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静候小若药郎

“已按你要求, 将郡主院内的芳沁姑姑并四名侍女安顿别处,由庄清面诊服药。待三日后,若无症状,再回别院。”

“好, 有劳小舒大人。”楚若宝直接绕过他, 朝着瑄瑄院子走去。

“这是我命人做的芡实糕, 你带着…里头还有些提神的药酒,若需可浅酌,不醉人。”舒云霄一步一随跟在她身后。

楚若宝只是脚步不停的一边道谢, 一边走。

“楚若宝!”

舒云霄终是没忍住,将人拦在那扇厚重的院门前,凝眸看她:“你…你笑一下…”

楚若宝:????

“笑一下, 我好心安。”舒云霄将食盒塞进她掌中,脸上难得出现了一丝窘迫:“你…你今日太过反常, 若你…你和郡主!在别院有恙, 舒某也……”

“哈哈哈。”楚若宝干笑三声,用力推开门挤了进去。

舒云霄攥紧双拳,无奈的笑了声。

还是头一回生出这般荒唐念头——若换作别的女子这般沉静自若,他或许会赞一句家教极好。

怎的落在她身上…反叫人有些不惯,有些心慌。

“舒某, 静候小若药郎。”

—— ——

三日, 阴雨连绵,夜间更是电闪雷鸣。

楚若宝一人“分饰”多个角色——大夫、丫鬟、药郎、针灸师…整整三日,不分昼夜往返于院门和瑄瑄床前。

说是同寝同食, 这三天加起来,睡了能有五个小时都算多的。

施针就施了六次,她自己服那提神提升心力体力的猛药就服了五次。

和她预料了的一样, 进来的当晚,瑄瑄便高热惊厥,好在她捧着一大罐苏合香丸,加上针灸、物理降温,把人救了回来,接着就是第二次、第三次…痘疮爆发出疹,创面连绵,属实惊险…

好在第三日午后…瑄瑄醒了。

“我的好瑄瑄啊…真是要被你折腾没了这条命…”楚若宝苦笑着上前用绵帛擦去她眼角的泪:“都过去,你现在只需静养,调理就好了…”

听她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楚卿瑄又是心疼又是愧疚,颤巍巍抬手想摸摸她凹陷的小脸,却见自己手背满是痘疮,讪讪收了回去:“宝儿…”

“好了,你不能说话…”楚若宝又拿出金针,净了手后,开始施针。

一套十二金针针灸下来,楚卿瑄觉得自己呼吸和心跳都变得更舒畅,只是宝儿…看着更憔悴了…

“呼……”

楚若宝一屁股坐到床边,捂着心口的位置,感受着有一下没一下的心跳,她不能躺在这儿…先不说会把瑄瑄吓死,她最起码要晕在…庄清身边。

强撑着站起身,她拿起一旁药碗喂瑄瑄服下:“喝了再睡会儿,晚些时候可以吃点别的。安心,一切有我。”

瑄瑄知道,配合,就是给宝儿最大的安慰和支持,拢好被子,带着满眼的泪花,沉默着闭了眼睛。

结束了。

楚若宝,拿出金针在心口扎了几针,提了提神,合上门,缓缓走出屋子。

屋外,雨下的正欢。

豆大的雨滴砸在青瓦上噼里啪啦…

撑起檐下那柄油纸伞,她深呼吸着朝院外走去。

拉了半天院门……就要力竭时,院门被推开。

“还撑得住?”舒云霄直接接过她手中油纸伞,将人半揽着护在身前,让她可以借力靠在他身上:“你还好么?楚若宝?”

好个der啊她好。

楚若宝不再客气,趁着自己还有点不太多的力气,抢过他手中油纸伞,吭哧吭哧的往他背上爬。

舒云霄见状,直接弯下腰将她稳稳背起,脚下步子迈得飞快。

“找庄清…参附汤给我喝…”

楚若宝直接将伞柄架在舒云霄发髻上,将头靠在他肩头借力伏在他背上,不至于让自己摔下去:“化斑汤剂、沙参麦冬汤剂,明日起,每日三次,给郡主……”

“还有……”

“闭嘴……”

“好……”

舒云霄几乎是一路小跑,奔向药房,众人也只是惊异了一瞬,忙出了药房。

—— ——

舒云霄将人放在椅子上,扶住她上半身。

庄清则是先是搭了脉,又拿了粒苏蜜香丸,切了一小块,放在她舌根底下:“有劳舒大人将人送回竹院,我煎好药剂,送过去。”

点了点头,舒云霄打横抱起楚若宝,喊了个药郎撑伞,匆匆朝着清湖竹院奔去。

床榻上,楚若宝眉心仍紧锁着,阖目的眼珠在眼皮下不停转动。

舒云霄犹豫片刻,伸出手指按在她眉心轻轻揉着:“睡吧,郡主无事,莫再耗神了…”

不多时,床上人呼吸渐沉,已入熟睡。他的手指却鬼使神差滑过她消瘦的脸颊,直至唇边,才蓦地收回…

“孙家众医师…当年也如你一般,为治病救人,不顾性命吧。”他从怀中抽出手帕,小心拭去她额前雨水,又为她掖好被角,望着她睡颜出神半晌,直至庄清敲门,才起身出去。

“她睡熟了,怕是唤不醒服药。”舒云霄直接将房门带上,拦住捧药碗的庄清:“是否容她先歇歇?”

庄清微扬了扬眉,不着痕迹看他一眼:“庄某乃将军府府医,有照料县主之责。舒大人,还是让让。”

“好。”舒云霄抿了抿唇,轻推开房门,又随着庄清进了里屋。

庄清取绵帛铺在楚若宝枕边,轻轻抬高枕头,正要扶她脖颈,却被舒云霄“捷足先登”。

舒云霄挤开庄清坐到床边,将人半揽入怀,一手扶肩,一手托住她下颌,面不改色看向庄清:“喂药。”

庄清先将一小节参须置她唇边,拿着白瓷勺半勺半勺喂了大半碗药汁。

舒云霄配合得极好,径直用衣袖接住滴落的汤药。

直至再也喂不进,庄清才示意他将人放平。

重新帮她整理了枕头和被褥,两人拿着油纸伞,站去了院里。

“县主过了今岁生辰,也不过十四。”庄清抬眸看向伞下那人,轻笑:“舒大人明年已十八…”

“你未免思虑过多。”舒云霄回身望了眼屋子,又转眸看向庄清:“舒某只是对小若药郎身为医者的担当略感钦佩。”

“舒大人切莫责怪,只是怀瑾那家伙是个宠爱妹妹的,若是知晓,舒大人对他令妹格外青睐,恐是会登门揍人。”

“我与怀瑾也是挚友。”舒云霄冷笑了声:“照顾挚友亲妹,有何不妥。”

庄清只是笑笑并未接话。

两人就这么站在院内,谁也不肯先离开。

“县主交代要为郡主,换药。庄大夫是否早去备药?”

庄清无奈,拱手一揖,拎着药盒先行离开。

雨落的越发密集。

舒云霄伸手接着雨滴,有些自嘲的笑了笑。

—— ——

隐在一旁的迪迦与灰灰看得有些焦灼。

自县主进入郡主院落那日,他二人便察觉第三股势力潜入别院,当即护着展念安离去。只敢午夜潜回,苦等三日,终于盼到县主出院门…

就看到那一幕。

他二人虽尚未婚配,到底比县主、世子年长些——迪迦今岁十七,灰灰更长他三岁。

庄清那话说的隐晦,落在他二人耳中,再结合舒云霄从背县主进药房、抱入小院…种种,他们都看得真切。

若真是像舒云霄说的,只是出于对挚友令妹照料和对医者的敬佩……属实牵强了一些。

雨丝虽说绵细,但…眼神无法骗人。

舒云霄眸中藏的,分明是男子对女子的那般忧切。

“你先回。”迪迦拉了拉身上蓑衣:“切莫让世子再来这别院。”

“你怎么不回。”

灰灰抱着手臂,一脸凝重。他回去如何同主子交代?主子虽于男女之事上不开窍,但对县主极为在意…说谎?怕是一眼便能看穿。

“他是你主子,非我之主…况且…”

迪迦收声,拉着灰灰往竹林深处退了退:“舒侍郎身旁黑衣侍卫,虽水准寻常,只那一位倒还够用。上次你二人可曾交手?”

“招式尚可,耳力与轻功莫说不及你,想追上我,也需再勤勉些。”灰灰此言并非恭维。

身为暗卫,于权柄、隐匿、布局、教习之上,他若称第二,恐唯大内禁军统领敢称第一。

往日与将军府影卫鲜有接触,迪迦是他识得的第一个影卫——此人耐力与轻功极佳,功法虽略逊于他,也比寻常暗卫高出许多。

区区县主影卫便有如此身手,看来将军府影卫营,果真不简单。

“那伙人又来了…”迪迦与灰灰相视一眼,迅即分开,没入竹海深处。

—— ——

“主子,太子的人带走了方才为您撑伞的药郎。”黑衣暗卫几个闪身落于舒云霄身后,恭声道:“属下已将郡主院内侍女送回。”

“让你寻的那身量相仿的药郎,可找到了?”舒云霄收回被雨水泡得发皱的手。

“寻到了,也去王夫子跟前露过脸。”

“嗯,今日被太子带走的小药郎,家里人可打点好了?”

“已按您吩咐予了银钱,送走了。”黑衣人言毕,拱手一礼,迅疾消失在雨幕中。

“您也发觉,盛京不太一样了啊。”

舒云霄转身,沿小径缓步离去。

可惜,那药郎是个哑奴,今日才从禁院出来…

—— ——

作者有话说:感谢订阅~~全文存稿~~~
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