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那些关于所有人的好事儿

楚怀瑾:——边城偶遇——

边城外的草场, 天蓝得晃眼。

楚怀瑾今天没穿盔甲,只一身利落骑装,带着亲兵们跑马射箭,算是训练, 也算松快。

马蹄声、呼喝声、箭矢破空声混在一起, 尘土飞扬, 热闹得很。

楚怀瑾刚射落一只远处惊起的野雁,引来一阵喝彩。

他正笑着收弓,侧边的树林里, 突然窜出一匹枣红马!

马速极快,像一道红色的闪电。

马背上是个湖蓝色的身影,伏得很低, 几乎与马颈平齐。

在掠过他们侧前方时,那人忽地直起身, 张弓、搭箭、射出, 一气呵成!

“嗖——”

一支羽箭擦着一名亲兵的马耳朵飞过去,“夺”一声,钉进了更远处一只正疯狂逃窜的灰兔后腿上。

兔子和马都停了。

全场瞬间安静,只剩下风声和马匹不安的响鼻。

那骑手这才勒转马头,露出面容。

是个年轻姑娘, 大概十四五岁, 穿着便于骑射的窄袖骑马装,长发高高束成马尾,额上系着条绣金边的抹额。

脸颊因为疾驰和兴奋泛着健康的红晕, 鼻尖还有细密的汗珠。

她目光扫过众人,带着点少年人独有的锐气和一点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楚怀瑾脸上, 停了停。

楚怀瑾也看着她。

这张脸……有印象。

去年秋猎,陛下面前,那个三箭连中靶心、被赏了宝弓的边城都护家小姐。

是她。

姑娘嘴角一扬,露出个更灿烂的笑容,牙齿雪白。

她扬了扬手里那张小巧的弓,又指了指远处挣扎的兔子,声音清脆:“对不住,惊了各位的场子!这兔子,算我赔不是啦!”

说完,她竟真的策马过去,俯身拎起那中箭的兔子,随手抛给离得最近的一个士兵。

“好箭法!”有爽直的士兵忍不住喝彩。

她笑得更开心了些,像得了夸奖的孩子。

然后再次看向楚怀瑾,下巴微扬,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接着一扯缰绳:“走了!”

枣红马长嘶一声,撒开四蹄,转眼就冲进了另一边的树林,只留下一阵远去的蹄声和空气中一丝极淡的、清冽的草叶香气。

楚怀瑾一直目送她消失,才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弓,刚才射中野雁的那点笃定和畅快,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活力的闯入,搅动起一丝陌生的波澜。

风吹在脸上,竟觉得有点热。

旁边亲兵在议论那姑娘是谁家小姐,箭法真俊。

楚怀瑾没搭话,只是无意识地,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光滑的弓背。

—— ——

关于庄清的小发现。

医药司编修馆,永远弥漫着一股旧纸和干墨的味道,沉闷得让人提不起劲。

庄清对着一堆各地送来的、字迹各异的医案,努力想从中理出点规律,看得眼睛发花,脑袋发木。

庄清起身想活动一下,袖子一带,把书架顶层一个旧木盒子碰了下来。

盒子摔开,里面不是什么紧要公文,只是几页散开的信笺。

字迹很飘,甚至有点潦草,跟馆里人人苦练的馆阁体完全不同。

庄清本打算捡起来放回去,目光却被上面的内容吸住了。

那根本不是医案。

一页纸上,画了个圆头圆脑的小人,捂着肚子,五官皱成一团。

旁边用更潦草的字写着:“此君贪凉,腹中十万寒湿大军造反!急派姜、桂两位将军,再请苹(苹果)果大使一杯,温言安抚!”

另一页,画了棵草,旁边几条箭头乱指,写着:“此物与那物是冤家,同服如打架,病人变战场。切记!画个丑骷髅头以警后人(虽然确实丑)。”

庄清愣住了,接着往下翻。

最后一页,没画图,只有一行字,写得比前面认真点,墨迹有深有浅,好像写字的人边写边想:

“庄夫子,医书是前辈们一步一步踩出来的路,稳当,要紧。但走路的时候,也别忘了抬头看看天,看看路边有没有花呀。治病救命是天大的事,可要是学医的过程有趣点儿,生病的人心里松快点儿,不也挺好?送你一颗‘胡思乱想果’,嚼一嚼,别总皱着眉。——某个路过的不正经人留。”

落款处,画了个简单的猫头笑脸,旁边还有个小小的墨点,像是笔尖在那里犹豫过,留下个印记。

庄清捏着这张薄薄的纸,先是有点懵,然后,看着那丑萌的简笔画和跳脱的文字,连日埋在故纸堆里的烦闷和疲惫,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戳了一下,“噗”地泄了气。

他忍不住,摇头低笑出声。

这笑声在寂静的编修馆里有点突兀,却让他自己都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没有把这“不正经”的纸页塞回那个盒子,而是小心地抚平了边角的卷翘,将它们夹进了自己随身带着、记录重要心得的那本皮质笔记里。

手指划过那个笑脸,冰凉的纸张似乎也带上了点温度。

窗外,一缕午后的阳光斜斜照进来,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微尘。

庄清深吸了口气,重新坐回案前。

看着那堆枯燥的医案,好像也没那么让人头疼了。

路要一步一步走,没错。

但偶尔想想路边可能有的花,好像……脚步也能轻快些?

—— ——

那一日,盛京雪归。

冬至这天,盛京从中午就开始飘雪粒子,到了傍晚,变成了真正的雪花,簌簌地落,不大,却耐心地给屋瓦、街面、树梢都敷上了一层匀净的白。

该关城门的时候了,但今天,城门还敞着。

不仅开着,城门洞里、清扫出来的官道两边,还聚了不少人,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等什么。

长公主挺着孕肚裹着厚厚的银狐裘,手挽着楚大将军的胳膊。

楚项寒身姿依旧笔挺,只微微侧头,听着妻子低声说着什么,目光沉静地望着官道那头,望进越来越密的雪幕里。

他们身后,楚怀瑾没穿铠甲,一身深青色常服,手揣在袖子里,嘴角带着点很淡的、放松的笑意。

旁边,镇西侯府的马车帘子掀着,侯夫人探出身子张望。

展念安根本没在车里。

他骑马上,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骑装,在雪地里格外显眼。

不时叹几声,呵出的白气一团又一团,眼睛却瞪得老大,死死盯着官道尽头,亮得惊人,好像那雪幕后面藏着什么宝贝。

更远些的雪地里,还站着些寻常百姓,三三两两,低声交谈,脸上带着笑,不时也朝官道那头望一眼。

冷冽的空气里,有种温暖的期盼在悄悄流动。

雪,静静地下。

忽然——

“叮铃……叮铃铃……”

很轻,很脆,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被风卷着雪粒送过来。

官道尽头,莽莽的雪白之中,先是响起这铃铛声。

紧接着,是马蹄踏在压实雪地上的声音,咯吱,咯吱,由远及近,不快,却很稳。

一个黑点,然后是一团移动的影子。

那匹小巧的马儿,驮着一个裹着大红斗篷的身影,不紧不慢地小跑而来。

马脖子上的鸾铃,随着步伐清脆地响着。

马上的人似乎看到了城门前的景象,速度加快了些。

离得近了,能看到斗篷的帽子被风吹到脑后,露出一张冻得发红、却笑容灿烂的脸。

她眼睛亮晶晶的,老远就抬起胳膊,用力挥动。

“爹!娘!哥!我回来啦——!”

清脆的声音,带着点跑马后的微喘,却满是雀跃,撞破雪幕,清清楚楚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楚大将军脸上露出了笑容,长公主眼眶一下子红了。

楚怀瑾笑着摇了摇头。

展念安已经等不及,一夹马腹,跑着迎上去一段。

白马加速,冲到近前,喷着白气停下。

楚若宝利落地翻身下马,带起一阵清冷的雪沫。

她先是一头扎进母亲怀里,用力蹭了蹭,又抬头冲着父亲咧开嘴笑,然后转向楚怀瑾:“父亲、母亲、哥,想我没呀?”

腻歪了半晌,楚若宝才看向已经牵马走到跟前、眼睛一眨不眨看着她的展念安。

松了手,她从马鞍旁的行囊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掂了掂,精准地扔过去:“小念安!接着!陇西带回来的肉干,硬得能当砖头,看你的牙口了!”

展念安手忙脚乱接住,紧紧攥着,冰凉的油纸包很快被他捂热。

他看着楚若宝被寒风吹得发红却生机勃勃的脸,鼻子有点酸,憋了半天,才哑着嗓子喊了一声:“宝儿……”

周围的人都善意地笑了起来。

楚若宝这才转过身,朝着远处那些观望的百姓们,也笑着挥了挥手,姿态大方又自然。

她眼尖,还是见着了混在人群中,撑着伞的绿衫白裘少年,他眉眼带着笑,朝她颔首一礼。

她也转了转手腕,单独朝他挥了挥衣袖。

—— ——

不知何时,雪停了。

云层裂开缝隙,夕阳最后的金光漏下来,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给巍峨的城门、欢喜的人群,都镀上了一层温暖柔和的边。

细小的雪晶还在空中缓缓飘落,映着光,亮晶晶的。

盛京这个寒冷的冬至傍晚,好似因为她的归来,忽然就变得热闹、明亮,充满了鲜活的人间热气。

所有的等待,都化成了眼前实实在在的、暖烘烘的团聚。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完结啦~~~是开放式的结局。

她自由自在的,每个人都或多或少圆了自己的“梦”,或是在朝着自己的梦努力!

以后种种,在这个山河与她皆是自由的朝代,由他们自己去书写!也由各位看官,自行想象啦~

下一本《林妹妹边哭边抓鬼》、《故人眠于旧年春》、《面基失败,我和师父成npc了》、《不知道啊,她说她是大师姐》欢迎各位看官移步品鉴!

感谢这几个月的陪伴!谢谢!

我也会在每个故事中,努力再努力!谢谢你们来看我的书。

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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