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重伤

夜色深沉。

陆莳站在郴州城外的临时住所院中,手中握着那个黑色镖囊。

银线绣成的云纹,在月光下泛着幽光,云中那只古怪的鸟兽图案,在反复察看后越发清晰。

她身后站着阿瑰和四名亲卫。

“查清了,”阿瑰压低声音,她手臂上还缠着绷带,是前日追踪时受的轻伤,

“这镖囊的样式,郴州本地几个老镖师都说见过。

出自城西七十里外的老鹰岩,那里有个小型的江湖组织,专接些见不得光的买卖。”

陆莳将镖囊收进怀中,眼神冷冽:“知道名号吗?”

“黑羽。”阿瑰道,“人不多,但据说手段狠辣,做事干净。本地官府围剿过两次,都让他们溜了。”

陆莳点头。她望向西方,远处山峦在夜色中只余模糊轮廓。

「必须去」她心中清楚。

这可能是唯一的线索,能连起外地官员被灭口的真相,也可能通向京城那只幕后黑手。

“准备一下,”她对阿瑰道,“明早出发。你伤未好全,留在郴州接应。”

阿瑰急道:“郎君,我的伤不碍事。那地方险恶,您多带个人,多份照应。”

陆莳看她一眼。阿瑰眼中满是坚持。

陆莳知道她机敏忠诚,身手一流。

沉默片刻,她点头:“好。但若有危险,以自保为先。”

“是。”阿瑰松口气。

………………---

次日清晨,六人六骑出了郴州城,向西疾驰。

老鹰岩地势险峻,山路崎岖。到午后,马匹已难行进。

陆莳令两名亲卫,留在山下看守马匹,自己带着阿瑰和另外两名亲卫,徒步上山。

山林寂静,只闻鸟鸣与脚步声。越往上走,路越陡峭,嶙峋怪石如犬牙交错。

约莫申时,前方出现一道天然石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石缝上方,有人工凿刻的痕迹,像个简易的瞭望口。

陆莳抬手示意停下。她侧耳细听,石缝后隐约有人声。

“从两侧绕。”她低声道,指向石缝左右的山壁。

阿瑰会意,与一名亲卫向左,陆莳带着另一人向右。

四人如壁虎般攀上陡峭岩壁,越过石缝防线。

石缝后是一片相对平坦的谷地,几座简陋木屋依山而建。

正中最大的木屋前,几个黑衣汉子正围坐喝酒,身旁地上散落着兵刃。

陆莳伏在岩壁后观察。共八人,看似松散,但坐姿警惕,兵刃都在伸手可及处。

「训练有素」她心中判断。这不像寻常山匪。

她打出手势。阿瑰和两名亲卫点头,各自锁定目标。

陆莳纵身跃下。

落地无声,但那些汉子反应极快。

在她现身的同时,八人已抄起兵刃,分散成合围之势。

“什么人!”为首的是个独眼汉子,面目凶狠。

陆莳不答,刀已出鞘。

战斗爆发得突然而激烈。

黑衣汉子配合默契,两人一组,分别缠住阿瑰和两名亲卫。

独眼汉子带着另外三人,直扑陆莳。

刀光剑影,在谷地中交错。

陆莳刀法凌厉,但对方四人皆是硬手,一时难以突破。

她瞥见阿瑰那边,一名亲卫肩头中刀,血流如注。

「必须速战速决」

她眼神一凛,刀势陡然加快。

一招“破军式”,刀锋如电,直取独眼汉子咽喉。

独眼汉子急退,但慢了半分。

刀尖划过他脖颈,带出一串血珠。

他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另外三人见状猛攻,陆莳回刀格挡,火星四溅。

就在这时,独眼汉子忽然嘶声喊道:“撤!快撤!”

其余汉子闻声,虚晃一招,转身便向木屋后逃去。

陆莳岂容他们逃脱。

她纵身追上,刀光闪过,又一人倒地。

独眼汉子已逃到木屋后,那里有道隐秘的小径通向山崖。

陆莳追至,刀尖抵住他后心。

“说,”她声音冰冷,“谁雇你们杀郴州李通判?”

独眼汉子背对着她,身体颤抖。

良久,他嘶声道:“京城…灭口…”

话未说完,他身体忽然一僵,随即软软倒下。

陆莳蹲身查看。汉子嘴角溢出黑血,眼神涣散,已然气绝。

「服毒自尽」

她心中凛然。这组织规矩森严,成员竟是死士。

她在汉子身上搜索,从怀中摸出几片碎纸。

纸是上好的宣纸,边缘焦黑,似是从火中抢出的残片。上面有零散字迹:

“…事成…重赏…周…”

字迹模糊,但“周”字清晰可见。

陆莳将碎纸小心收好。又搜遍其余尸体,在另一人怀中找到个油布包。

打开,里面是几封未烧完的信件碎片,内容零碎,但能拼凑出大概:

有人出重金,雇佣黑羽灭口外地官员,清理痕迹。

落款处只有一个字:“秦”。

陆莳眼神冰冷。秦?秦文正?还是秦府其他人?

她将所有碎片收好。这时阿瑰和亲卫已清理完战场,过来复命。

“郎君,”阿瑰喘着气,手臂伤口又渗出血,

“共八人,全部毙命。我们的人…王五重伤,李四轻伤。”

陆莳看向那名肩头重伤的亲卫。

王五脸色惨白,靠坐在石边,同伴正为他紧急包扎。

“还能走吗?”她问。

王五咬牙点头:“能。”

陆莳不再多说。

她快速搜查几间木屋,在一间屋内的暗格中,又找到些金银和零散文书。

其中一份账簿,记录了近半年的“买卖”,有几笔标注“京中来”。

她将账簿一并收起。

“走。”她沉声道。

……………………

下山时,天色已近黄昏。

王五伤重,行走艰难。

陆莳让一名亲卫搀扶他,自己在前开路。

阿瑰断后,警惕地观察四周。

山林寂静得诡异。

陆莳心中不安渐浓。太顺利了,顺利得不合常理。

黑羽这样的组织,老巢岂会只有八人防守?

「有埋伏」念头刚起,前方林中传来弓弦震动声。

“躲!”陆莳厉喝,同时扑向身旁的王五。

箭矢如雨,从两侧林中倾泻而下。

两名亲卫反应稍慢,身中数箭,倒地不起。

陆莳拖着王五滚到树后,箭矢钉在树干上,嗡嗡作响。

阿瑰和另一名亲卫也各自找到掩体。

箭雨稍歇,林中冲出十余道黑影。

黑衣劲装,面蒙黑布,只露双眼。

手中兵刃泛着寒光,步伐迅捷无声。

「专业杀手」陆莳心中冰冷。

这不是黑羽残党,是另一拨人。在此守株待兔,等她自投罗网。

“保护郎君!”阿瑰嘶声喊道,持刀挡在陆莳身前。

黑衣杀手如鬼魅般扑上。

交手瞬间,陆莳便知对方实力远胜黑羽。

刀法狠辣,配合精妙,招招致命。

王五重伤无力,很快被一刀刺中胸膛,瞪大眼睛倒下。

陆莳心中一痛。她挥刀迎敌,刀光如练,与三名杀手缠斗。

阿瑰和仅存的那名亲卫也陷入苦战。

亲卫不久便中刀倒地,阿瑰独战两人,险象环生。

陆莳瞥见,心中一急。

她猛攻数刀,逼退眼前杀手,纵身向阿瑰那边冲去。

刀光闪过,替阿瑰挡下一记杀招。但就在这一瞬,她背后空门大开。

破空声起。

陆莳本能侧身,但慢了半分。

一枚乌黑的菱形暗器,没入她后心偏左处。

剧痛炸开,如冰锥刺入,又瞬间化为烈火灼烧。

她身体一僵,手中横刀几乎脱手。

「毒…」

冰冷的感觉从伤口蔓延,迅速侵蚀四肢百骸。眼前发黑,耳中嗡嗡作响。

“郎君!”阿瑰凄厉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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