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及笄之礼

“我现在…都不敢再说…娶你是我唯一想做的事。”

展念安苦笑道, “宝儿,我明白你的意思…男儿志在四方…可我怕走远了,就再也寻不到你。”

楚若宝伸手抚了抚他耳侧的发,俯身在他耳畔说了句什么。

“…当真?”展念安眨着那双狗狗眼直起身, 顺势将她也拉了起来, 脸上顿时绽开笑容, “…可是…”

“没什么好可是的~~~”楚若宝踮脚拍拍他肩,“这事儿,我可是只告诉你了~再有第三个人知道!这辈子不原谅你!”

展念安立马起誓:“我保证!你知我知, 天知地知。”

“这才是姐姐的小念安啊~~~”

—— ——

冬至前两日落了雪。

楚若宝也终于从医药司的琐事里抽身,将自己“交还”给长公主,做个听话的乖乖县主。

她倒并未在医药司“发号施令”, 不过是每日去露个面,将庄清安置在那儿, 自己便溜去找大公主玩了。

她倒是真不是谦虚, 对做官…她是真没兴趣。

冬至,如约而至。

晨光透过清雅苑的菱花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淡淡的细密光斑。

楚若宝端坐在妆镜前头,看着镜中和自己曾经无二的稚嫩容颜,无声笑了笑, 今日是楚若宝及笄, 是她十五岁生辰。

在这个朝代,女子及笄后便不再是孩童,须结发换髻, 作少女装扮。

“县主,您瞧。”

芳馨、芳月两人恭敬的拎着今日的礼服,透过银镜笑着看她。

楚若宝回了神, 眸色微凝,转身看向那套礼服,微微颔首,起身仍由众人替她更衣。

藕荷色织金云锦,云凤纹交领大袖衫,配着白素罗褶裙。

衣裳上头的云凤纹并非绣成,而是用金线在织造时直接织入缎面,这般技法可在光照之下浮现流光。领口和袖缘处用也银线绣着细密的缠枝莲纹和趁着底下的吉祥团暗纹。莲心处还点缀了米粒大小的珍珠。

腰间束一条青金色宽缘蔽膝,垂下时正好遮住裙摆。

“按礼制,县主乃是安乐公主规格,及笄当用三加。”一身大典深青官服的悦和嬷嬷立在一侧,恭敬颔首。她今日乃是奉太后之命前来监礼:“初加缁布冠,次加钗冠,三加九翚四凤琉璃缀金冠,礼服也要依冠而变。”

明白,她听懂了,就是想这样的装扮流程,得来三回。

楚若宝冲着镜中印出的悦和嬷嬷笑了笑:“放心吧,嬷嬷~我今日定做个乖乖县主~”

众人皆是一笑,手上动作也轻快了几分。

楚若宝摸了摸身上这套衣衫的袖缘,触手温润,是上好的江南软缎。

先前瑄瑄回府时提过,这次及笄礼的衣料,皆是惠妃娘娘特意下旨让娘家督办的。

她记得这位娘娘很喜欢春和斋的养生茶,日后得亲自去道谢才行。

梳头的过程漫长但庄重,芳馨和芳月将她的长发细细梳通,抹上桂花头油,绾了一个复杂而端庄的高椎髻。

髻成后,倒是没有立即加冠,而是插了一支银质素簪暂时固定。

悦和亲自上前将她搀扶起身,神色肃穆地再次检查她全身上下,复又温和一笑:“该去前院了。”

楚若宝起身,藕荷色的衣衫如水慢慢荡开,看着等身大小的银镜中的自己,又看了看自己这一身:“倒是比我想的清雅了许多~”

“正是要这份清雅呢。”悦和嬷嬷微微一笑,“及笄之礼,贵在循序渐进而终至华章。”

—— ——

今日长公主府正殿前院,已然变了模样。

正殿前的广场上铺了猩红的毛毡毯。在毛毡毯的尽头设了一方紫檀香案。案上放着青铜鼎炉,香烟袅袅。

香案两侧各设宾席,左侧以大公主墨瑢娴为首,下首依次是二皇子墨瑢骋、三皇子墨瑢懿,在往后是几位宗室家的公子、小姐。

右侧为首的是展念安,下首是姜寒、花茜,接着才是一众京中贵胄子弟,以及数十位盛装的盛京贵女们。

楚若宝被众人簇拥着踏入广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她几乎目不斜视,恭敬端庄的迈着步子平稳地走到香案前头。

楚若宝抬头望去,她的家人已经端坐在正殿前的白玉石阶上。

今日的长公主穿着她最正式、规格最高的深青翟衣朝服,头戴九只飞凤花钗,这会儿端正神色之下也是难掩的柔和。

一侧的大将军楚项寒穿着一品武官常服,素来威严的脸上,今日也显出几份温和。

楚怀瑾看上去比她还紧张,一身玄色劲装立在父亲身后,目光如炬,一瞬不瞬地盯着她。

长公主身后的楚卿瑄则是穿着太子妃规制的橙色鞠衣,朝她微微颔首,眼中满是鼓励。

“吉时到——”

悦和嬷嬷清朗的声音响彻庭院,她行至香案旁,展开手中礼册,朗声诵道,“大礼始,宾主就位。”

墨慈安和楚项寒起身,楚怀瑾与楚卿瑄随在其后。

四人缓步行至楚若宝身前。

依照古礼,及笄当由母亲主加,父亲至词,兄姊陪礼。

“初加——”

悦和嬷嬷话音落下,便有礼部女官捧着一只漆黑托盘走上前。那盘中盛着缁布冠与素玉笄。

长公主亲手取下女儿发间那支素银簪,然后捧起缁布冠。

缁布冠以黑色细麻制成,形制古朴。

象征着女子初及笄,当弃幼志,慕少艾。

冠戴妥帖,长公主又将素玉笄缓缓插入髻中固定,动作轻柔有郑重,指尖在女儿发间停留片刻,才缓缓收回。

“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而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耳景福。”悦和嬷嬷继续诵着祝辞。

楚若宝垂眸,去感受发间那陌生的‘重量’。也不知道为何,这冠很轻,落在发间,却总觉着有千钧重。

初加礼必,楚若宝又退回了内室更衣。

再出来时,已换了一套浅碧色绣银折枝梅大袖毛绒襦裙,比之初加的藕荷色更显得清丽。

“次加——”

墨慈安示意楚卿瑄向前,为妹妹加冠。

楚若宝也微微颔首朝难掩激动的瑄瑄眨着眼睛。

楚卿瑄端起皇室太子妃的气势,双手捧起那支赤金点翠花鸟钗冠。

钗头是以细金丝累成的展翅翠鸟,鸟喙衔一串珍珠流苏。

钗冠入髻,流苏垂落额前,随风轻摇。

“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寿胡符。”

—— ——

楚若宝再度更衣。

第三套礼服师正红织金翟纹大衫,配深青色霞帔,俨然已是安乐公主规制。这身华服加身,她整个人的气度都为之一变。

“三加——”

墨慈安朝大将军楚项寒微微点头,眸中也难掩欣慰。

这位沙场宿将,大墨战神,这会儿双手微颤,从托盘中捧起那顶九翚四凤冠。

冠身以赤金为底,点翠为羽。九只翚鸟环绕四只金凤,凤口各衔着一串明珠长旒。冠体镶着各色的宝石,在冬日里流光溢彩,华贵的不可方物。

楚项寒为她戴冠的动作格外缓慢。

冠成,珠旒垂落,遮住了楚若宝大半面容,也遮住她此时眸中的异样感动。

“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姊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

三加礼成,接下来便是醴礼。

—— ——

楚若宝跪坐在香案前铺设的蒲团上。

长公主持壶,太子妃捧盏,母女三人完成这最后的仪式。

“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拜受祭之,以定尔祥。承天之休,寿考不忘。”

楚若宝恭敬接过酒盏,依礼祭酒、啐酒、奠酒。

清甜的醴酒滑过喉间,带着桂花香气。

“礼成——”悦和嬷嬷收起礼册,躬身退下。

楚若宝起身,面向宾席,行肃拜大礼。

先拜天地,再拜父母,最后拜诸宾。

起身时,她透过珠旒的间隙,看着场上众人表情,唇角也终于流出了今日最轻松的一个笑。

“楚氏若宝,及笄礼成。”楚怀瑾也跟着松了口气,声音里满是圆满的松快,“长大了,莫在使性子,当不负天恩家训。”

楚若宝笑着朝他深深一拜,惊得楚怀瑾闪身躲到母亲身后:“我可当不起安乐公主这一拜~”

几人不遮掩的笑了起来。

礼乐奏响,宾主也依次上前道贺。

楚若宝始终立在长公主身侧,一一还礼。

有风拂过整座公主府,吹动她冠上的珠旒轻响。

那声音清脆而悠长,像是在告别什么,又或是…再迎接什么。

—— ——

暮色四合时,雪也落了下来。

公主府本就是金陵盛景之地,这会儿华灯初上的雪景也是一绝。

朝宴阁内灯火通明,十六盏琉璃宫灯悬于梁上,映着外头的雪,也映着白玉砖暖阁之中满堂生辉。

阁中陈设并未有过多缀饰,只是以素娟屏风相隔,男女也依礼分席。

楚若宝这会儿已经换了套月白暗银竹叶交领长袄,领口和袖缘皆缝着毛茸茸的狐狸毛,外头罩了一件妃色的短绒绉纱比甲。

发间那只九翚四凤冠也换成了琉璃海棠花冠,依旧垂着珠旒。但是比白日的发冠轻巧了许多。

已经开宴,京中的命妇也在晚宴时前来赴宴,这会儿席间低语轻笑声缓缓入耳,很是热闹。

侍女们捧着食案鱼贯而入,皆是应季的菜色。宫内也赏了好些菜肴,就连席上所用的酒,也是陛下亲赏的佳酿,倒在皇后娘娘派人送过来的白瓷盏中,漾着琥珀色的光。

楚若宝随着楚卿瑄在席间敬酒后,便一个人悄悄退到了阁门处,看着雪花无声地覆上庭院里的石头与松枝。

雪越下越大,在回廊中的灯笼光晕里,纷扬如絮,像是在整座府内盖了一层无暇的宣纸。

楚若宝拢了拢身上比甲,转身打算回席时,正好对上迎面而来的展念安。

展念安今日身着轻甲胄,虽未加盔甲,仍显得一身贵气和少年将军独有的英姿。

这会儿眸中笑意温润,一如她在船上偶遇的那个小小少年。

“开溜?”楚若宝朝他狡黠一笑。

两人回眸看向阁中众人,一拍即合。

展念安拉起她的手,两人轻笑着钻进雪中。

—— ——

作者有话说:及笄之礼查了一些资料,综合了一下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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