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淮安大人，别哭了
谢淮安的人生，总是在清醒与疯癫的悬崖边缘行走，大起大落，如履薄冰。
杀死言凤山，他有无数的计策可选。可他最终选择了最诛心、最残酷的一种。
他清醒地看着王朴那张被完整剥离的脸皮，清醒地诱导言凤山一步步踏入由真实和虚幻编织的陷阱，清醒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仇敌，如何被自己内心最深的软肋刺穿，鲜血淋漓，功亏一篑。
奄奄一息的言凤山靠在梨树下，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那双曾经睥睨一切的眼睛里，最后闪烁的竟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明悟的复杂光芒。
他咳着血，看着不远处白衣染血、神色平静得可怕的谢淮安。
“白头儿……你真是……疯得清醒。”
他喘息着，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这样的你……我很期待……你再见到她的时候。”
谢淮安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言凤山最后的手段——割皮，换脸。
用一张皮囊，作为对他最后的诅咒与考验。
“再见到那张脸，” 谢淮安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会杀了她。”
言凤山竟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奇异：“那样……再好不过。”
碎瓦破空，红楼前的变故只在瞬息。
吴仲衡或许没看清那道救走高衍的黑影是谁，但谢淮安看到了。
那道裹在黑袍里的身影，快如鬼魅，于刀光瓦影的间隙掠入，精准地捞起地上的高衍，旋即如一道黑色的闪电，遁入楼宇巷陌的阴影之中。
只是一瞥，血液仿佛在瞬间逆流，又在下一秒疯狂奔涌。
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志，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嗬……嗬……”
谢淮安从未如此狼狈地追逐过一个人。
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气，心脏在胸膛里狂跳，仿佛下一刻就要炸开。
终于，在一个岔路无数的巷道深处，那道黑色的身影如同水滴融入大海，彻底失去了踪迹。
他扶着墙壁，剧烈地喘息，眼前阵阵发黑。
跟丢了。
这条陌生的巷道寂静无声，只有穿堂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枯叶。
他强迫自己冷静，分析方向，思考对策。可脑海里那些喧嚣的声音再次翻涌上来。
无数的线索、阴谋、背叛、失去与可能的重逢，拧成一股疯狂旋转的漩涡，将他残存的理智绞得粉碎。
他再也无法思考。
谢淮安缓缓低下头，从袖中，摸出了那柄匕首。
他抬起手，将光滑如镜的匕首刃面凑到眼前。
银亮的刀身上，映出一张苍白消瘦、沾着血迹的脸。头发散乱，眼神空洞，里面交织着未褪的血丝，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疯狂。
疯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利用死者，诱导仇敌，双手染满鲜血，沾满更深的罪孽与算计。
这样的他……面目全非的他……还有资格，去追寻一个答案吗？
他张开手掌，朝着那锋利无比的刃口握去。
就在冰冷的锋刃即将抵上掌心肌肤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如同翩然降落的黑羽，轻轻落在了他面前仅三步之遥的空地上。
黑袍拂动，带着夜风的微凉。
“这是哪家迷路的小猫咪啊？”
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点探寻的笑意，“需要帮忙吗？”
“铛啷。”
谢淮安手中的匕首，骤然脱力，掉落在潮湿的地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叙昭自认为自己这出场还算利落帅气，招呼也打得既自然又不失风趣。
然而面前的谢淮安，有点不太对劲。
那双本该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红得艳丽。
然后，她看到，那蓄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水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流着泪。
叙昭愣住了。
紧接着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后上前两步，轻轻抱住眼前这个很深很内敛的人。
最先触碰到的，是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紧接着，她清晰地捕捉到，耳畔传来他骤然变得混乱而急促的呼吸声，热流拂过她的颈侧。
隔着衣料，心跳撞在肋骨上，毫无章法。
这沉默的几秒，那道紧绷的力道忽然像被戳破般泄了力气，他甚至轻轻的，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淮安大人，”
叙昭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颈处，双手贴着他的背脊，能感觉到衣料下骨骼的轮廓。
“别哭了。”
没有回应。
只有颈侧肌肤上，带着冰凉湿意的泪水。
叙昭感觉不太对劲。她微微退开一点身体，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偏头看去——
谢淮安闭着眼睛，长睫湿漉漉地垂着，脸上泪痕未干，呼吸却已变得均匀而平稳，眉头舒展，竟是…睡着了。
睡着了？！
叙昭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看着那张褪去所有尖锐防备、只剩下安然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睡颜，她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他微凉的额头，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
“找你找得累死了……你倒好，直接睡过去了。”
说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揽住后背，微微用力，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淮安在她臂弯里无知无觉，睡得一脸安详，甚至无意识地朝她怀里更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叙昭低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
她小心地用宽大的黑袍拢了拢，将他整个人更严密地包裹住，挡住寒风。
然后，她抱着他，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失而复得的宝物，转身，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黑暗之中。
﹉
日头渐渐升高，将小小的院落照得暖洋洋的。
主屋的门窗依旧紧闭，里面的人似乎还在沉睡。
院子里，萧文敬挽着袖子，正熟练地挥着斧头，“咔嚓”、“咔嚓”地劈着柴火。
木屑飞溅，柴块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他额角微微见汗，动作却利落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活儿。
旁边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上缠着不少绷带、脸色尚有些苍白的高衍。他手里端着杯热茶，却没怎么喝，眼神时不时飘向正在劈柴的萧文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坐立难安。
另一个是顾玉，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慢悠悠地啜饮，对眼前的景象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
高衍终于坐不住了，他放下茶杯，想去帮忙收拾那些劈好的柴火。
刚一动，就被眼尖的萧文敬出声拦住了：“哎！高相！您快坐着！您这一身伤，可别乱动。这点柴火，我一个时辰就能搞定，不费事。”
高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那什么……陛下如今，可真是……能文能武，体恤下情啊。”
这马屁拍得他自己都有点别扭。
“得了吧高相，” 萧文敬撇撇嘴，打断了他那套听起来就别扭的奉承，一斧头利落地劈开又一块木头。
“也别喊我陛下了，我哥还没死呢，这皇位，早就不是我的了。” 他说得坦然，似乎对此早已接受，甚至乐得轻松。
“哦——” 高衍拖长了音调，改口改得无比顺滑，仿佛刚才那声陛下只是口误，他真正关心的显然是下一句。
“那请问殿下，陛下如今……身在何处啊？”
萧文敬手下动作不停，抬眼瞥了这老狐狸一眼，看破不说破:“在藏水川，不知道醒了没有。”
高衍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萧文敬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忽然咧嘴一笑喊道：“高相。”
高衍本来想回去继续和顾玉喝茶，晒晒这难得的阳光，闻言只好停住脚步，转身赔笑：“殿下还有何事？”
萧文敬把斧头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叙昭的身份……如今你也清楚了。她是母后嫡亲的血脉，也是顾家的后人，就连谢淮安也更偏向她。”
高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皮子开始狂跳。他是个聪明的老狐狸，立刻意识到萧文敬接下来要问什么。
他立刻抬起双手，夸张地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飘忽，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欸？谁在说话？我怎么听不见了？哎呀，我这伤口……好像又裂开了！得赶紧去找小青姑娘瞧瞧，换换药才行呐……”
边说边作势就要往厢房那边溜。
萧文敬哪能让他就这么遁了，语速极快地丢出那个致命的问题：“我就想知道，高相……若是真到了那一天，在我哥和她之间，你选谁？”
最后一个字落下，高衍已经捂着“突然失聪”的耳朵，飘去了小青所在的厢房方向，嘴里还在念叨着伤口开裂，仿佛根本没听见萧文敬说了什么。
“啧，老狐狸。” 萧文敬对着他仓皇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重新抡起斧头，狠狠砍向下一段木头。
砍了几下，他觉得无聊，又试着跟旁边一直安静品茶、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的顾玉搭话，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顾玉，如果是你呢？你选谁？”
顾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萧文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言凤山虽除，但铁秣大军依旧陈兵北境，虎视眈眈。吴仲衡潜伏长安多年，所图非小。四镇节度使虽暂退，其心难测。”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文敬，“现如今谈论选谁，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
“你说得对！打铁秣……这要紧的事，还是得等谢淮安醒了再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扇紧闭的主屋门。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八卦的笑容，看向顾玉：
“欸，顾玉，话说回来……你表妹叙昭，要是和谢淮安在一起了，你这个当表哥的，作何感想啊？”
顾玉顺着萧文敬的目光，看向那间主屋，后缓缓开口：
“昭昭和淮安的关系……其实，我也曾问过她。”
“哦？她怎么说的？” 萧文敬立刻来了精神，斧头都忘了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听下文。
顾玉回想起当时叙昭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嫌他多事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复述道:
“她说——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啥？！”
萧文敬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很、很好的……朋友？！”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看看主屋，又看看一脸无奈的顾玉，最后抬头望了望天，仿佛在确认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
萧文敬:excuse me？你在逗我吗？谁家好朋友是被抱回来，还睡一起了的啊！
下两章有“床戏”(￣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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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清醒地看着王朴那张被完整剥离的脸皮，清醒地诱导言凤山一步步踏入由真实和虚幻编织的陷阱，清醒地看着那个不可一世的仇敌，如何被自己内心最深的软肋刺穿，鲜血淋漓，功亏一篑。
奄奄一息的言凤山靠在梨树下，气息如同风中的残烛，那双曾经睥睨一切的眼睛里，最后闪烁的竟不是恨，而是一种近乎明悟的复杂光芒。
他咳着血，看着不远处白衣染血、神色平静得可怕的谢淮安。
“白头儿……你真是……疯得清醒。”
他喘息着，嘴角扯出一个怪异的弧度，“这样的你……我很期待……你再见到她的时候。”
谢淮安站在那里，雪花落在他的肩头发梢。
他无比清醒地知道言凤山最后的手段——割皮，换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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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见到那张脸，” 谢淮安的声音冰冷，没有一丝波澜，“我会杀了她。”
言凤山竟低低笑了一声，眼神奇异：“那样……再好不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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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仲衡或许没看清那道救走高衍的黑影是谁，但谢淮安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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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犹豫，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已先于意志，朝着黑影消失的方向疾追而去。
“嗬……嗬……”
谢淮安从未如此狼狈地追逐过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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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陌生的巷道寂静无声，只有穿堂风呜咽着掠过，卷起地上的残雪与枯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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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他……面目全非的他……还有资格，去追寻一个答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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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冰冷的锋刃即将抵上掌心肌肤的刹那——
一道身影，毫无预兆地，如同翩然降落的黑羽，轻轻落在了他面前仅三步之遥的空地上。
黑袍拂动，带着夜风的微凉。
“这是哪家迷路的小猫咪啊？”
声音里似乎还带着点探寻的笑意，“需要帮忙吗？”
“铛啷。”
谢淮安手中的匕首，骤然脱力，掉落在潮湿的地上，发出清脆而突兀的声响。
叙昭自认为自己这出场还算利落帅气，招呼也打得既自然又不失风趣。
然而面前的谢淮安，有点不太对劲。
那双本该深邃沉静的眼眸，此刻红得艳丽。
然后，她看到，那蓄满泪水的眼眶，再也承载不住，泪水争先恐后地滚落下来。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她，流着泪。
叙昭愣住了。
紧接着她极轻地叹了口气，后上前两步，轻轻抱住眼前这个很深很内敛的人。
最先触碰到的，是如同拉满的弓弦般紧绷到极致的身体。
紧接着，她清晰地捕捉到，耳畔传来他骤然变得混乱而急促的呼吸声，热流拂过她的颈侧。
隔着衣料，心跳撞在肋骨上，毫无章法。
这沉默的几秒，那道紧绷的力道忽然像被戳破般泄了力气，他甚至轻轻的，往她的方向靠了靠。
“淮安大人，”
叙昭下巴搁在他瘦削的肩颈处，双手贴着他的背脊，能感觉到衣料下骨骼的轮廓。
“别哭了。”
没有回应。
只有颈侧肌肤上，带着冰凉湿意的泪水。
叙昭感觉不太对劲。她微微退开一点身体，双手扶住他的肩膀，偏头看去——
谢淮安闭着眼睛，长睫湿漉漉地垂着，脸上泪痕未干，呼吸却已变得均匀而平稳，眉头舒展，竟是…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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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昭眨了眨眼，有点不敢相信。
看着那张褪去所有尖锐防备、只剩下安然甚至带着一丝稚气的睡颜，她再也忍不住，低低地笑了出来，嘴角的弧度温柔得不可思议。
她低下头，用自己的额头，轻轻抵住他微凉的额头，像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
“找你找得累死了……你倒好，直接睡过去了。”
说完，她调整了一下姿势，一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手揽住后背，微微用力，便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谢淮安在她臂弯里无知无觉，睡得一脸安详，甚至无意识地朝她怀里更温暖的地方蹭了蹭。
叙昭低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
她小心地用宽大的黑袍拢了拢，将他整个人更严密地包裹住，挡住寒风。
然后，她抱着他，如同抱着世间最珍贵、失而复得的宝物，转身，悄无声息地遁入了黑暗之中。
﹉
日头渐渐升高，将小小的院落照得暖洋洋的。
主屋的门窗依旧紧闭，里面的人似乎还在沉睡。
院子里，萧文敬挽着袖子，正熟练地挥着斧头，“咔嚓”、“咔嚓”地劈着柴火。
木屑飞溅，柴块整齐地码放在一旁。
他额角微微见汗，动作却利落得很，显然不是头一回干这活儿。
旁边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身上缠着不少绷带、脸色尚有些苍白的高衍。他手里端着杯热茶，却没怎么喝，眼神时不时飘向正在劈柴的萧文敬，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和坐立难安。
另一个是顾玉，他安静地坐在轮椅上，慢悠悠地啜饮，对眼前的景象视若无睹，仿佛早已习惯。
高衍终于坐不住了，他放下茶杯，想去帮忙收拾那些劈好的柴火。
刚一动，就被眼尖的萧文敬出声拦住了：“哎！高相！您快坐着！您这一身伤，可别乱动。这点柴火，我一个时辰就能搞定，不费事。”
高衍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讪讪地收了回来，脸上堆起尴尬又不失礼貌的笑容：“那什么……陛下如今，可真是……能文能武，体恤下情啊。”
这马屁拍得他自己都有点别扭。
“得了吧高相，” 萧文敬撇撇嘴，打断了他那套听起来就别扭的奉承，一斧头利落地劈开又一块木头。
“也别喊我陛下了，我哥还没死呢，这皇位，早就不是我的了。” 他说得坦然，似乎对此早已接受，甚至乐得轻松。
“哦——” 高衍拖长了音调，改口改得无比顺滑，仿佛刚才那声陛下只是口误，他真正关心的显然是下一句。
“那请问殿下，陛下如今……身在何处啊？”
萧文敬手下动作不停，抬眼瞥了这老狐狸一眼，看破不说破:“在藏水川，不知道醒了没有。”
高衍闻言，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
萧文敬将他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忽然咧嘴一笑喊道：“高相。”
高衍本来想回去继续和顾玉喝茶，晒晒这难得的阳光，闻言只好停住脚步，转身赔笑：“殿下还有何事？”
萧文敬把斧头拄在地上，身体微微前倾。
“叙昭的身份……如今你也清楚了。她是母后嫡亲的血脉，也是顾家的后人，就连谢淮安也更偏向她。”
高衍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皮子开始狂跳。他是个聪明的老狐狸，立刻意识到萧文敬接下来要问什么。
他立刻抬起双手，夸张地捂住耳朵，脑袋摇得像拨浪鼓，眼神飘忽，开始对着空气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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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字落下，高衍已经捂着“突然失聪”的耳朵，飘去了小青所在的厢房方向，嘴里还在念叨着伤口开裂，仿佛根本没听见萧文敬说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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砍了几下，他觉得无聊，又试着跟旁边一直安静品茶、仿佛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的顾玉搭话，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促狭:
“顾玉，如果是你呢？你选谁？”
顾玉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
他抬起眼，看向萧文敬，脸上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
“言凤山虽除，但铁秣大军依旧陈兵北境，虎视眈眈。吴仲衡潜伏长安多年，所图非小。四镇节度使虽暂退，其心难测。”
他目光平静地看向萧文敬，“现如今谈论选谁，为时尚早。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眼前的危局。”
“你说得对！打铁秣……这要紧的事，还是得等谢淮安醒了再说。”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又飘向那扇紧闭的主屋门。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更有趣的事情，话锋一转，脸上重新挂起八卦的笑容，看向顾玉：
“欸，顾玉，话说回来……你表妹叙昭，要是和谢淮安在一起了，你这个当表哥的，作何感想啊？”
顾玉顺着萧文敬的目光，看向那间主屋，后缓缓开口：
“昭昭和淮安的关系……其实，我也曾问过她。”
“哦？她怎么说的？” 萧文敬立刻来了精神，斧头都忘了挥，眼睛亮晶晶地等着听下文。
顾玉回想起当时叙昭那副理所当然、甚至有点嫌他多事的表情，无奈地摇了摇头，复述道:
“她说——他们只是很好的朋友而已。”
“啥？！”
萧文敬手里的斧头“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他张大了嘴，眼睛瞪得滚圆，脸上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很、很好的……朋友？！”
他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看看主屋，又看看一脸无奈的顾玉，最后抬头望了望天，仿佛在确认今天太阳是不是打西边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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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文敬:excuse me？你在逗我吗？谁家好朋友是被抱回来，还睡一起了的啊！
下两章有“床戏”(￣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