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夜探幽冥

别院书房内,烛火昏黄。

陆莳坐在案前,手中握着顾微刚送来的情报。

纸页上只有寥寥数行字,却让她眉头紧锁。

“城东废弃赌坊‘聚宝楼’,近日有可疑人物出入。

附近百姓传言,深夜常闻异响,似有人活动。”

顾微站在一旁,轻声道:“我派人盯了三日,那些人身手利落,进出谨慎,不像寻常江湖客。

其中一人…腰间佩剑样式,与陈默那日所佩相似。”

陆莳放下纸页,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幽冥阁据点。

陈默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这个神秘组织关注她多年,甚至可能设计陷害青萍帮引她入局。

「事关自身隐秘及潜在威胁,必须查清」

她抬眼看向窗外。夜色已深,月隐云后,只余几点星光。

沈知安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茶盏。

看见陆莳凝重的神色,她脚步微顿。

“有线索了?”沈知安将茶盏放在案上。

陆莳点头,将纸页递给她。

沈知安接过细看,片刻后抬眼:“你要去查?”

“嗯。”陆莳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幽冥阁在暗我们在明,若不主动出击,只会更加被动。”

沈知安放下纸页,在她对面坐下:“我同你去。”

陆莳摇头:“此行危险。你在别院等我。”

“不行。”沈知安声音平静,却透着坚持,

“云儿,我说过,无论什么事,我们一起。”

陆莳看着她坚定眼神,心中涌起暖意。

「担忧她安危,却也因她并肩而温暖」

她沉吟片刻,终于妥协:“好。但你要答应我,只在外围接应,不可深入。”

“嗯。”沈知安点头,“我知轻重。”

正说着,房门又被推开。

柳飞烟一身红衣,斜倚在门框上,脸上带着玩味的笑。

“这么热闹,是要夜游去?”她挑眉,“算我一个。”

陆莳按了按眉心:“柳姑娘,此行凶险…”

“凶险才有趣。”柳飞烟走进来,自顾自在椅中坐下,

“再说,我对幽冥阁也好奇得很。我爹查了他们许久,一直摸不清底细。”

她顿了顿,看向陆莳:“而且…若真是幽冥阁的据点,机关陷阱不会少。多个人,多个照应。”

陆莳沉默。

柳飞烟说得对。

幽冥阁行事诡秘,据点定是机关重重。

她对机关术不算精通,柳飞烟却在这方面颇有造诣。

“我与柳姑娘潜入。”陆莳最终道,“若蘅在外围接应。”

沈知安还想说什么,陆莳握住她的手:“你在外面,我才能安心。”

沈知安看着她眼中坚持,终于点头。

柳飞烟笑了,眼中闪过锐光:“何时动身?”

“子时。”陆莳道,“夜深人静,正是探查的好时候。”

##二

子时初,城东。

废弃的“聚宝楼”赌坊隐在一条深巷尽头。

三层木楼,檐角残破,门板歪斜,牌匾上的金字早已剥落,只剩斑驳痕迹。

夜风吹过巷子,卷起几片枯叶。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尘土气息。

陆莳与柳飞烟伏在对面屋顶,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眼。

沈知安隐在巷口阴影里,手中扣着几枚银针,目光紧盯着赌坊方向。

“我先探路。”柳飞烟低声道,身形如燕,轻飘飘落在地面,无声无息。

她贴着墙根移动,动作灵巧如猫,避开地面可能设陷的区域。

到了赌坊门前,她并未直接进入,而是绕到侧面,从一扇破窗翻入。

陆莳紧随其后。

两人进入赌坊内部。

月光从破窗透入,照出满地狼藉。

倾倒的桌椅,散落的骰子,还有厚厚积尘。

柳飞烟抬手示意停步。

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拔开塞子,倒出些粉末在手心,轻轻吹散。

粉末在空中飘浮,在月光下显出淡淡荧光。

荧光勾勒出数道细若蛛丝的线,横在通道各处。

“绊线。”柳飞烟传音,“连着警铃。”

陆莳点头,两人小心翼翼从丝线空隙中穿过。

穿过前厅,来到后院。

这里更加破败,几间厢房门窗破损,院中杂草丛生。

柳飞烟在院中停步,蹲下身,指尖轻触地面。

她拨开杂草,露出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石板。

“机关。”她低声道,“踩错位置,恐怕会有陷阱触发。”

她起身,仔细观察院中布局,片刻后指向左侧厢房:

“走那边。脚步落在我踩过的地方。”

陆莳跟上。两人如履薄冰,每一步都精准落在安全区域。

「与柳飞烟配合默契,恍如当年」陆莳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当年她们也曾这样夜探敌营,一个破机关,一个应对突发。

时隔多年,这份默契仍在。

进入厢房,里面空无一物,只有满墙蛛网。

柳飞烟却走到墙角,在墙壁上轻轻敲击。

敲到某处时,声音忽然变得空洞。

“暗门。”她道。

她在墙壁上摸索片刻,找到一处细微的凸起,按下。

墙壁无声滑开,露出向下的阶梯。

阶梯深处透着微弱光亮,还有隐约的人声。

两人对视一眼,柳飞烟率先走下,陆莳紧随其后。

阶梯不长,尽头是一道铁门。门虚掩着,缝里透出烛光。

陆莳透过门缝看去。

里面是一间密室,不大,摆着几张桌椅。

桌上散落着纸页,还有笔墨。

无人。

两人闪身进入,迅速关上门。

密室布置简单,像是临时议事之所。

陆莳走到桌边,翻看那些纸页。

大多是些无关紧要的记录——银钱收支,货物往来,人员调度。

但翻到下面几页时,她的目光凝住了。

那是几份焚毁残留的文件,边缘焦黑,字迹残缺。

“…栖云…身世…需查明…”

“…先皇后…旧事…关联…”

“…秘药…配方…残缺…”

零星词语,却触目惊心。

柳飞烟也看到了,她低声道:“他们果然在查你。”

陆莳继续翻找。

在桌底暗格里,她发现一个卷轴。

展开,是几幅陈旧画像。

第一幅画着一名青衣道士,眉眼清冷,正是她少时“栖云”模样。

第二幅画着一名宫装女子,容貌秀美,气质雍容。是先皇后顾清琰。

第三幅…

陆莳手指微颤。

画中女子约莫二十出头,穿着素雅襦裙,坐在窗前读书。

眉目温婉,唇角含笑。

那眉眼…与她有四五分相似。

画像下方有一行小字,墨色已淡:“顾氏?疑似。”

柳飞烟凑过来看,也怔住了。

她看看画像,又看看陆莳蒙面巾上露出的眉眼,眼中闪过惊疑。

“这是…”她低声道。

陆莳将画像卷起,塞入怀中。

正要继续搜查,柳飞烟忽然按住她的手。

“有人来了。”

脚步声从阶梯上传来,越来越近。

两人迅速藏到门后阴影里。

陆莳握住腰间软剑,柳飞烟手中扣住几枚飞镖。

门被推开。

两名黑衣汉子走进来。

一人提着灯笼,另一人手中拿着账册模样的本子。

“阁主催得急,那些陈年旧账得尽快理清…”提灯笼的汉子说道。

话音未落,他忽然顿住,目光落在桌上,那些被翻动过的纸页。

“不对!”他厉声道,“有人来过!”

另一人立刻拔刀。

陆莳与柳飞烟同时出手。

柳飞烟的飞镖疾射而出,正中提灯笼汉子手腕。

灯笼落地熄灭,密室陷入昏暗。

陆莳软剑出鞘,剑光如电,直取另一人咽喉。

那汉子身手不弱,挥刀格挡。刀剑相击,迸出火花。

但陆莳剑势更快,第二剑已至,削向他持刀的手。

汉子急退,刀却被挑飞。

柳飞烟已制住受伤汉子,用布巾塞住他的嘴。

陆莳剑尖抵在另一人咽喉:“幽冥阁主是谁?据点还有多少人?”

那人冷笑,忽然抬手拍向自己天灵盖。

陆莳急拦,却已迟了。那人七窍流血,倒地身亡。

“死士。”柳飞烟沉声道。

被制住的汉子见状,眼中闪过决绝,也咬碎了藏在齿间的毒囊。

转眼间,两人皆亡。

陆莳收剑,面色凝重。

幽冥阁行事如此狠绝,连外围人员都备了死志。

“快走。”柳飞烟道,“方才动静不小,恐怕已惊动其他人。”

两人正要离开,陆莳脚下忽然一沉。

一块地砖陷了下去。

“糟了!”柳飞烟脸色一变。

刺耳的警铃声骤然响起,在密室中回荡。

紧接着,外面传来急促脚步声,还有呼喝声。

“机关被触发了!”柳飞烟急道,“从这边走!”

她推开另一面墙上的暗门,露出一条狭窄通道。

两人冲入通道。身后已传来破门声,数道黑影涌入密室。

通道不长,尽头是一扇木门。

柳飞烟一脚踹开门,外面是赌坊后院。

刚踏出通道,四周忽然亮起火光。

十余名黑衣杀手从暗处现身,将两人团团围住。

这些人个个蒙面,手中兵刃泛着寒光。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眼神阴鸷。

他打量着陆莳和柳飞烟,冷笑:

“栖云道长,久仰。没想到你会自己送上门来。”

陆莳握紧软剑,与柳飞烟背靠背站立。

“幽冥阁主是谁?”她冷声问。

“阁主名讳,岂是你能问的。”首领嗤笑,

“不过…阁主对你倒是颇为挂念。你可知,你活着,便是某些人眼中钉?”

他话音未落,已挥刀攻来。

其余杀手也同时出手。

刀光剑影,瞬间将两人淹没。

陆莳软剑舞成一片光幕,挡开四面八方袭来的兵刃。

柳飞烟双刀出鞘,刀法凌厉,专攻敌人要害。

这些杀手武功路数阴狠,招式诡谲,不似中原常见流派。

更棘手的是,他们配合默契,攻防有序,显然训练有素。

激战中,陆莳一剑刺穿一名杀手咽喉,反手又格开另一人的刀。

柳飞烟双刀连斩,逼退三人,但肩头已被划出一道血口。

“不能恋战!”柳飞烟喝道。

陆莳点头。

她剑势陡然一变,变得大开大阖,硬生生在包围圈中撕开一道缺口。

“走!”

两人朝缺口冲去。

首领见状,眼中闪过厉色。他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枚信号弹,掷向空中。

信号弹炸开,绽出刺目的绿色光芒。

“发信号叫人了!”柳飞烟急道。

果然,远处传来更多脚步声,火光从四面八方涌来。

陆莳心中一沉。若被围死在此,后果不堪设想。

正危急时,巷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清叱。

数枚银针破空而来,精准射入几名杀手眼窝。惨叫声响起,包围圈出现混乱。

沈知安身影出现在墙头。她手中扣着更多银针,目光冷冽。

“这边!”她喝道。

陆莳与柳飞烟趁机突围,朝巷口冲去。

杀手首领见状,厉声喝道:“追!一个都不能放走!”

众杀手紧追不舍。

三人冲出巷子,在街道上疾奔。身后追兵越来越近,箭矢破空声不断传来。

沈知安回身掷出银针,又击倒两人。

但她手臂忽然一痛,一枚飞镖擦过她小臂,带出一道血痕。

“若蘅!”陆莳急道。

“没事!”沈知安咬牙,“皮外伤!”

柳飞烟忽然停下,从怀中取出几枚弹丸,朝追兵掷去。弹丸落地炸开,腾起浓密烟雾,遮蔽了视线。

“快走!”她喝道。

三人趁机转入另一条小巷,七拐八绕,终于甩掉追兵。

回到别院时,已是丑时末。

##三

烛火重新燃起。

沈知安坐在椅中,陆莳正为她处理手臂伤口。

飞镖擦过的伤口不深,但流了不少血,染红了半截衣袖。

陆莳用清水洗净伤口,敷上金创药,再用干净布条仔细包扎。

她动作轻柔,眉头紧锁着。

“疼么?”她低声问。

沈知安摇头:“不疼。只是擦伤,过几日就好了。”

陆莳没说话,包扎好伤口后,又仔细检查她身上其他地方,确认没有其他伤处,这才松了口气。

柳飞烟坐在对面,自己处理着肩头的刀伤。她手法熟练,显然常做这种事。

“幽冥阁的人,武功路数很怪。”她一边包扎一边道,“不像是中原门派,倒有些…塞外影子。”

陆莳点头。她也察觉了。

那些杀手招式狠辣直接,少有花哨,更像是战场上磨炼出的杀人技。

她取出怀中卷轴,在桌上展开。

三幅画像摊开,在烛光下清晰可见。

柳飞烟凑过来看,目光落在第三幅画像上:“这女子…确实与你有些相似。”

沈知安也看向画像。

看见那与自己爱人有几分相像容颜,她眼中闪过复杂情绪。

“顾氏…”她轻声道,“是指顾皇后一族?”

陆莳沉默。她心中有一个猜测,却不愿深想。

画像中女子年轻温婉,若真是顾氏族人,可能是她母亲姐妹,或是…其他近亲。

幽冥阁为何会有这幅画像?又为何标注“疑似”?

还有那些焚毁文件上残存的字句—“栖云”、“身世”、“先皇后”、“秘药”…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一个方向。

幽冥阁在查的,不仅是她栖云道长身份,更是她作为先帝与顾皇后之女隐秘。

甚至…可能还涉及更深东西。

柳飞烟拿起那几页残破文件,就着烛光细看。她忽然道:“这‘秘药’二字…我好像在哪听过。”

陆莳抬眼。

柳飞烟蹙眉思索:“几年前,我听我爹提过一桩旧事。

说三十多年前,宫中曾有一桩秘药案,牵涉几位妃嫔。

先帝下令严查,处死了几个御医和宫人…

具体细节,我爹没说,只道此事涉及宫闱秘辛,外人不得与闻。”

陆莳心中一动。

宫中秘药案…三十多年前…正是她出生前后。

沈知安也想到了这一点,她握住陆莳的手,指尖微凉。

“云儿,”她低声道,“若幽冥阁查的真是这些…那他们的目的,恐怕不只是你一人。”

还可能牵扯到已故的顾皇后,牵扯到皇室颜面,甚至…牵扯到当年宫闱秘辛。

陆莳反手握紧她,心中那团迷雾却越来越浓。

幽冥阁主…到底是谁?

为何对三十年前旧事如此执着?为何要关注她?

还有陈默说的,她活着,便是某些人眼中钉。

那些“某些人”…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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