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先跑了再说

长公主与瑄瑄近日格外忙碌, 连将军府都甚少回来。楚若宝询问后才知,二人正亲自筹备她的及笄大礼。

据说连皇后娘娘都极为重视安乐公主的及笄礼,特遣数名女官至公主府协助。

陛下更是下旨命礼部协办。

楚若宝曾在书上见过古代女子及笄宴的繁琐记载,知晓这是与成人礼同等重要的大日子。

这些时日, 尚衣局来人不知几回, 寿康宫的悦和嬷嬷都往返珍宝阁多次, 亲自送来各式头面首饰。

连来寻她说话的大公主都半真半假地打趣:“我当年及笄,可未曾惊动皇后娘娘如此费心~”

楚若宝望着外间堆叠的衣箱,也有些头疼:“我也不想这样~你知道的。”

墨瑢娴笑着望她:“……你对三皇妹最后的心意, 娘娘记在心里。连我母妃都说,皇后娘娘近来是真的随和了许多,唉……这几日, 才略见些笑模样。”

“能走出来,便是好事。”楚若宝将写好的册子递给她, “还得麻烦大公主殿下, 让书局印刷送去春和斋~~”

墨瑢娴接过册子翻看两页,忽然神色一正,双手交叠朝她行了个敬师礼:“大墨有你,是万民之福。”

楚若宝忙绕过书案将人扶了起来,笑道:“咱两之间, 没必要吧?”

墨瑢娴眨眨眼:“该有的礼数还是要有的~~~我们的楚医仙, 及笄礼想要什么呀~~~”

“金子!”楚若宝和墨瑢娴异口同声,两人又笑作一团。

“主子。”芳月疾步走来,“高公公来传旨了。”

楚若宝一怔, 这不是还没到冬至,怎么这么早?两人疑惑着,仍是去了主厅。

“……钦此——”高公公言简意赅宣读完旨意, 半晌不见安乐公主接旨,只得上前一步,“县主?请您接旨,老奴还需回宫复命。”

墨瑢娴伸手推了推她,楚若宝不情不愿的双手接旨,搁在主厅案上,蹙眉抿着嘴。

连墨瑢娴离府,也没去送。

她,暂时,接管,医药司?????

舒云霄是被?陛下砍了?

“怎么样?”楚若宝看着进门的小厮,“打听到了?”

“回县主,有人瞧见舒侍郎被抬回舒府,并未……听闻其他消息。”小厮恭敬回禀后便退下了。

那就是还活着…那搞这一出?

楚若宝又看了一眼那卷烫手山芋般的圣旨,起身回了珍宝阁,随即命人请拂晓前来。

见自家小主子开始翻箱倒柜,芳月会意,忙遣人去公主府禀报长公主。

这些日子长公主忙于及笄礼,大将军、少将军与世子皆在外换防,若小主子再有“异动”……

“您这是……”芳月帮她换上轻便保暖的圆领短衫、绒裤与毛绒比甲,又将发丝绾起戴上白绒帽:“要出远门?”

楚若宝点头:“若母亲问起,就说我……外出散心两日,及笄礼前必定归来!”她边说边往随身布包里塞着必备之物,“放心!我带着拂晓姑姑!”

刚进门的拂晓闻言眉头一皱:“县主要带臣去何处?”

“管他去哪!先跑了再说!”楚若宝拉上她便往马厩去,利落备好马具,骑着宝莉自侧门离开了将军府。

—— ——

“谁给你的胆子!敢拦我!”楚若宝坐在马背上,叉腰看着跪在地上的傲林,拼命朝拂晓使眼色。

拂晓瞥了眼傲林身后几名侍卫,那是舒相手下的人。她默默抬首望了望暗沉天色,正思忖如何劝县主莫要出城,“救星”便到了。

“县主,请您去救救我家大人!”傲林又在也冷硬的石板上叩了几下,“大人旧伤未愈,此番……恐伤及筋骨!求您前去诊治!”

她信这话,就有鬼了。

若是真这般严重,还能派傲林来围堵她!?怎么就算的那么准。

“县主,是大将军。”拂晓策马靠近,示意她望向远处。

楚若宝无奈地白了傲林一眼:“起来吧。让你这么一闹……这城,我是出不去了。”

“你这是……要离家出走?!”楚怀瑾老远便瞧见城门外的拂晓,又行近些才看见被围在中间的妹妹,当即朝身后展念安喊了一声,二人策马离队而来。

楚若宝撇撇嘴,朝两人嘿嘿一笑:“我想出去玩儿。”

“去哪儿?”展念安翻身下马,旁若无人地走到她身侧,仰头问道,“等等我,我陪你同去。眼下还需随大将军入宫述职。”

不待楚若宝答话,楚项寒也已策马近前。他扫了拂晓一眼,目光落在女儿那一身“跑路”行头上,沉声道:“再过几日便是你及笄礼,我

与怀瑾、念安日夜兼程赶回,你倒好,又想溜。”

“不溜不行呀~”楚若宝耸耸肩,一脸无奈,“将军府正厅里还供着道圣旨。”

楚项寒蹙眉与楚怀瑾对视一眼:“怎会来得这般早?”

楚若宝也很无语,摇头叹了声:“此圣旨非彼圣旨啊!”

“圣旨…”宝儿看了圣旨便要‘跑’…,那是不是,赐婚……展念安眸色一凛,看向一旁满面焦色的傲林,“他又在谋划什么?”

傲林抱拳朝众人一揖:“小舒大人被陛下施以杖刑,伤及筋骨,小人是特来请县主救命的。”

“伤及筋骨??!!”楚怀瑾声调不由拔高,“那还在此耽搁什么!”

—— ——

望着眼前洞开的舒府大门,楚若宝不情不愿地下了马,回头看向策马离去的楚怀瑾与展念安,又瞥了眼故作忙碌的拂晓,轻叹一声,心疼地摸了摸宝莉的鬃毛:“苦了我们宝丽了,被两匹战马拖着狂奔至此……”

傲林有些为难的站在她身侧,又作了一揖:“县主…”

“啊!知道了知道了!”楚若宝将马绳递给拂晓,跟在傲林身后进了舒府。

—— ——

舒云霄的寝卧,倒与她想象中相差不远。

书卷气浓郁,陈设布置皆透着他自个那种独特的雅致,绿色系。

只穿着里衣披着薄绒袄的舒云霄斜倚在床榻上,像模像样的盖着被子,脸色倒是苍白,不像是装的。

“伤了筋骨?伤哪了?”楚若宝无语的看着他:“这要是挨了板子,你还能坐在这,真是…医学奇迹。”

“咳咳咳…”

舒云霄适时轻咳几声,一把掀开薄被露出缠着纱布的双腿,又在她凑近时迅速盖好,“是荆棘鞭刑,伤了腿。”

楚若宝用力扯开他紧攥的薄被,在脚踏坐下,轻按他渗血的小腿:“孙家小姑娘替你包扎的?”

舒云霄耳廓泛着不自然的微红,轻轻摇头:“是庄清……出宫时恰巧遇上。”

“哦。”楚若宝替他重新盖好被子:“那你还找我来?”庄清现在足以挑大梁。

“陛下…停了我医药司侍郎的职位…”舒云霄苦笑了声。

楚若宝点头:“是啊,不然我跑什么。做官,我没兴趣。背负着孙氏全族的过往去做官,更没兴趣。”

舒云霄眸色微暗:“陛下……允我建庙,供奉孙氏亡者牌位。但……不得冠以孙姓,亦不可对外声张。”

“是你与太子去向陛下求来的?”楚若宝有些意外。

允建祠庙,对帝王而言绝非仅在史书添一笔那么简单。只要这座庙在,世人便时刻铭记着这桩旧事,哪怕不冠孙姓…

“太子亲执鞭刑,我方免于下狱。”舒云霄苦笑,“不能冠姓……那黄泉地下,又有谁人知他们是谁。”

楚若宝起身叹了口气:“你知道,活着的孙氏门人知道。”

不待舒云霄再说什么,她起身走到外屋,“你去将军府,请庄清先生过来,就说…我在舒府等他,再去侯府,请孙家姑娘前来…要是庄清不来,将人绑来。让拂晓姑姑跟着,若是遇上少将军,莫要让少将军阻拦。”

“是!”傲林领命退下,却未阖门,只唤了几名丫鬟在门外伺候。

楚若宝倒是很满意这孩子的反应,这是…再避帮她嫌,但是……

“去煎药吧,你家公子再不喝药,怕真要下不了榻了。”

一名丫鬟微福身,转身离去。

剩下的那个见楚若宝半晌盯着自己,值得躬身问道:“县主,您可有吩咐。”

“连碗热茶都没有。”

“奴婢这便去备!”小丫头急忙出了院子。

“你倒是……思虑周全。”舒云霄扶着门框,缓缓拖着伤腿挪出。

里间毕竟是寝卧,她将及笄,随意出入男子居所……纵他不惧流言,却不得不顾及女儿家名声。

“那现在…你还能想出什么计策?”楚若宝上前搀他坐于正堂榻上,自己则在下首太师椅落座,“我真的对医药司没有兴趣。”

“自然是…再试试。我想,保孙氏后人…入医药司。”

他这话,不由的让楚若宝眼睑轻颤,这人…竟愿意退步。

“不必如此看我…”舒云霄苦笑,“而今…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很想说…你已经尽力了。

但是,有些东西,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放下,尤其是…舒云霄这种人。

楚若宝移开视线,看向门外:“说实话,你什么打算。”

舒云霄看了眼进门奉茶的丫鬟,待其退至院门处,方低声道:“既已无官无职,便……携万民书,再敲登闻鼓,求孙氏后人堂堂正正重掌医药司。”

“舒云霄…”闻言,楚若宝又凝眸看他,“你母亲、先皇后,或是你幼时相识的孙家妹妹……想必皆不愿见你以命相搏,却……撼动不了分毫。”

“舒某…”舒云霄撑着身子站了起来,“八岁为太子伴读,十二岁探花及第,执掌医药司五载,行济世医道之责。纵使撞得头破血流,这血……若能溅得高些,可否唤醒一二清明?”

“你的父亲,你的祖父…他们怎么办?!”楚若宝起身上前,揪住他衣襟,“你想舒家,步孙氏后尘?!!你清醒些!”

“那你教我该如何!”

舒云霄反手握住她手腕,将人带近身前,垂眸逼视,“我辅佐近十年之人,是挚友,却亦是这血淋淋真相的始作俑者!我效忠的君王,是明君,更是高高在上的天子!”

“这或许……已是眼下最好的结局。你何苦将这因果罪业,尽揽于自己身上?”楚若宝腕间生疼,仍蹙眉仰首看他,“舒云霄,十年了……你落下多少孽缘,又酿成多少苦果?”

“苦果?再苦……也有个果不是……”舒云霄身形一晃跌坐榻上,将她一同带倒怀中,“楚若宝……唯有你接管医药司,孙氏后人方能名正言顺重入此门。”

“县主、大人…”傲林带着庄清有些尴尬的走了进来,“庄清先生来了。”

楚若宝推开他起身,望向身后的庄清,又瞥向傲林:“让人退远些,未得传唤不得近前。”

傲林看了眼自家大人,依命退下,这回细心掩上了门。

“舒云霄。”楚若宝走到不明所以的庄清身侧,将人轻轻往前一推,“这位是,孙庄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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