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闲聊

腊月二十八,两人回了京城。

年节将近,街市上热闹非凡。东西两市人潮涌动,各色店铺张灯结彩,卖年画的、写春联的、卖爆竹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沈知安戴着陆莳的银质面具,外罩帷帽,轻纱垂落,遮住了面容。

她挽着陆莳的手臂,随着人潮慢慢往前走。

街边有卖糖葫芦的小贩,红艳艳的山楂裹着晶莹的糖衣,在阳光下闪着光。

沈知安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陆莳会意,买了两串,递给她一串。

沈知安接过,掀起轻纱一角,咬了一颗。酸甜的滋味在口中化开,她满足地眯起眼。

陆莳看着她,眼中漾开笑意。

两人继续往前走,在书画铺前驻足,在绸缎庄里挑选衣料,在茶楼里听了一段说书…

就像寻常的年轻夫妻,逛着年集,置办年货。

偶尔有路人投来目光,见两人举止亲密,便露出善意的笑。

“这对小夫妻感情真好。”有老妇人低声对同伴说。

沈知安听见了,唇角弯起,将陆莳的手臂挽得更紧些。

傍晚,两人去了听雨楼。

陆莳在这里有个小院,平日里空着,偶尔她会过来住几日。

院子里种着几株腊梅,此时正开得盛,幽香扑鼻。

沈知安摘了帷帽,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

陆莳进屋沏了茶,端出来递给她。

两人静静坐着,看着天边最后一抹晚霞褪去,星子渐次亮起。

“云儿,”沈知安轻声说,“若能一直这样,该多好。”

陆莳握住她的手:“以后每年,我们都出来过年。”

沈知安转头看她,眼中漾着温柔的光。“好。”

…………………

第二日,两人在听雨楼主楼的大堂隔断小间听书。

说书先生正讲到前朝一位将军的传奇故事,情节跌宕,引得满堂喝彩。

沈知安听得入神,陆莳便在一旁给她剥橘子,一瓣一瓣递到她唇边。

正吃着,隔断的帘子突然被掀开。

秦昭探进头来,看见她们,眼睛一亮。

“哟,这么巧。”他笑嘻嘻地走进来,在对面坐下,“我正想着今儿来听书,就遇见你们了。”

三人离了大堂隔间,回到秦昭在三楼的雅间,那儿清静私密,正好聊闲,又不怕被人听了去。

大堂的隔间只靠几幅帘子隔开,终归不好说话。

三人在临窗的茶几旁坐下,外面是临湖的景致。屋里却暖如春。

沈知安抬眼看他,唇角弯起:“你倒是清闲。”

秦昭给自己倒了杯茶,仰头饮尽。“年底了,还不许我歇歇?”

他放下茶杯,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忽然笑了。

“我说呢,前几日宫里传出消息,说太后凤体欠安,要静养几日…原来是跑出来幽会了。”

沈知安脸一红,瞪他:“胡说什么。”

陆莳却神色坦然,将剥好的橘子递到沈知安唇边:“再吃一瓣。”

沈知安张口吃了,眼神却还瞪着秦昭。

秦昭笑得更欢了。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两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慰。

「真好…」他在心里想。

十年分离,如今终于又在一起了。沈知安眼中的温柔,是他许多年不曾见过的。

那个端坐朝堂、威严肃然的太后,此刻靠在陆莳身侧,眼里满是陆莳。

这才是她该有的样子。

三人闲聊起来,说起小时候的事。

“记得吗?那年上元节,我们四个相约,去护城河边放河灯。”秦昭笑着说,

“殷儿那个傻丫头,差点掉河里,还是伯轩眼疾手快把她拉上来的。”

陆莳眼中也露出笑意:“记得。她吓得哇哇大哭,回去还被赵夫人罚抄了三遍《女诫》。”

沈知安轻声接道:“后来她跟我们抱怨,说《女诫》里那些话都是胡扯,女子为何不能像男子一样自由。”

她顿了顿,眼神有些恍惚,“那时候我们才十岁,觉得天地广阔,未来可期…哪想到后来…”

后来,四人渐渐走散。

沈知安入了宫,陆莳离开了京城,秦昭在京城做个闲散公子,赵殷儿…浪迹江湖,不知所踪。

秦昭叹息一声:“前阵子我收到殷儿的信,说她在江南开了间武馆,收了不少女弟子。过得…倒也自在。”

陆莳点头:“我在边关时遇到过她一次,她那时正追着一个江洋大盗,风尘仆仆的,可眼神亮得很。”

沈知安听着,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

是怀念,也是感慨。

少时的情谊,终究抵不过岁月磋磨,抵不过各自的命运。

但那份情谊还在。至少现在,她们三人的立场是一致的,能互相信任,互相扶持。

这就够了。

秦昭又聊起了别的。

他忽然正色道:“对了,有件事得告诉你们。秦文正还没死心,还想拉拢伯轩。”

沈知安眉头一蹙。

秦昭继续道:“他觉得科举舞弊案后,伯轩跟周王彻底翻脸,父子情断绝,没了倚仗。正好趁机拉拢,让陆莳主动投靠他。”

“他似乎…在布局什么。”秦昭声音压低,“想把伯轩逼到绝路,让伯轩主动提出联姻,娶我妹妹。”

沈知安脸色一沉,手中的茶杯重重搁在桌上。

“他敢!”

声音冰冷,透出毫不掩饰的怒意。

陆莳连忙握住她的手:“若蘅,别动气。”

她转头看向秦昭,示意他不要再说了。

秦昭却不怕,反而笑了:“哟,这就生气了?放心吧,有你在,秦文正那点算计,成不了。”

他顿了顿,正色道:“不过这事你们得留心。秦文正这次…动作不小。

我会盯着他的动向,一有消息就递给你们。”

沈知安冷哼一声:“递给她就好。”

她指的是陆莳。

秦昭点头:“行。”

他看向沈知安,见她脸色依然不好,便笑着打圆场:

“好啦好啦,大过年的,不说这些烦心事。不过话说回来…”

他眨眨眼,“秦文正也是胆大,居然敢打太后心上人的主意。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沈知安瞪他,可眼中怒意却散了些。

她伸手搂住陆莳的腰,将脸埋在她胸前,闷闷地说:“谁都不能打你的主意…谁都不行。”

陆莳心中一软,轻轻拍着她的背:“我知道。”

秦昭看着两人,眼中笑意更深。

他想起沈知安说过的话—凡是打陆莳主意的,不管是谁,她都不会客气。

包括她的家人。

十年前那场分离,终究是在她心里留下了太深的伤痕。

如今失而复得,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害陆莳,再拆散她们。

这份决心,他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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