在长安城外,他来求她帮忙给在山里的野丫头送信,装得乖巧听话;后来扮可怜让她查虎贲人的底细,也是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如今这样,倒像是岑咸菜嘴里那个“阴恻恻的白头儿”了。

“倒也没有藏了很久。”贺兰璠收敛了笑意,看着这个一瞬间愣住的孩子,“我当初离开,其实就没打算回来。叙言也就是昭昭的养母,她也好,顾宁也好,都更希望那孩子自由自在地活着。”

她顿了顿,目光变得深远:“真相对她太过沉重,她那性子……我原先总担心,要知道了能不能承受。”

她顿了顿,目光在谢淮安脸上打了个转,忽然打趣道:“不过现在看你们这一路,在你身边,她倒是接受良好,还一个人跑去这星湖了。”

谢淮安没有接话,只是唇角微微弯起。

贺兰璠偏过头,望向近在咫尺的紫色湖面。夜风吹过,湖水轻轻荡漾,那些倒映在水中的星子碎成万千光点。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三块陨玉,各自代表着长生天拥有的力量。记忆与情感,权利与欲望,还有……”

她顿了顿。

“真相。”

“在这面湖水里,她会看到当初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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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我的醋还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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