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周郅京低头,看着自己腿上的泥巴,笑意僵在唇角。

好一个物理攻击。

大家挨个排队洗完澡,下午没有赢得胜利的四人,就需要被迫留在农家小院替大爷做农活。

但因为时间还长,所有人全都跟去导演组身后凑热闹,看那些赢家们的单独约会现场机位了。

只见——

姜希和段淮坐在拖拉机顶上,一个遮阳帽麻花辫,一个老头衫葫芦袋,捧着两杯玉米汁在约会,画面的确是挺美的,也是挺岁月静好的。

美好到丸丸已经开始替他们配音:“铁牛,明天咱们就可以收粮食了。”

小陈点头,嗓音中带着坚毅:“是,二丫,我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

简婧:

喻卓也沉默了:“这是碳基生物能想出来的恋综吗?”

一群穿着老人衫头戴大草帽的帅哥美女在田地里撒了欢的追大鹅,追完大鹅又来拖拉机上谈恋爱……好强的性缩力。

想都不用想,她就知道这是谁出的缺心眼主意。

果不其然,那边陆副导乐得都合不拢嘴,冲旁边现场pd笑:“郅京想出来这主题太他娘有意思了,这播出不得爆爆爆比爆竹还爆啊?”

爆不爆不知道。

反正是挺炸的。

炸裂的炸。

那边已经开始拍摄,简婧等众人便回去帮老大爷做农活了。

老大爷看她身板小小一个,也干不得什么重活,就让她去地里收玉米。

简婧应下。

刚走到玉米地,还没下脚,一只小黑狗崽突然颠颠跑到她面前,绕着她腿来回叫,小尾巴一个劲儿的摇。

简婧蹲下来,摸了摸它的小脑袋。

这小狗崽立马不叫了,往她手心里贴,眼睛黑黝黝,似玻璃珠清透。

简婧对这小东西毫无招架之力,心都化成软水,“大爷,它有名字吗?”

“有。”

大爷推着推车,操起一口家乡话,发音全是二声,“婧婧。”

“……京京?”

“对,婧婧。”大爷头往那边抬,“他刚给了一百,说要给狗起这名儿。”

简婧顿了下,机械转头。

就见着某个贱了把搜,戴着她遮阳帽的男人正杵在原地,冲她笑,嘴角梨涡轻掀,笑声轻又细碎。

那个笑,是简婧此生见过最贱的笑,没有之一。

简婧:“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

周郅京抬眉,不明所以。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蠢招。”简婧轻叹口气,抱着小狗崽朝玉米地里进去了,“走了,京京,我们摘玉米去。”

小黑狗虽然个头小,叫起来可毫不含糊,盛气凌人。

“汪!汪!”

简婧又摸摸它的头以示嘉奖:“京京真乖,再叫两声。”

“汪!汪!”

“京京真棒,京京真是姐姐见过最聪明的小孩。”

恰好小陈刚忙完农活跑过来,听见简婧叫这小狗的名字,错愕愣了愣:“京京?……这,谁给起的名,好奇怪啊。”

“你家导儿。”简婧说,“大概是他俩有缘吧,周郅京非要花一百让京京和他同名。”

小陈噗嗤一声。

伸出手逗简婧怀里的小黑狗,不怕死的乐呵:“京京?京京?哎我去太喜感了,长得也跟我家导儿有点像是怎么回事儿呢。”

简婧轻笑,抬起头看见周郅京的黑脸,故作惊讶的微张嘴:“周导,您的微笑唇呢?”

周某人唇拉直成线,脸冷得要死。

越琢磨越不对味。

她刚才哄狗那些词,怎么就越听越耳熟呢?

下午,两对单独约会,两对下地务农。

其中一位务农的女嘉宾闫妍身体不舒服,回房间休息,所以只剩下简婧和两位男士一起下地。

虽然没有得到单独约会的机会,但是镜头还得靠自己找。

故此,在帮着大爷收玉米时,喻卓和另一位男嘉宾白锦朝都来找了简婧。

简婧先行弄好了一车。

“放着我来。”喻卓热切的接过推车,“我去帮你送。”

这孩子眼里是真的有活。

机位追随着喻卓的身影远去,站在原地的简婧顶着暖融融的日光,用手背轻压了下下巴的汗,笑道:“看着点路小卓。”

“好——”

留下的白锦朝本来是想体现一下男人魅力的,但看到简婧一手薅一个的迅速架势,愣是没帮上忙。

“简姐这么厉害的吗?”

“熟能生巧。”

简婧温温一笑,转身又生猛薅了俩棒子下来。

简爸退到二线以后,就爱逗鸟钓鱼种菜园,家里后头那片小菜园被他老人家扩建了好几次,每年她和周郅京都得抽几天空闲回去帮忙。

实在是已经习惯了,熟能生巧。

没过一会儿,单独约会的两组嘉宾都回来了。

姜希看着推车里满满当当的玉米,很是震惊:“天呐!一下午弄了这么多,你们好厉害呀。”

白锦朝叹气:“还好,主要都是喻卓哥和简姐做的,我没能帮上什么忙。”

姜希撇撇嘴:“大老爷们什么活都不干,好意思吗你。”

“我……”白锦朝欲言又止,最后只得颇为无奈笑了笑。

旁边的段淮沉默两秒,扯了扯她的袖子。

“干嘛?”姜希正要替简婧打抱不平,又被段淮扯了扯袖子,这才不情不愿挪眼看去。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只见——

一个喻卓,一个简婧,两人如同风火轮似的,堪比蝗虫过境,席卷了大半个玉米地……

所到之处,寸草不生。

好一个雌雄双杀,玉米杀手。

这他妈到底上的是恋综。

还是下地薅菜吧?

合着这俩在一起就没一点暧昧气氛呗?!

晚上,忙碌了一天的八位师傅终于能够享用他们的晚餐。

嗯……

还暂时享用不了,因为都没怎么干过重活,突然累了一下午,腿抽筋的抽筋,脚麻的脚麻,实在没人有力气做,也不会做。

最后迫不得已,大爷亲自出马,叼着根烟,在灶台上掂晃起大铁锅,火烧得很旺。

三菜一汤,八个人吃。

简婧根本没吃饱。

但她知道自己的厨艺,所以默默忍着。

就这么感受饥肠辘辘的折磨,一直到了收工。

姜希也饿,但是更困,也不嫌房间差了,累得是回屋躺倒就睡。

干了一天体力活,一躺下肚子响个不停,简婧饿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到最后索性妥协的坐起来,拿着节目组发的手电筒下楼找吃的。

小院里安安静静的,没什么声音。

她开了手机定位,打算看看附近有没有什么超市或小卖店,却发现他们所在的位置算是村庄,最近的也要四公里之外。

在饥饿与恐惧之间,简婧选择了前者。

打算循着定位找到那个商店。

小院建造的时间过长,木质楼梯踩下去咯噔作响,木板也在晃动,简婧刚走出去没几步远,忽然被人从后叫住。

“哪儿去?”

懒散的语气。

简婧扭头,看见是周郅京,点点手机:“出去一趟。”

借着微弱的光线,周郅京看清她的手机屏幕,得知她要去的地址后,低声问:“不舒服?”

“啊?”

反应过来他会错意,简婧解释,“不是,有点饿,想出去买点吃的。”

周郅京略微皱起的眉头好像平展开来。

“怎么不找我?”

他说,“我那儿有。”

简婧几乎没有迟疑:“别了,不方便。”

无论是前任夫妻,抑或导演和嘉宾,他们都不适合单独相处。

周郅京却没给她拒绝的机会,带着她的手腕就往外走:“没有不方便,只有红烧牛肉方便面。”

在此刻听到红烧牛肉方便面几个字,不亚于简婧大前年入白玉兰候选那一刻的激动。

“况且。”周郅京不动声色捏了下她的手腕,发觉她又瘦了,“他们都在。”

他们都在?

谁们?

算了。

某馋虫此刻还是很没出息的妥协了。

什么前任夫妻,什么导演嘉宾,她开始麻痹自己,就像离婚前说的那样,他们总归还是永远的亲人。

周郅京也永远都会是她“小时候撵着跑了大半个院子,才把他纸尿裤扒下来换上了新纸尿裤”的宝贝弟弟。

换过纸尿裤的交情,蹭顿泡面不过分吧。

等出了小院,走进另一个小院,简婧才知道周郅京所说的“他们”是谁。

所有剧组工作人员全都聚在院里的葡萄藤下,中间支了四五个小圆桌,大家伙围在圆桌旁,中间的火锅咕嘟嘟冒泡。

毛肚,鸭肠,高钙羊肉,还有各种丸类虾滑蔬菜,满满当当,种类齐全丰富。

上空弥漫着牛油火锅浓郁的香味。

丸丸正捧着碗在吃牛肉丸,看见她眼睛亮一亮:“简老师!”

正低头下涮菜的陆副导也抬起头,冲她笑:“婧婧来了?是不是饿了,快坐。”

小陈:“我说导儿干嘛去了,接您去了呀。”

现场一众工作人员都扭回头冲她打招呼,简婧礼貌地再三鞠躬,嘴里一直轻声说着“打扰了”。

周郅京摁住她的肩膀,直接将她摁在了一个小马扎上。

“行了,再鞠下去,锅都要被你扇凉。”

直到坐下,简婧才发现自己的面前有一副碗筷,看样子是还没动过的。

周围都坐满了人,那么……

就只能是周郅京的了。

她来了,周郅京反倒吃不了,颇不好意思问他:“我用了,你怎么办?”

周郅京似乎觉得她这话有趣,轻描淡写反问回去:“能怎么办?”

“啊?”

“只能等你筷子夹起,赏我一口了。”

旁边陆副导实在看不下去了。

“我说,郅京啊,你怎么总是逗婧婧。”

一双筷子一个碟,怎么还就能凑不出来了?

周郅京语调蛮散漫:“还不是因为说什么她都信。”

陆副导啃着水灵灵的黄瓜,嗤一声:“怎么可能,瞧你说的,我们婧婧有这么傻吗?”

信以为真的简婧:

最后,有了新碗筷的周郅京在她身边安了个马扎坐下。

在吃到热乎乎的牛肉丸那一刻,简婧感受到了温暖如潮的治愈感,只觉得今天又下泥潭又薅玉米的疲惫感终于全部消散。

她舒服喟叹,又喝了口温热酸梅汁。

周郅京倒没怎么吃,手肘在板凳扶手,手里捻着几张今天用过的任务卡在把玩,也没抬头,就漫不经心在听陆副导侃大山。

陆副导这人逗,一喝多就乱侃,什么事都能唠起来。

一会儿捂着脸哭诉家里老婆没收他的零花钱,一会儿又勾肩搭背和人笑说自己上个月买双色球中了十万结果纸被洗衣机给搅了,到后来又分享自己在英国留学那会儿穷得去卖废铁,废铁卖了三磅五,扛着过去把腰闪了,中医馆针灸三十五磅。

大家伙边吃边笑,全都在当单口脱口秀听。

简婧也觉得很好,特别好。

这剧组,大概是她待过氛围最融洽的剧组,没有勾心斗角,没有咖位针对,大家都很好。

“周郅京这小子啊,初见他的时候觉得他老装了,什么毒舌都他妈是人设,真来个大人物看他敢不敢喷。”陆副导一提起周郅京可有的聊,“结果,第二次我俩在一个组里,他冲着那个金封女神噼里啪啦就开骂,一点不惯着,把我吓都吓死了,生怕第二天在剧组见不到他。”

周郅京面无表情:“演个戏还用一二三四五,惯的臭毛病。”

另一个剧组人员也笑:“是啊,没见到周导之前圈里的朋友们都叫我要小心,说千万不能跟他对视,跟他对视就会有麻烦。”

周郅京扯唇:“我是葫芦娃,看一眼能给你电死?”

小陈“嗨呀”一声,也笑:“别说你们了,之前公司把我分给我导儿当助理的时候,我觉得我的天都要塌了。”

周郅京终于不毒舌了。

就是没什么表情的看了他一眼,“是么?”

小陈的笑立马收了回去,慢慢将两个手高举起来,“那不是之前嘛?现在跟在您身边,别说是我的天了,就是您的天都得让我来扛。”

简婧听得很开心,嘴角含笑,手撑着下巴认真在听,丝毫没注意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桌面突然被人敲了两下。

简婧看见周郅京微侧过脸,低声问她:“送你回去?”

嗓音又轻又低,离她很近。

小院里都是上了年头的灯泡,钨丝没那么发亮,昏暗,照在人脸上另有种温和的光感,连带着他此刻也甚是温柔。

温柔,似乎和他们口中的周郅京是个截然不同的形象。

可他也的确是温柔的。

比如,往年每次帮简爸收菜园时,他就会偷摘来个小西红柿塞到她手心,然后把她藏到某个阴凉处下,自己则干上一整天,等简爸问起的时候,就说这些都是婧儿做的。

再比如,无论去哪个地方,都会记得给她带礼物,抑或贵重的钻石项链,抑或可爱的冰箱贴,每次等简婧补觉醒来后,他就蹲在床边将手掌摊开,看她懵然又惊喜的目光,低语要个亲才肯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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