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北戎棋局

皇宫西侧一处僻静偏殿外,金吾卫已肃立值守。

此处殿宇清寂,庭院里几株老梅枝干虬结。

如今,成了软禁北戎公主的所在。

偏殿内室,阿史那云坐在窗边椅中。

她已换下那夜宫变时的劲装,穿着素色襦裙,头发松松挽着,面上无妆。

窗外梅枝横斜,她看着,眼神空茫,手中揉着枯叶。

「兄长…此刻该收到消息了罢」

「会如何选?」

殿门轻响。阿史那云抬眼。

两名宫女端着早膳进来,摆在小几上,无声退下。

膳食简单,一碟馒头,一碗清粥,两样小菜,却做得精细。

阿史那云不动。

她想起那夜麟德殿中,沈知安素手翻飞的身姿,陆莳提刀而立的身影。

「败了,彻底败了」

她闭了闭眼。枯叶在掌心碎裂,细屑从指缝漏下。

…………………

乾元殿暖阁内,沈知安坐在案前,

手中拿着一卷北疆舆图,目光落在云中、朔方、定襄三城的位置。

陆莳坐在她身侧,手里是陈烈昨夜送来的密报。

她看完,将密报递给沈知安。

“北戎二王子,现下的可汗那律,已陈兵边境。”陆莳声音平静,

“兵力约五万,驻扎在阴山北麓。暂无进攻迹象。”

沈知安接过密报,细看。指尖在“五万”二字上顿了顿。

“他在等。”她轻声道,“等我们处置阿史那云。”

陆莳点头:“是。阿史那云是他胞妹,也是他最得力的臂助。

若我们杀她,他便有借口南侵。若我们放她…”

她顿了顿,“他或许会暂时退兵,但阿史那云回国,北戎实力未损,日后必再生事端。”

沈知安放下密报,抬眼看向陆莳:“云儿以为,该如何?”

炭火噼啪一声,爆出几点火星。

“不能杀,也不能放。”她陆莳道,“杀之,战事必起。放之,纵虎归山。”

沈知安看着她:“那便只有一条路了。”

陆莳迎上她的目光,两人眼中俱是了然。

“以她为质。”陆莳道,“逼北戎签和约,开互市,索赔偿。

同时,让陈烈在边境展示武力,让那律明白,动武的代价他付不起。”

沈知安唇角微扬:“英雄所见略同。”

“召阿史那云来乾元殿吧。”沈知安道,“有些话,该当面说清了。”

…………………

辰时三刻,阿史那云被带入乾元殿。

她依旧穿着那身素色襦裙,头发挽得整齐,面上无波无澜,

只在踏入殿门看见御座上的人时,眼中掠过复杂。

沈知安今日一身常服,素净如莲。

陆莳坐在她右下首,墨色常服,面色沉静。

殿内无旁人,只孙保侍立在侧,青黛奉茶后便退至帘后。

阿史那云停在殿中,未行礼,只抬眼看向沈知安。

“太后召我来,是打算处置我了?”她开口,声音有着北戎人特有的语调。

沈知安不答,只抬手示意:“赐座。”

宫女搬来绣墩。阿史那云看了看,未坐。

“站着说话痛快。”她道。

沈知安也不强求。

她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茶汤,抿了一口,才抬眼看向阿史那云。

“公主可知,秦文正与令兄的密约里,除了割让三城,还有一条?”

阿史那云神色不变:“什么?”

“事成之后,将本宫交由北戎处置。”沈知安声音平静,“以全可汗心意。”

阿史那云瞳孔微缩。

兄长那律曾提过,大卫太后沈知安,容颜绝世,若能得之…

「兄长真是…昏了头」

她心中暗骂,面上却不露分毫:“太后说笑了。这等无稽之谈…”

“无稽之谈?”陆莳开口,打断她。

她从袖中取出一叠信笺,展开。

那是秦文正与北戎往来的密信副本,上面有北戎国师暗印,也有那律的私章押记。

陆莳念出其中一段:“‘…太后沈氏,容颜殊丽,可汗慕之已久。

若公能成大事,愿以太后相赠,以慰可汗相思…’”

她念完,抬眼看向阿史那云:“公主可要亲自过目?”

阿史那云咬紧牙关。

陆莳将信笺递给孙保,孙保捧至阿史那云面前。

阿史那云低头看去。

信上字迹确是她兄长亲信所书,私章也是真的。她手指微颤。

「蠢货…这等话怎能写在纸上」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沈知安:“即便有此事,也是兄长私意,与我无关。我此行只为…”

“只为铺路。”沈知安接口,“趁大卫内乱,为你兄长南侵铺路。对么?”

阿史那云不语。

沈知安放下茶盏,声音转冷:“公主,你我都是明白人,不必绕弯子。

令兄欲借周王谋反之机南侵,你潜入京城,与秦文正、沈扬合谋,假意助他们夺权,

其实想趁乱挟持本宫,逼大卫割城。这些,本宫早已查清。”

阿史那云握紧拳头。

「她知道…她全都知道」

「那夜宫变,果然是个局」

沈知安继续道:“可惜,你们的算盘打错了。

周王谋反已平,秦文正、沈扬伏法,你的北戎死士尽数折在宫中。公主,你输了。”

阿史那云抬眼,眼中桀骜重现:“输了又如何?太后敢杀我么?

我乃北戎公主,杀我,便是向整个北戎宣战!边境五万铁骑,顷刻便可南下!”

“公主好大口气。”陆莳起身,走到阿史那云面前。

她比阿史那云高半头,垂眼看她,眼神锐利如刀:

“五万铁骑?公主可知,我北境边军有多少?”

阿史那云不答。

陆莳一字一句道:“常驻精锐八万,若战事起,可随时征调十万府兵。

陈烈将军镇守云中多年,对北戎战术了如指掌。阴山天险,易守难攻。

公主以为,你兄长那五万人,能跨过阴山,踏入大卫疆土半步?”

阿史那云脸色微白。

她当然知道。北戎与大卫交战多年,从未真正跨过阴山。

陈烈用兵如神,边军战力强悍,兄长此次陈兵,更多是威慑,而非真欲开战。

陆莳看她眼中闪过动摇,继续施压:“更何况,公主此刻在我手中。

若战事起,第一个祭旗的,便是公主。”

阿史那云呼吸一滞。

「她敢…她真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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