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试探

陆莳举杯:“秦相美意,晚辈心领。只是查案乃分内之事,不敢劳烦秦相。”

她将“相助”轻轻挡了回去。

席间沉默了一瞬。这时,厅外环佩轻响,一个身着鹅黄衫裙的少女盈盈走来,正是秦文正幼女,秦玉瑶。

她向众人行礼,目光在陆莳身上停留片刻,才转向秦文正:“父亲,母亲让女儿来问,可要添些菜?”

秦文正笑道:“你来得正好。这是卫侯陆莳,你该唤一声世兄。瑶儿,替为父敬卫侯一杯。”

秦玉瑶依言执壶,双手奉到陆莳面前,声音清软:“卫侯请。”

秦玉瑶却不急着走,在秦文正示意下,在下首添了个座位。

她坐下后,看向身旁的陆莳,眼中好奇越盛:“早听闻卫侯大名,今日得见,果然风采不凡。”

「这位便是父亲想让我嫁的卫侯么?」秦玉瑶心中好奇。

她听说过陆莳的事迹,少时离家,十年后携军功回朝,如今更主理大案,风头正盛。

此刻见她端坐席间,面对诸人的试探周旋,神色沉静,举止从容,与那些她见过的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但…父亲的意思,她并非不懂。只是她心中不愿。

这桩婚事,怕更多是父亲笼络卫侯的手段。她垂眸,掩去眼中的不豫。

陆莳只淡淡道:“秦娘子过誉。”

秦玉瑶似乎还想说什么,秦文正却已转过话头,对席间众人叹道:

“说起这京城风云,老夫倒想起一桩旧事。宁远侯家的苏煜,诸位可还记得?”

话题陡然转向苏煜。

一位官员接口:“怎能不记得?苏少司才名出众,更难得的是…痴心一片。”

他说着,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若非当年沈家大娘子入了宫,如今怕已是佳偶天成了。”

另一人摇头:“即便入了宫,这份情谊也未曾断绝。先皇在时,便让苏少司教授当今陛下书画。

先皇驾崩后,他出入宫禁更是频繁。有宫人私下说,曾无意撞见…”

他刻意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露出暧昧神色:“在暖阁偏殿,苏少司与太后…衣衫不整,纠缠一处。

那宫人吓得慌忙退走,却听得内里娇吟喘息,还有苏少司温言哄慰之声…

据说,太后还曾向太医院问过避子汤方子。”

这话说得露骨,席间几位官员交换眼色,心照不宣。

陆莳握着酒盏的手指收紧。

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骤起的冷意。

「荒谬」

秦玉瑶忽然轻声开口:“苏世兄与太后确是旧识。我亲娘与怀远侯夫人也就是景阳郡主,太后的母亲临淄县主曾是闺中密友。

苏世兄与太后同我二兄自幼就认识,常在一处玩耍。苏世兄与我二兄都对她格外照拂。只是…”

她顿了顿,看向陆莳,“卫侯与太后也是少时相识,应当更清楚才是。”

这话看似解释,确是将陆莳也拉进了这个话题。

陆莳抬眸,目光平静地扫过席间众人:“太后母仪天下,清誉不容玷污。

诸位都是朝廷重臣,当知人臣本分,莫要听信市井流言,更不该在酒席上妄议君上。”

她声音不高,语气却带着冷意。

席间气氛一僵。

先前那官员有些讪讪,却又不甘心地嘀咕:“下官岂敢妄议,只是…空穴不来风。

崔隐崔待诏,诸位可知?先帝在时,最后一次南巡离宫,太后伴驾。那几个月,崔待诏也随行。

离宫的掌事嬷嬷曾亲眼所见,每日午后,太后必召崔待诏入偏殿,一待便是大半日。

殿门紧闭,只留那嬷嬷在门外伺候。里头…啧啧,男女欢好之声不绝,太后娇喘哀求,崔待诏温存哄诱,

还有床榻摇…那嬷嬷听得面红耳赤,却不敢擅离。崔待诏出殿时,衣衫都汗湿了,颈侧还有咬痕。”

他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亲见。

另一人补充:“何止崔隐雪。如今太后身边那位神秘女宠,才是真正得宠。

听闻貌若天仙,夜夜留宿寝宫。太后为她神魂颠倒,连早朝都险些误了。

先帝在时,太后跟几个嫔妃就有亲近,如今留在宫里那几位太妃,可都是太后相好…”

“够了!”

陆莳骤然起身,手中酒盏重重顿在案上,发出沉闷声响。

她寒霜罩面,目光如刃,扫过席间众人:“诸位今日之言,本侯只当酒醉胡话。若再有下次,休怪本侯不顾同僚情面,依律参奏!”

说罢,她拂袖欲走。

“伯轩且慢。”秦文正终于开口,起身拱手,语气恳切,

“是老夫管教不严,让这几个喝多了的混账胡言乱语,冲撞了卫侯。老夫代他们赔罪。”

他深深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陆莳停下脚步,却没有坐回去。

秦文正直起身,语气变得推心置腹:“卫侯年轻,重情义,老夫明白。太后…确实风华绝代,令人倾慕。

苏少司对其念念不忘,京中皆知。甚至有人说,太后心中所系,亦是苏少司。当年若非造化弄人…唉。”

他顿了顿,看向陆莳,眼中带着几分“怜悯”:

“卫侯与太后少时情谊固然珍贵,但如今时过境迁,太后身处高位,心思…恐已非当年那个小姑娘了。有些事,强求不得。

卫侯前程似锦,何必执着于一段无望之念?”

这话已是赤裸裸的挑拨与离间。

陆莳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隐忍,透出些黯淡,垂眸不语。

秦文正观察着她的神色,以为说中她心事,语气更缓:

“卫侯是聪明人。有些路,走不通便该及时回头。

老夫有一小女玉瑶,年方二八,虽不敢说才貌双全,但也知书达理。

若卫侯不弃…老夫愿与卫侯结秦晋之好。如此一来,朝堂之上,卫侯也多一份倚仗。”

果然。联姻拉拢,是这些权贵最惯用的手段。

陆莳抬眼,看向坐在一旁的秦玉瑶。

少女面颊绯红,低着头,手指绞着衣带,并未看她,似乎对父亲的提议并无多少欣喜,却也未出言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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