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劳资一个药王谷老祖

“他还真不似表面看着

那般……良善。”

楚若宝接过茶碗猛灌了一口, 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迪迦……惯用右手执软剑,轻功更是影卫中的翘楚。如今……右手手筋被断,左脚脚筋被斩……剑, 无法再出鞘, 日后…也不能再自由起落于楼宇庭阁之间…去看!山河风光!”

她越说越激愤, 扬手狠狠将茶碗摔在地上。

白瓷茶碗碎声清脆。

舒云霄默然叹息一声:“我……确实不知,那位竟会动用如此重刑。”

“舒云霄……”楚若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 “你和他……是不是都盼着我治好他那多年不愈的头痛闭窍之症?”

舒云霄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笑意弄得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

“呵……那午膳后,不妨多睡会儿。”楚若宝起身朝外走去。

梦里, 什么都有。

她去同情孙家、同情舒云霄…谁来同情迪迦。

舒云霄起身跟上,见她策马出府, 也匆匆借了匹快马紧随其后。

—— ——

初夏的火焰树已枝繁叶茂, 树荫较寻常树木更为宽阔浓密。

这处寂静山巅,想来是崔姐姐的贴身侍女时常来打扫。空坟周围颇为洁净,也不见杂草丛生。

拂晓带人候在山下破庙处,舒云霄则提着酒壶,默默随她一路行至此处。

楚若宝寻了个矮树桩坐下, 朝那坟茔方向挥了挥手, 便沉默地望着山下风光。

医者最忌的便是过度的同理心,更忌讳对患者产生同情。

巧了,这两样她都有, 还不少。

尤其是在这个陌生的时代,人生来便少了那份自在,那种无形的束缚感, 压得她……不仅同情他人,更有些自怜。

“迪迦的事…我很抱歉…”

舒云霄看着她一口接一口地饮酒,心中压抑许久的情愫不受控制地翻涌而上,尽数汇入眼底,“我也知道……即便他曾背叛于你,在你心中……迪迦终究是不同的。”

“他……是我来到这世上,见到的第一个人。”楚若宝轻笑一声,复又叹息,“哎……若说不同,你也是不同的。”

“迪迦尊我,敬我,源于将军府、源于身份。”“而你…并未当我是任何人,就只是我。”

舒云霄听得有些云里雾里:“来到这世上?”

“哎……”

楚若宝又饮了一口酒,“是啊~一个,在千年后的异世活了小半辈子的女人,魂魄重生到这个小丫头身上……被卷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里,真是,心累。”

“千年后…”舒云霄拧眉看她,“你是说,你是……借尸还魂?”

“借尸还魂。”楚若宝将剩余清酒倾洒在地,起身回望他,“这么理解,似乎也没什么不对。八年前的楚若宝魂魄分离,其中一部分去了千年后……哈哈哈,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

“那你……千年后的你,是死了?”舒云霄朝她走近两步,眸中并无惧意。

“是啊…和楚大宝死因相同。”楚若宝饶有兴致地看着并未显露多少惊讶的舒云霄,“你倒是……不怕。”

“那你呢……你当初怕了么?”舒云霄取出帕子,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花,“一个人,来到这全然陌生之地,怕么……”

楚若宝抬眸,泪眼朦胧地望进他眼中,微微颔首。

“离开自己熟悉的一切……”

舒云霄轻柔地擦拭着她的泪水,“好在……长公主、大将军、少将军、郡主……还有念安,他们都真心疼你……这……会让你觉得好受些么?”

“我是很感谢他们…”楚若宝闭了闭双眸,再次看向山下,“舒云霄…人,或许真要有个活下去的念想。”

“嗯。”

“所以…我无法帮你…也没办法救他…但…”她长叹一声,回眸轻笑,“懂鬼门十三针的不只有我…”

“楚若宝……”舒云霄也凝视着她,笑容释然,“我是舒云霄。”便,也当我是舒云霄吧。

她一怔,破涕为笑,点了点头:“好……”

—— ——

舒云霄并未送她回府,二人行至破庙,拂晓便上前接走了楚若宝。

他心绪烦乱,独自一人踏入破庙,寻了块破布擦净蒲团,静静在上头打坐。

今日楚若宝所言,虽离奇…不可思议。但他知道…她不会用此事骗他。

若县主躯壳中真是一个成熟的异世灵魂,那么她从回京至今的所有言行……倒也都说得通了。

否则……一个山中长大的孩子,纵使天资聪颖,也不至于如此机敏通透。

她……谈及医术时眼中的坚毅、看到疫病村和惠民署时的悲悯,也足以印证,千年后的她,必是一位出色的医者。

但……迪迦遭此酷刑,她今日又破天荒的坦诚…恐怕……自己真要满盘皆输了。

太子…

他虽是太子伴读,与其少年相识相伴多载。

但太子所信之人,永远只有他自己。

舒云霄从怀中取出一块玉佩,双手合于掌心:“娘……儿子活下去的念想,如今……怕是也淡去不少了。”

—— ——

看着空荡荡的厢房,连同药房中许多一并消失的药材,楚若宝没有质问,径直回了珍宝阁。

路上,楚怀瑾与楚卿瑄一直跟在她身后,彼此交换着担忧的眼神。

“咳咳……宝儿。”楚怀瑾出声唤住已推开里间房门的楚若宝,“父亲…已派影九与庄清将他送往药王谷,也传信给了悟空。还指派了…两名女影卫随行护卫。”

楚若宝转过身,默然点头:“嗷。”

“宝儿……他离开盛京,反而更为安全。”楚卿瑄上前欲拉她的手臂,却被她侧身避开。

“你…”楚若宝拧眉看着面露受伤之色的楚卿瑄,到嘴边的话转了个弯,“太子殿下近日可安好?”

“太子安好……已随诸位皇子与娘娘一同在养居殿侍疾。”楚卿瑄默默退后两步,与兄长并肩,“太子……并未授意大理寺动用那般酷刑。”

“是太子亲口对你说的?还是你心底如此劝慰自己?”楚若宝冷嗤一声,“如今又拿这话来劝我?”

“宝儿……”楚怀瑾看了眼脸色苍白的瑄瑄,出言打断,“至少……瑄瑄事先并不知情。”

“现在不是知道了!!”

楚若宝陡然提高了声量,“我不懂……太过深奥的爱恋。或许是包容,或许是……不分对错的容忍……我不想懂。”

“他绝不会纵容手下动用如此私刑。”楚卿瑄眼底微红,直视宝儿的双眸,“囚禁迪迦之事,确是太子一时…行事偏激。但动用酷刑……”

“他严刑逼供迪迦,无非是想让他承认我乃是从药王谷归来,逼他指认我通晓医术。而今……你们也知道了,我就是从药王谷回来的。”

楚若宝转身推开门,迈步而入,“郡主连日奔波辛劳,还是早些回院中歇息吧。”

雕花木门在兄妹二人眼前沉沉阖上。

楚怀瑾拉着紧抿双唇的瑄瑄退了出去,兄妹两也是前几日才从父亲那…明确知晓,宝儿这些年是去了药王谷。

“日后……你还是少在她眼前提及太子。”

楚怀瑾语气带着不耐和隐忍,“手段未免太过狠厉!如今竟是连掩饰都懒得做了。迪迦离去时,庄清才发现,他舌尖竟也被剪去一块。”

楚卿瑄脚步猛地一顿,难以置信地望着兄长:“剪了……舌头……”

“大理寺那帮人,只管问出主子想要的供词。即便太子未曾亲自交代动刑……”

楚怀瑾眼底亦染上几分愠怒,“那些人为了提前讨好‘新主’,还有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哥哥……”楚卿瑄拉住兄长的手臂,“真的不是太子……不是他。还是……还是他亲口说出迪迦下落的。”

“什么?舒云霄不是说,是那个叫邱雪见的女子,向他透露的?”楚怀瑾将妹妹拉到一旁,“怎么……又成了是太子所言?”

“那女子本就失血过多,医药司原本能将人救回。”楚卿瑄面露不忍,“但……高公公已将人带走了。如今……”

两兄妹,皆是,生死不明。

“此事……暂且莫要再提了…”楚怀瑾四下看了看,催促她回自己院子,“过些时日,我再去打探。你先回去好生歇着。”

—— ——

庄清既不在,祁子衿便暂且充当了楚若宝的助手。

这几日,她一直在研究‘白玉解膏’…先前太后赏赐中有一株雪莲,刚好用得到。金庸小说中那个神奇的黑玉断续膏自然是杜撰的。

她结合了现代临床运用的接骨膏和舒筋活络膏配上雪莲、灵芝、蜂蜡、羊脂用烈酒混合成膏,做成了一小罐。

“你去将这药膏交给少将军,请他派人快马送至药王谷……”制药成功的些许成就感,让她郁结的心绪稍稍顺畅了些,说话也并未太忌讳。

“药王……谷?”祁子衿接过那拳头大小的药瓶,轻声笑了笑,“县主……果真,是从药王谷归来的。”

楚若宝一怔,看着眼前像是变了一个人的祁子衿,微微蹙眉,又了然颔首:“太子的人。”

祁子衿双手抱拳,唇角勾起一抹邪魅笑意:“县主果然聪慧。”

“你这般轻易承认,就不怕走不出这将军府?”楚若宝望着那张清俊依旧、看似人畜无害的脸,轻笑一声,“还真是……藏得够深、够久……带着你行医这些时日。你便是为的我亲口说出‘药王谷’。”

“今日朝中有要事……”祁子衿微微挺直了背脊,原先那副软糯气质陡然消散,也并不回应她的话,“陛下复朝,镇西侯父子受赏,北魏使臣商谈联姻之事……”

说着,他竟朝楚若宝逼近两步,“近日,您又一直不许他人打扰,眼下这时辰……将军府可是空荡得很。”

“还真是自信。”楚若宝眯了眯眼睛,看向他身后,“拂晓,打他!”

话音未落,祁子衿下意识双臂交叉护于胸前做出防御姿态!却发觉身后空无一人。

楚若宝趁他分神,迅疾抽出腰间匕首,直攻其后腰!顺势将药瓶夺了回来!

祁子衿未料楚若宝竟会突然出手!一时不防,捂着被匕首柄重重击中的后腰,踉跄退了几步,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你……竟会武!”

“那你看看,劳资一个药王谷老祖。”楚若宝说话间已经亮剑,攻了上去!从他方才反应来看,这人…并不会武。

她赢得十分轻松,加上她腰间常年带着迷药加持配上有些许生疏的匕首术,这会儿祁子衿已经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楚若宝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处无风自动的树梢,扬声喊道:“捆了,送去……舒府。”说完,捡起刀鞘,转身步入药房。

好在舒云霄将这匕首还给了她 ,不然今日这一出,还真是没有什么趁手的兵器。

那便,送他一份大礼。

—— ——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