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被囚的萧武阳

下一个是萧武阳。

一张铁网,将他牢牢缠缚,越是挣扎,那网绳和冰冷的铁环便嵌入皮肉越深。

与萧文敬的激烈反应不同,萧武阳脸上更多的是疲惫,以及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漠然。

“多年旧债,总归是要讨回来的。”

吴仲衡负手而立,饶有兴致地看着叙昭,似乎在期待她再次上演一出弑兄戏码。

然而,叙昭这次却没有立刻动手。

她向前走了两步,火光在她青黑色的衣袍上流动。

她开口,声音不高:

“长安富庶,却内耗不休,权贵贪靡,百姓困苦。铁秣苦寒,为求生存,劫掠成性,战争因此而起,绵延百年。”

她的声音清晰回荡着,每一个字都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一时的和平,不过是下一次战争间隙的喘息,是强者怜悯弱者的政治手段。周而复始,永无宁日。”

她微微侧头,看向萧武阳,眼神锐利:“唯有打破这隔阂,建立起统一的制度,才能真正让这两片土地上的人们,免于无休止的征战与苦难。”

这番话,格局之大,立意之高,完全超出了简单的复仇或权力争夺。

屋引翀在一旁听得心头震动,本以为此人是冷酷无情的野心家,可此刻这番言论,却让他感到一种更深层次、令人敬畏的可怕。

萧武阳听着,脸上没有丝毫动容,反而嗤笑一声。

“所以……这就是你通敌叛国、勾结外敌的理由?用这样冠冕堂皇的话,来掩盖你的野心和背叛?”

他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压抑的怒火和失望。

“你有想过顾玉吗?!顾家世代镇守北境,与铁秣血战无数,多少人死在铁秣人的刀下,又有多少铁秣人日日夜夜想要他顾玉的性命!你口口声声的统一和秩序,你所谓的大业……”

“是要用你表哥顾玉的命,用白吻虎无数将士的鲜血来铺就吗?!”

顾玉这个名字,像一把尖刀,试图刺破叙昭那层冰冷的外壳。

屋引翀此刻已经完全明白眼前这个人是谁了。

白吻虎顾宁当年在北境生下的那个孩子,被带往时罗漫山祭坛接受预言洗礼的天命之子。

那一年,时罗花漫山遍野,山巅悬湖倒映霞光,祭坛上火焰冲天,无数铁秣人狂欢,为那预言中将带领铁秣走向强盛的未来之王欢呼。

而他自己,正是在那一年,被授予了那枚象征身份与使命的陨铁挂坠。

原来,预言应验在此。

面对萧武阳诛心的质问,叙昭的表情依旧没有太大变化。

“顾玉,会是我手中最听话的一把刀。”

萧武阳猛地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萧武阳,我和你不一样。”

屋引翀听到这近乎宣判般的话语,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萧武阳掌军掌国时的作风。

以暴制暴,铁血无情,对异己势力铲除殆尽,从无转圜余地。

难道这位天命,要走另一条路?怀柔?掌控?

萧武阳闻言,从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嗤笑。他身体被缚,眼神却锐利如刀,扫过吴仲衡,最后钉在叙昭脸上:

“再锋利的刀,也总会有被弃的一天。而铁秣人,”

他狠狠瞪向吴仲衡,“狼子野心,侵我疆土,杀我子民,其心从未真正臣服!你现在回头,还来得及。否则,你不仅会毁了你自己,更会毁了顾家百年忠烈之名。”

被劝降的怎么反而劝起降来了?

屋引翀有些愕然,他忍不住微微侧身,想看清背对着他们的叙昭和吴仲衡此刻是何表情。

就在这时——

“锃——!”

是利刃出鞘!

刀再次出现在她手中,刀身映着火光,流淌着冰冷的寒芒。

叙昭持刀上前一步,刀尖直指网中的萧武阳。

“我已经杀了萧文敬。”

萧武阳的身体几不可察地一震,瞳孔猛然收缩,尽管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但那瞬间收缩的指关节和眼底一闪而过的深痛,出卖了他内心的震动。

屋引翀心头一跳,以为下一刻便是血光迸溅!

然而——

“等等。”

吴仲衡不容置疑的声音及时响起。

他上前一步,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满意与赞赏,语气却像在安抚一个急于证明自己的孩子:

“萧武阳,可不能死得这么潦草。好了,好了,孩子,我知道一个好去处,他交给我来处理便是。”

他微微倾身,带着诱哄与指引的意味,“长安城里,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那里,才是你天命所归的起点。”

叙昭手腕上的力道一松。她似乎对吴仲衡的阻止并不意外,也没有坚持。

眼皮一掀,看了吴仲衡一眼,没有任何言语,手一松——

“当啷!”

那柄精致的铁秣弯刀被她随意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她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简单的音节:

“嗯。”

表示同意,也表示此事已了。

说完,她不再看任何人,朝着另一端的黑暗通道走去。

青黑色的衣袍下摆在行走间微微拂动,很快便融入了那片阴影之中,仿佛她本就属于那里。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那股令人心悸的杀意才稍稍减弱。

屋引翀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走到吴仲衡身边,试探着问道:“主上,不用派人跟着吗?”

这位天命心思莫测,行事狠绝,放任她独自行动,万一……

吴仲衡的目光从被士兵牢牢押住、眼神晦暗不明的萧武阳身上收回,缓缓转向叙昭离去的方向。

“不用。”

他的声音平静而自信,将属下递来的弯刀缓缓归入鞘中。

“锃——”

刀身与鞘口摩擦,发出清晰的归鞘之音。

“她若真有那份野心,”

吴仲衡的目光依旧望着黑暗,嘴角勾起一抹深邃的笑意,“就一定会去那里。”

“主上,是什么地方?”

“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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