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斩断祸根

子夜时分,皇宫最西侧的冷僻宫殿。

这里原是前朝废妃居所,因闹鬼传闻,平日罕有人至。

廊下宫灯昏黄,在夜风中摇曳不定,将廊柱影子拖得老长,恍若鬼魅张牙舞爪。

两名侍卫守在殿门外,皆着玄衣,腰佩横刀,面容肃穆。

他们是陆莳从北境带回来的心腹,跟随她浴血多年,最是可靠。

殿门吱呀一声开启。

陆莳从殿内走出,玄色常服在夜色中,与黑暗融为一体。

她脸上无甚表情,只眸中寒意凛冽,比这春夜寒风更冷三分。

“守好这里。”她声音平静,

“明日会有太医前来,只说北戎公主突发急症,需静养。

任何人不得入内探视,违令者—斩。”

“是。”两名侍卫齐齐抱拳,声音低沉。

陆莳不再多言,转身步入夜色。

她的脚步声极轻,踏在青石板上几不可闻,身形在宫墙阴影中穿行,如鬼似魅。

今夜之事,她未带萧寒,也未告知任何人。

有些脏手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阿史那云,北戎公主,六年前被扣为人质,囚于大卫皇宫。

这些年,北戎年年纳贡称臣,暗中却从未停止南下之心。

而这位公主,便是北戎插在大卫心脏的一根毒刺。

陆莳很清楚,留着阿史那云,本是牵制北戎筹码。可如今,这筹码已成了祸根。

北戎大军即将南下,阿史那云若活着,既可成为北戎发动战争的借口,

也可能在关键时刻作为内应,里应外合。

杀她,是斩草除根,也是激怒北戎、引蛇出洞的第一步。

更何况…

陆莳眼中寒光一闪。

去年沈知安中箭重伤,阿史那云兄长,北戎可汗阿史那律,正是幕后主使之一。

这笔账,迟早要算。

「若蘅…」她在心中默念这个名字,胸中杀意更盛。

为了她的安宁,这些隐患,必须一一清除。

…………………

冷僻宫殿内,烛火昏暗。

阿史那云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沉沉夜色。

她年约三十,容貌美艳,皮肤因常年不见日光而显得苍白,

眉宇间却依旧带着北戎贵族的傲慢。

她被囚于此已六年,却从未真正屈服。

每日梳洗穿戴,依旧保持着公主仪态,仿佛这囚禁之地,不过是暂时的行宫。

今夜,她心中莫名不安。

殿外守卫突然换人,来的两个侍卫她从未见过,眼神冰冷,不似寻常宫人。

而送晚膳太监,也比平日早了半个时辰,放下食盒便匆匆离去,神色慌张。

「出事了」阿史那云,敏锐地察觉到异常。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从暗格中取出一枚金簪。

簪身中空,内藏剧毒,是她最后的保命手段。

若真到了绝境,她宁可自尽,也不愿受辱。

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很轻,却步步踏在她心上。

阿史那云握紧金簪,转身面对殿门。

门开了。

陆莳独自走进来,玄衣如墨,面容在烛光下半明半暗。

“卫王深夜驾临,真是稀客。”阿史那云强作镇定,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怎么,终于决定放我回北戎了?”

陆莳不答,只是看着她,眼神如看死物。

那目光让阿史那云心头一寒。

她见过这种眼神,在战场上,在生死关头,在即将收割生命的人眼中。

“你想杀我?”阿史那云声音微颤,却依旧挺直脊背,

“陆莳,你可想清楚了?杀了我,我哥哥绝不会善罢甘休。北戎铁骑,必将踏平你们大卫!”

“你哥哥?”陆莳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

“阿史那云,他若真在乎你这个妹妹,六年前就该接你回去,而不是年年纳贡,任由你在此囚禁。”

这话刺痛了阿史那云。

她脸色一白,咬牙道:“那是…那是权宜之计!哥哥在积蓄力量,迟早会接我回去!”

“积蓄力量?”陆莳缓步走近,每一步都让阿史那云的心跳加速,

“是啊,积蓄力量,勾结我朝叛逆,暗中调集兵马,准备南下…这些,本王都知道。”

她停在阿史那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而你,就是他那盘棋上,一枚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

阿史那云浑身发抖,不是恐惧,而是愤怒:

“你胡说!我是北戎公主,哥哥最疼爱的妹妹!”

“疼爱的妹妹?”陆莳眼中闪过讥讽,

“那你可知,三年前你染重病,险些丧命,你哥哥是如何回应的?”

阿史那云怔住。

三年前,她确实大病一场,宫中太医束手无策。

北戎那边传回的消息是:可汗正在围猎,无暇他顾。

“他…”阿史那云声音发干,“他只是…”

“他只是觉得,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陆莳替她把话说完,

“一个被囚六年的公主,在北戎王庭早已被遗忘。你的死活,对他而言,无关紧要。”

这话如一把冰刀,剖开了阿史那云最后的自欺。

她踉跄后退,撞在妆台上,金簪脱手落地,发出清脆声响。

“不…不是这样的…”她喃喃道,眼中涌起泪水。

…………………

陆莳看着她崩溃,心中无波无澜。

冷静如冰。这是她此刻唯一心境。

阿史那云,是北戎插在大卫心脏的一根毒刺,也是过去,许多阴谋参与者。

留她性命本是筹码,如今已无必要,且可能成为北戎,发动战争借口或内应。

杀她,是斩草除根。

目标明确:处决阿史那云,布置成“病逝”或“自尽”假象,暂时保密。

阻碍?阿史那云,可能有最后保命手段,但都已不重要。

陆莳拔出腰间短剑。

剑身乌黑,无光,唯刃口一线雪亮,在烛光下泛着寒意。

“你…你要做什么?”阿史那云看到那柄短剑,终于彻底恐惧。

她扑通跪地,抓住陆莳衣摆:

“卫王!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可以告诉你北戎的秘密,可以帮你对付我哥哥…只要你让我活着,我什么都愿意做!”

陆莳低头看着她,眼中没有丝毫动摇。

阿史那云见状,忽然换了策略。

她松开手,缓缓起身,伸手解开衣襟,露出雪白肩颈,眼中泛起媚意:

“卫王…我虽年过三十,却仍是处子之身。你若饶我一命,我愿…”

“够了。”陆莳打断她,声音冷得刺骨,“本王对你身体,没有兴趣。”

阿史那云脸色煞白,最后希望破灭。

她踉跄后退,眼中闪过疯狂:

“陆莳!你杀了我,我哥哥一定会为我报仇!

他会率铁骑南下,踏平你们的城池,屠杀你们百姓!你和你的大卫,将永无宁日!”

“那就让他来。”陆莳握紧短剑,向前一步,“本王,等着。”

话音落下,剑光一闪。

短剑刺入阿史那云心口,剑锋穿透皮肉,刺破心脏,干净利落。

阿史那云瞪大了眼睛,张口欲言,却只涌出一口鲜血。

她看着陆莳,眼中最后的光熄灭,嘴角勾起笑容,用尽最后力气嘶声道:

“你…赢了…但我哥哥…会为我报仇…让你和你的大卫…永无宁日…”

声音渐低,终至无声。

她身子软软倒下,倒在冰冷地面上,鲜血从心口汩汩涌出,在青砖上漫开。

…………………

陆莳收剑,看着地上尸体,面色依旧平静。

她蹲下身,检查阿史那云的脉搏、呼吸,确认已死。然后开始布置现场。

将金簪重新放回阿史那云手中,把簪子插入伤口中,做出握簪自尽姿态。

那柄短剑,本身就很纤细,簪子这尺寸刚好契合,天衣无缝。

做完这一切,陆莳开始搜查阿史那云衣物。

既然要斩草除根,就要彻底。

北戎公主被囚六年,不可能没有后手。

她仔细检查阿史那云的衣裙、首饰、妆台暗格…

在翻到一件贴身小衣时,指尖触到内衬夹层中有硬物。

陆莳用短剑划开夹层,取出一张极小羊皮。

羊皮薄如蝉翼,约手掌大小,上面用极细墨笔,写着密密麻麻文字。

不是汉字,也不是北戎文,而是一种奇特符号,似是密语。

陆莳凝神细看,勉强辨认出,几个似是名字的字符,还有几个像是地点的标记。

“这是…”她瞳孔微缩。

北戎在大卫的残余暗桩网络!

阿史那云被囚六年,竟还能掌握这样情报,可见北戎渗透之深。

这张羊皮,可能是她最后保命符,也可能是…她准备在关键时刻启用的杀手锏。

陆莳将羊皮仔细收好,放入怀中。

她最后检查了一遍现场,确认没有留下任何破绽。

起身,走到殿门边,唤来两名侍卫。

她低声吩咐,“记住,你们奉命看守,未曾离开半步。”

“是。”两名侍卫肃容应道。

陆莳站在殿外廊下,望着沉沉夜色,心中思量。

阿史那云死了,北戎可汗定会暴怒。

但这正是她想要的,激怒北戎,让他们在愤怒中失去理智,仓促南下。

而她,已布下天罗地网。

…………………

次日清晨,卫王府。

沈知安醒来时,身侧已空。

她起身披衣,走到书房,果然看见陆莳坐在案后,手中正看着一张极小羊皮。

“一夜未睡?”沈知安走到她身边,轻声问道。

陆莳抬头,眼中虽有倦意,却依旧清明。

她将羊皮递给沈知安:“看看这个。”

沈知安接过,仔细端详,眉头渐渐蹙起:“这是…密语?北戎的?”

“阿史那云贴身藏着的。”陆莳简单说了昨夜之事,“她已‘病逝’,对外称突发心疾。

这张羊皮上,应是北戎在大卫的暗桩网络。”

沈知安神色凝重:“你打算如何?”

“在北戎大军南下前,拔掉这些钉子。”陆莳眼中寒光闪烁,

“否则战时他们若在后方作乱,后果不堪设想。”

她顿了顿,看向沈知安:

“让顾微去查。她最擅破解密语,且听雨楼人手遍布各地,查起来方便。

务必在我们动手前,将这些钉子一一拔除。”

沈知安点头,将羊皮小心收好:“我这就去安排。”

她转身欲走,却被陆莳拉住手腕。

“若蘅。”陆莳声音低下来,“我杀了阿史那云。”

沈知安转身,看着她眼中一闪而过的复杂,心中明白。

陆莳从不滥杀,但该杀之人,她也从不手软。

只是每一次杀戮,都会在她心中留下痕迹。

“她该死。”沈知安轻声道,握住她的手,“北戎欠我们的,不止这一条命。”

陆莳将她拉入怀中,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只是…有时候觉得,这条路,还要走多久?”

沈知安环住她的腰,柔声道:

“不管走多久,我都陪着你。直到…再没有人能威胁我们,直到这天下真正太平。”

两人相拥片刻,陆莳松开她,眼中重归坚定:

“去吧,让顾微尽快查清。北戎大军不日将至,我们必须抢在前面。”

沈知安点头,转身离去。

陆莳重新坐回案后,望着窗外渐亮的天色。

阿史那云死了,北戎的怒火即将点燃。

而大卫这边,暗桩将被清除,陷阱已经布好。

这一战,将决定北境未来十数年安宁。

也将决定,她与沈知安,能否真正拥有一个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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