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白头儿,去再见花开吧

叙昭背着刚被佚之狐处理完伤口、气息仍弱的谢淮安,在坊市连绵的屋脊上疾行。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投在鳞次栉比的瓦片上。

背后的谢淮安双手松松环着她的脖颈,指尖能触到夕阳残余的暖意与掠过的微风。

他下巴轻轻搁在她肩头,目光越过她飞扬的发丝,望向天边那轮熔金般的落日,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没想到,”他的声音带着失血后的微哑,气息拂过她耳畔,“你行走江湖时,连名字都是假的。”

叙昭正越过一道高耸的坊墙,轻盈地落在一处更高的酒楼飞檐上。

她极目远眺,确认那座紧闭的谷仓方向,闻言无奈地叹了口气:“麻烦有你一个就够了。谁知道当年在鬼市随手救下的怪人,不仅在北境遇见了你,如今还回了长安。”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点无辜,“我真不是存心耍她的。”

她看准谷仓旁一座较低的屋顶,足尖在檐角一点,背着他凌空跃起,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落在目标屋脊上。

下坠与腾空的瞬间,谢淮安下意识收紧了环抱的手臂,将她搂得更紧。

他的声音裹在风声里,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叙昭听见了。

“好吧,从此以后,你不再是麻烦了。”

谢淮安一怔,脱口问:“那是什么?”

叙昭没有立刻回答,反而侧过头,朝他露出一个带着点坏心眼的笑:“我不是说了吗?”

她眨了眨眼,好心提醒,“就在今天,你胆大包天拦我銮驾的时候,说的哦。”

谢淮安骤然回想起朱雀大街上,她掐着自己脸颊、贴着耳畔的那句话。

耳根“腾”地一下烧了起来,心脏也不受控制地胡乱蹦跳。

“想不起来了?”

叙昭故意逗他,脸颊能清晰感受到他耳朵传来的惊人热度,“那我再说一遍怎么样?咳咳,宝——”

“呜呜呜!”

才说了一个字,就被谢淮安猛地伸手捂住了嘴。

叙昭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目光快速扫过四周。

此处已近目的地,谷仓位于偏僻的坊角,周围没有更高的建筑可借力,她早已背着人从屋顶落下,在空旷的街道上疾走。

方才那一跃落地的动静,引得零星几个路人驻足望来。

哦,有人啊。 她心里了然。

间歇性表演型人格的叙昭信奉一点。

只要尴尬的不是她,她不介意让场面更社死一点。

于是她立刻收敛了玩笑神色,乖巧地朝谢淮安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脚下却悄悄放慢了速度,背着他一步步沉稳地走向不远处的谷仓大门,仿佛只是寻常负伤赶路。

就在谢淮安以为她偃旗息鼓、稍稍松开捂着她嘴的手时——

叙昭猛地一个提速!

“走喽,我的亲亲宝贝——!”

她清亮的声音带着笑意炸开在黄昏的街道上。

突如其来的后坐力让谢淮安身体猛地前倾,与她贴得更紧。

他下意识搂紧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被夕阳镀上金边的侧脸上,睫毛细密,唇角上扬,眼神明亮专注地望着前方,充满了勃勃生机。

这一瞬,与记忆深处某个画面骤然重合。

十七岁那年的黄昏,芦苇荡深处,也是她带着妹妹,找到了阴暗苟活的他。

何其幸运。

来处,既是归途。

“你说什么?”风声与她的声音一同传来。

谢淮安没有重复。

他只是将唇凑近她温热的脸颊,气息交融。

“你听见了吧。”

然后,在落日余晖的街道上,在几个路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

他微微侧首,一个轻柔而郑重的吻,落在了她的颊边。



竹节雕刻的护身符被递到眼前时,言凤山正坐在杂物房的小塌上。

他目光落在符上那个清晰的“理”字上,眼皮猛地一掀,看向侧身立在光暗交界处的谢淮安。

“刘理……没死?”

谢淮安半边身子沐在从天窗漏下的天光中,半张脸隐在暗处,一明一暗,轮廓分明。

“卫千庭带回长安的,是我的人给的假消息。她一直在长安,青衣确实怀疑过她,可惜……”

他顿了顿,“我的妹妹,比你们想的,要聪明。”

言凤山沉默地接过那枚由他亲手送出、又以为早已随主人葬身河底的护身符,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

他不得不重新审视眼前这个年轻人。

“你的局……铺得可真够长、够深。”

言凤山抬起头,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说不出是赞是讽,“这般算计,与你父亲相比,真是青出于蓝。”

谢淮安隐在暗处的唇角几不可察地一勾。

“局布得再妙,也得有人去走才行。”

他声音冷了几分,“不巧,我身边站的,恰好都是你遍寻不得的棋子。”

言凤山摩挲竹节的手骤然一顿:“你都知道了?”

谢淮安眼睫微垂,视线冰冷地扫过他:“虎贲旧部,如今在为我做事。事成之后,他们想见你。”

他话锋一转,似在观察对方反应,“不过——”

黑布兜帽下,言凤山嗤笑一声,明知故问道:“虎贲少主拿回了虎贲,还会留我这个叛贼性命吗?”

谢淮安脸上掠过一丝近乎邪气的冷笑,语气却拐了个弯,透出别样的意味。

“你杀我父亲,清洗无辜的刘党,刘家和你永不和解。但明天,在陈家谷口酿成那场惨剧的元凶——吴仲衡,会出现在谷仓里。”

他向前半步,光线照亮他半边清隽却冰冷的容颜:

“你,想走出来吗?”

这看似给予生路的话语,实则仍是死路。

言凤山听着,心中竟异样地平静下来。他将护身符仔细收进袖中,抬手,缓缓摘下了遮面的兜帽,露出那张久未见光、略显沧桑的脸。

他迎上谢淮安的目光,讨价还价:

“事成之前,能让我见见顾宁真正的孩子吗?”

谢淮安目光沉沉地看了他片刻,最终一言不发,一甩衣袖,转身推开了佚之狐后院杂物间的木门。

临走前,丢下五个字:

“看她的意思。”

门被合上,光线再度被压缩。

顾宁。这个名字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她曾为伏击铁秣大将,将自己埋入北境酷寒的沙地三天两夜,最终兵不血刃,夺回失地。

她的孩子,也成了传说的一部分。

在他权倾朝野时,派往铁秣的暗卫曾传回情报:关于天命的降临,以及与之伴生的影卫。

言凤山起初是不信的。

直到他亲眼见到了那张与顾宁几乎一模一样的脸。

空洞,冰冷,没有属于人的情感与思绪,像一柄完美却无魂的利器。

这就是情报中的影卫。

被带入长安后,影卫的身体却日渐衰败。

后来他才明白,有些存在,离了故土与使命的根源,便会枯萎。

不过,没关系。

谢淮安来了长安,而他身边,恰好就有影卫真正的主人。

“唉……” 言凤山在谷仓中轻叹一声。

“可惜啊,终究还是抢不过白头儿。”

“呃,你就这么全说完了?”

言凤山抬眼,仔细打量着她,缓缓点头:“嗯,没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和顾宁……很像,又很不像。”

叙昭没想到轻而易举就得到了想要的消息,原本隐约的紧绷感瞬间消散。

她干脆利落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摆的灰尘。

“行,明白了。”

她转身就往仓门走,脚步轻快,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我现在得去接谢淮安了,再见!”

话音未落,人已消失在门口。

言凤山望着她消失的方向,仿佛看到了另一个飞扬跳脱、却早早凋零的少年身影。

唉,可怜的王朴,偏偏撞上了这两个魔鬼。下去了也好,正好能跟你唠叨唠叨最近的新鲜事儿。

日头悄然西斜,仓外天光由亮转昏,最后一丝暖色调的夕阳在门缝边缘一闪,旋即彻底沉没。

人在死后,最后消失的,是听觉。

“四镇节度使的军队已经集结起来,顾玉已经做好反扑的时机了,铁秣王,你没有去处了。”

“老师,忘了么?你教我们用面粉做计时器时,说过什么?”

“……面粉弥散于空中,遇明火则……”

……沙沙……

是细密之物倾泻的声音,从仓廪深处传来,越来越响,仿佛无数细沙流动。

紧接着——

轰!!!

沉闷的爆炸声由内而外层层爆开!火光与烟尘瞬间吞没深处!

言凤山涣散的意识里,最后掠过一丝啼笑皆非的喟叹。

白头儿啊……这得失心,还是这么重。

不过,这些都不关他的事了。

他感到一种奇异的轻盈,仿佛挣脱了所有枷锁。

恍惚间,仿佛走出了这困缚他许久的谷仓,手里还牵着一条无形的线,线的那头,连着刚刚咽气的铁秣王吴仲衡。

也好,该去见见那些亏欠已久的人了。

至于白头儿……

去见你父亲总念叨的,那片花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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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mmmmm后面基本就是北境的一个收尾副本了,过渡点叶峥和朝露的追妻线,让我们的傻白甜山争圆满吧。

电视剧的线就到这里了,想当初可是边等大结局边写故事的开头,大结局出来直接哭死,番外出来更加被创死。

淮安大人太不容易了,拉了这么久的磨就是为了让他可以幸福啊。

哦嚯嚯,所以这边后面应该会有点深层次吻戏和车吧,应该吧,老己写纯爱得心应手,写吻戏和车寸步难行〒▽〒

过年了,祝大家新年快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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