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绑架

日头升高了,陆莳早已回到侯府,在书房处理了会儿公务。

见时辰差不多,回房换了身外出的常服,带着几个随侍径直往城南的茶楼去。

临窗的雅间早已定下,她叫了壶茶,几碟细点,静待那几位江南举子。

今日约见这几位,都是与周明远同窗同乡,平素走得近的。

陆莳希望能从他们口中,探得些线索。

一个时辰过去,面前一壶清茶早已没了热气。约好的那几位举子,一个都没来。

又过了一炷香时间,陆莳放下茶盏,唤来茶博士:“可有人来寻天子三号房的客人?”

茶博士摇头:“不曾。”

陆莳眸光沉凝。「看来这些举子,终究是怕了」

她心中并无多少意外,反倒涌起些愤慨。

周明远以性命扣响科举黑幕,这些与他同窗数载的靴子,却连露面说几句话的勇气都没有。

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本就艰难,入京同窗惨死,竟连为他发声都瞻前顾后,何其悲哀。

可转念一想,又觉这愤慨有些偏颇了。

科举舞弊牵连甚广,背后不知站着多少权贵,

他们这些没有根基的寒门学子,背井离乡,身家性命都系语此次秋闱。

周明远前车之鉴就在眼前,谁敢轻易踏出这一步?

陆莳自己是皇室宗亲,跟小皇帝是堂亲,又有爵位在身,军功在握。暗中有太后支持,自然敢查问。

他们呢?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周明远,你当日独自追查时,可曾想过身后事?」

她起身结账,决定亲自去他们落脚的客舍寻人。

城南这处客舍僻静,几位举子合租了客舍的一进院落。

掌柜见到陆莳,忙不迭客气道:“这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都不是。我是想问你们客舍,可住着几位江南来的举子。”陆莳问。

掌柜面露难色,“不知客人问举子为何?”

陆莳看掌柜神色警惕,便从袖中摸出官牌递到掌柜面前,

“这是京兆府官牌,你应该认识吧。我们需要找几位举子了解点情况。还望告知。”

话说的客气,但眼神冷厉,让掌柜不禁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陆莳。

“原来是公廨差人。”掌柜恭谨行礼,“他们确实住在小点。只是…一个时辰前,几位郎君结伴出门去了,说是去城郊赏秋,今日未必回来。”

陆莳眉头微蹙:“城郊何处?”

“这…小人没细问。”掌柜躬身:“只听得他们说要去西郊,看看山水,散散心。”

在这个节骨眼上?看山水,散心?

陆莳心中泛起不安。

太巧了,她约他们见面,他们非但不赴约,还出门去人迹颇少的城郊。

“他们几人同行?”她追问道。

“四位,都是江南来的郎君,平日里同进同出。”

陆莳不再多问,转身快步离开。

她召来隐在暗处的阿瑰,“阿瑰你派几个随侍,立即往城西方向去寻那几个举子。若有踪迹,速来报我。”

“喏。”阿瑰领命而去。

陆莳立在街旁,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

「太过巧合。我刚要找他们,他们就出城了」

她不再犹豫,翻身上马,亲自往城门方向去。

刚出城门不远,便见前方官道上有个人踉踉跄跄奔来,他衣衫不整,发冠歪斜,脸上还有伤。

他见守城士兵,如同见到救星,扑过去便喊:“兵士!救命!有…有劫匪!”

陆莳一眼认出,这正是周明远的同窗之一,姓李,名文简,杭州人士,昨日她还看过这几人画像。

“陈郎君?”她翻身下马,“出了何事?”

李文简见到她,先是一愣,随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无伦次:

“卫、卫侯?我们…我们几个在城郊遇到劫匪!他们…他们都被掳走了!我、我侥幸挣脱…一路跑回来…”

陆莳扶住他发抖的手臂:“慢慢说。在何处遇劫?对方有多少人?”

“在邬山脚下的林子…突然冲出来一伙人…蒙着面…拿着刀…他们进了山…那里面有路,他们拖着人往深处去了”

李文简声音发颤,“我趁乱逃了出来,一路跑回来报官。”

陆莳心中警铃大作。这绝非普通劫匪。劫财便罢,为何要绑人?而且偏偏绑的是周明远的同窗,偏偏在她要见他们的这天。

“你随我来。”她将李文简扶上自己的马,转身对城门守军亮出令牌,“速调一队人马,随我出城。”

守军队长认得陆莳,不敢怠慢,立即点了二十名士卒。陆莳又让亲随回府再调些人手,这才带着人,由李文简引路,直奔邬山。

路上,她细问经过。李文简说,那伙人约摸十来个,黑衣蒙面,动作干脆利落,不似寻常山贼。

他们目标明确,直奔四人而来,强了随身钱物候并未离去,反而将人捆绑带走。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李文简说道,“就是前面那片林子。”

众人下马。陆莳环视四周,此处确实偏僻,官道在此拐弯,林木茂密,是个设伏的好地方。

草地上一片狼藉,有挣扎的痕迹,几处血迹已呈暗红色,散落的书箱、撕破的衣料、踩倒的野花…唯独不见人影。

陆莳蹲下身,仔细查看泥土上的脚印。脚印杂乱,但能看出是朝着山里去的。

她沿着痕迹往前走了一段,痕迹消失在一条隐蔽的山道入口。

“你们留在这里,守住这个路口。”她吩咐士卒,“再派人回城禀报京兆府,让他们加派人手过来。”

“卫侯,您要进山?”守军队长担忧道:“山里情况不明,还是等援兵…”

“等不及了。”陆莳解下披风,活动了下手腕,“他们绑着人走不快,现在追还能追上。若等到晚上,深山老林更难寻找。”

她点了四名身手较好的随侍,又让惊魂未定的李文简留下,这才带着人踏入山道。

山路崎岖,越走越深。

陆莳凭着随军练就的侦查本事,一边追踪痕迹,一边留意四周环境。

这山道显然常有人走,路面踩得结实,两侧灌木有定期清理的痕迹。

走了约莫半时辰,前方隐约传来人声,陆莳抬手示意身后的人停下,自己悄声上前,拨开树丛。

山下竟有一处营寨。

寨子依山而建,木栅栏围出一片空地,里头有几间屋子,院里搭着十几座帐篷,还有瞭望台。此刻寨中人影攒动,粗粗望去,竟有上百人。

陆莳瞳孔微缩。这绝不是普通山贼的规模。京郊何时藏了这样一股势力?京兆府和金吾卫竟毫不知情?

她看到寨子一角绑着几个人,正是那三位举子。他们被捆在木桩上,垂着头,不知道昏了还是怎样。周围有几个守卫持刀看守。

「人还活着」

陆莳稍稍松了口气,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对方人多势众,硬闯决无胜算。

她不敢打草惊蛇,带着人悄悄退到安全距离。

“郎君,我们人少,硬闯不得。”随侍低声道。

陆莳颔首,“先退出去,从长计议。对方人数太多,我们这点人救不了人。”

她带着人沿原路返回,动作轻捷,尽量不发出声响。

回到山道入口时,京兆府的人已经到了,王荣亲自带队,还带了五十多名衙役和士卒。

“卫侯!”王荣迎上来,“情况如何?”

陆莳简要将所见告知,王荣脸色顿时变了,“上百人的营寨?这、这怎么可能…”

“我也觉得蹊跷。”陆莳望向深山方向,“京畿重地,天子脚下,藏着这样一股势力,绝非一日之功。

这些人训练有素,营寨规整,更像私兵,而非乌合之众。”

王荣额头冒汗:“此事…此事得立即上报!”

“是要上报,但不能打草惊蛇。”陆莳冷静道:“当务之急是救出那三位举子。他们多留一刻,便多一分危险。”

她正思索着该如何调兵,忽然听到远处传来马蹄声。一队骑兵疾驰而来,铠甲鲜明,旌旗招展—竟是羽林卫。

为首的大将军驰到近前,翻身下马,朝陆莳抱拳:“末将羽林卫大将军程毅,奉太后口谕,率三百羽林卫前来,听候卫侯调遣!”

陆莳愣了一瞬,心头涌起温热的暖流。

沈知安…她知道了。她知道她来了城郊,知道她遇到了麻烦,甚至知道她需要人手。

「若蘅…」这声呼唤在心底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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