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矫情不了一点哦

庄清小心翼翼地又斟满一碗茶, 提着茶壶轻手轻脚退到离县主稍远的位置。

楚若宝端起茶碗一饮而尽,砰地撂下碗,抬眼看向慌忙移开视线的庄清:“叛徒!”

“县主!我发誓!只是情急之下想去寻少将军…刚出城就被人拦回来了!”庄清满腹委屈,谁料她说要出去玩…竟是去…浮生若梦啊…

那地方虽与寻常青楼不同, 终究是风月场所…他若真带着未及笄的小丫头去那儿, 岂不是不要命了?

楚若宝气的抓起两颗半干的药丸子, 生嚼,皱着眉咽下。

姜寒似是明白她为何恼怒,将自己未动的那碗茶推过去:“小若宝, 方才好生威风呢!”

楚若宝接过茶,喝了两口,压下嘴中苦涩:“真的?”

“真的~”姜寒见她眉间怒气渐消, 继续哄着,“吓得我差点把怀里的菟丝子吞了~”

“啊~好吧~~~”楚若宝知她在哄自己, 拿过那团药材, 转眸瞪向庄清,“这是什么!”

庄清浑身一抖,忙上前接过那团蔫巴巴的根须细看,又闻了闻,尴尬的摇了摇头:“不…不知…”

“菟丝子啊!”姜寒一脸莫名地看着老实巴交的男子, “我方才不是说了?”

庄清恍然大悟:“菟丝子!”

楚若宝胸口那团火又窜上来:“看来那本《本草纲目》画册, 你只看了一半…”

“庄某这就去抄写十遍!”庄清见她又要发作,捧着那团菟丝子连连作揖,脚下不停挪出药房。

呼~县主发起脾气来, 比楚怀瑾还不讲理。

他压根不知什么《本草纲目》……

“这便是你要引荐我认识的新朋友?”姜寒拿起被庄清搁在一旁的茶壶,又斟了两碗,“呆呆的。”

总结的真好。

“他是府医, 日后也可去春和斋看看食膳方子有什么不妥。”楚若宝伸手揉着心口,“人是好的,的确是个呆子。”

姜寒坐到她身侧,指尖轻轻戳了戳她气鼓鼓的脸颊:“小若宝,莫再气他们时时盯着你了~”

她继续柔声劝解,一语道破了楚若宝心中真正的郁结:“你这样的身份,若不带侍卫独自出城,真遇上什么闪失…且不说你身边这些侍从,就是公主府的那些侍卫,恐怕也…”

楚若宝扬了扬眉,姜寒倒是知道自己在气什么,真是难得。

哎,不过认识月余,便能猜到她所不喜。

也正是在这一刻,她忽然想明白自己为何愿意与姜寒倾心相交。

就如同舒云霄一样,在这两人面前,从初见第一面开始,她便可以只是“楚若宝”。

没有那些先入为主的、关于“楚大宝”的过往。

哎……

楚若宝揉着越来越疼的心口,强压着不适:“道理我都懂。”

“待你及笄,便可与父母言明。他们这般疼你,不会拘着你的。”姜寒见她一直蹙眉揉着心口处,也伸手抚着她背,“人长大后无非两种境遇。要么多了自由,要么彻底失去…我相信小若宝是前者!”

“姜寒…还真是通透。”楚若宝撑着脸歪头看她,“你也做了天下女子不敢为之事,抗争命运…行商经营,做自己喜欢的事。”

“那是自然~人生虽十有八九不如意,却不可辜负此生不是?”姜寒没忍住揉了揉她额前刘海,“待你及笄,也可随心而行,做自己喜欢的事儿。”

及笄么,那还得等等。

楚若宝垂了眸子:“秋游你一定要去!”说着她摩拳擦掌,“我吹唢呐给你听!”

“吹?啥?”姜寒一愣,似是没料到她话题和情绪转变的如此之快。

“唢呐!”楚若宝眸子亮晶晶的,“我们早些去,我在晨雾里给你吹唢呐!”

这是…什么新奇爱好…

“天下乐器,唢呐为王啊!只有唢呐响彻灵魂深处的独特音色,才配得上你豁达胸襟啊~~~”楚若宝开始夸夸模式,“二胡我也会!”

姜寒仍没反应过来,怎就从谈心聊到…乐器?“好…那我早些出发。”

楚若宝点点头。倒非一时兴起,姜寒那句“不可辜负此生”说出口,她脑中便自动响起丈母娘入阵曲的旋律当了BGM。

一个古代女子,被偏心父母和白莲表妹设计嫁给六旬老翁,没有认命,在洞房夜纵火烧宅,还是烧了两家

未向官府求救,也未回家讨公道,一点尾巴不留的直接跑了不说。

还独自用八年光阴变得强大自足。虽未富可敌国,至少能支撑两城经济,已经是当世少之又少的奇女子。

或许在那些高门贵族眼中,不过一个商贾。

但…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姜寒也不屑什么高门大户,她自己已是富甲一方。

见她的确不适,姜寒又陪她聊了会儿,还去她院里赏了菊花,方才告辞。

楚若宝刚送走姜寒,还未踏进将军府,抬眼望了望西沉的落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

“然后呢?”舒云霄听着探子回报,眉心紧蹙,“姜寒呢?”

“姜寒去了春和斋。”暗卫为难的抱拳,“属下等不敢过于靠近将军府,只见县主晕倒,她那护卫便抱人闪身入府…倒是为让旁人见着…”

舒云霄松开紧攥的茶盏,挥手示意,嗓音微哑:“寻姜寒回来…”

“是!”

—— ——

楚若宝盘膝坐在榻上,任由庄清诊脉,自己则是数着时急时缓的心跳…没等他出结论,自个儿搭了脉:“脉来一止,止有定数,良久放来…有规律的停跳,这是代脉…参着另一股脉象,脉来急促,一息五至以上,便是数脉,多主心火抗盛或是阴虚火旺。你再诊诊看。”

一旁静立的芳月心急如焚。

昨日小主子晕厥,迪迦侍卫送小主子回院,用内力催动心脉,小主子才醒转片刻,嘱咐众人莫惊动长公主与大将军后又昏过去。

今晨方醒,此刻却不急着用药…先要授课?她怎能不急!

“心悸,心率不齐,搓点安神定志丸,服用半月。”庄清犹豫着说出诊断,见她未成反驳自己,又将方剂说出,“茯苓、茯神、…人参、各一两,远志二两。石菖蒲五钱,龙齿…五钱,练蜜为丸,朱砂为衣。”

“很好~”楚若宝点着头,笑的欣慰,“庄大夫~”

庄清忙从圆凳上起身作揖:“多亏县主教诲。”说着他又退了两步,犹豫着问道,“昨日,县主所说《本草纲目》是何医书药册?庄某能否借阅?”

芳月实在看不下去,上前用绒被裹住病殃殃的人儿:“庄清先生,现下还是先煎药吧!”

“嗷嗷!好!是庄清思虑不周!”庄清依言退下。

“不是什么严重的病症,不用慌。”楚若宝伸手拍了拍芳月手背,“跟着我这个不安分的,你们也受委屈了。”

芳月、金柔、金枝立即跪在榻前叩拜:“主子,是奴婢没有照顾好您。”

楚若宝在三个人跪下的同时,裹着被子,滚去另一侧:“啊~~起来起来~~~”真是…矫情不了一点哦~

“宝儿!”

“宝儿!”

没等她再安慰两句起身的三人。

院里乌泱泱涌进一行人,一阵忙乱后挤满屋子。

楚若宝朝进屋的众人挥了挥手,“嗨”字还没说出口,便被墨慈安抱了满怀:“可还好?”

下一刻,墨慈安眸中皆是水汽,松开怀抱上下打量着女儿:“可还晕着?”

楚卿瑄也满眼急切的坐到她身侧,又是试额温,又是捏她胳膊、腿:“怎会突然晕厥?”

“满府侍从胆子不小!竟敢隐瞒此等要事!若县主有闪失!小爷掀了……”楚怀瑾咽回后半句,想起这是自家…掀了将军府…不太妥当…

“庄清已经说明脉象。”楚项寒站在门前,隐下眸中担忧,“这等事,不该瞒着。”

这话说与楚若宝听,也是说给满院仆从。

“真没事~就是心血上涌,一时不顺,晕过去罢了。”楚若宝有些不自在,“你们…怎么回来了?”

楚怀瑾不放心的上前用手指贴了贴她额头:“康管家也被珍宝阁瞒得辛苦,若非夜里见庄清往返两次,也不会派人禀报…这不一大早赶回来了。”

“我真没事~~~”楚若宝撑着站起身,在榻上转了一圈:“就是……这下真去不成秋猎了~~”

墨慈安护着她坐好,心疼的抱住她:“都是母亲不好,怕你进猎山劳累,又恐猎宫寒重伤身,竟留你独守将军府…”

楚若宝讪讪一笑,不是还留了一堆监控器么…

“那春猎的时候,记得带我去啊……”

“哈哈哈!等你好了,冬猎都带着你!”楚怀瑾接过话,“父亲母亲,我昨日已夺头彩,便留府陪宝儿。趁猎宫知情者不多,您二位还是回神鹿猎山吧!”

墨慈安摇了摇头:“不去了。”

楚卿瑄和哥哥对视一眼,探着身子,拉过母亲手腕:“我也留下。但母亲不能不回。皇祖母尚在…秋猎祭典,您身为长公主不可缺席。”

楚项寒走到墨慈安身侧,先是和楚若宝交换了一个眼神,接着俯身扶起爱妻:“庄清不会说假话。”

楚若宝挑眉,这大将军,可真会说话啊!合着就她会骗人!?

“祭典在明日午后,我明早再回。”墨慈安挣开大将军怀抱,坐到床沿,又将宝儿双手护在胸口,“若非担心宝儿不喜,娘真想时刻陪着你…”

长公主眼中的愧疚和慈爱混着泪,滴落在楚若宝手背,倒是让她瞬间就原谅了长公主的“监控设施”。

细想也是……好容易回到身边的小女儿,自己费尽心思寻了八年未果。这回京满打满算半年…生生死死就见了多回。

哎。

楚若宝扬起一个笑脸,亲昵的在长公主脸颊落了一吻:“我可不能让言官史书写大墨长公主罔顾礼法~~~回去吧~阿兄陪我便好~瑄瑄也回去,未来的太子妃~~”

墨慈安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

“行吧…你让你身边的金然留下?”楚若宝只能退一步。

“好。”墨慈安忍俊点头,“拂晓可是吓着你了?”

“我可是若宝县主~~”楚若宝得意的仰着小脸,“但是她太严肃了,金然就温柔许多~”

“都依你。”墨慈安轻揉她脸颊,掩下眸中深意,看来…拂晓确实惹了宝儿不悦。

众人又说笑片刻,直到她饿得肚子咕咕叫,才浩浩荡荡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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