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晚上十一点半。

所有嘉宾都还在小院里听鬼故事。

小院之外,出来摸鱼的简婧被周郅京用两块鸡胸肉收买,和周老师视频通话了一通。

虽然现在只要一上网就会知道简婧参加了周郅京的恋综,但是在上节目之前,简婧早已一一向家里的长辈报备过,说拍摄只是工作需要,大家也均表示理解。

毕竟,全家人都是以简婧这位小宝事业为大的。

“婧儿看着是不是瘦了?”周晓兰在那边皱眉,“怎么瞧着脸颊上都没肉了。”

简婧告状:“周郅京不给吃饭。”

某位少爷眉心轻跳了下,偏头看她:“谁不给你吃饭了?别冤枉人啊姐姐。”

挺散漫的语气,那句姐姐在这儿也更像是个语气词。

但从他口中念出这两个字,却还是干净而低淡的,尾音落下得也够轻。

简婧理都不理他,继续告状。

“一天到晚吃不饱,日子过得苦巴巴。”

周晓兰的脸立马沉下来,声音严肃:“周郅京你人呢?给我过来。”

周郅京刚接过手机,那独属于教导主任念经般的声音立马传来,他撑着额,无论对方说什么都接着应下,绝不反驳。

因为一旦敢反驳,念经的时长就会翻倍。

趁着他被教训的功夫,简婧从他手里拿过鸡胸肉。

结果对方却拽着不撒手了。

简婧抬头,发现周郅京寡着张脸正在瞧她,那眼神好像是在说“你让我挨骂,我还给你肉吃?”。

简婧立马开口:“姑姑——”

周郅京眉向下压,瞬间松了手。

“怎么了婧儿?”那边的周晓兰问。

成功拿到肉的简婧凑近屏幕,温声回道,“没事,时间不早了,姑姑您早点休息吧,等拍摄结束后我和醒醒回家看您。”

她离得很近,头发被微风吹起,无意间拂过周郅京的指尖,那股淡淡的栀子花香再次沁进周郅京的身周,他低头瞧着那几根发丝,轻捻了捻,手感像是顺滑的细线。

简婧并没察觉到他细微的动作,仍自顾冲着屏幕轻笑。

笑得挺傻的。

每天做的事也不怎么精明。

吵起架来就更别提了,和以前一个迷糊样,净照着坑里跳。

周郅京垂着眼想。

傻蛋一个。

挂完电话没多久,那两块鸡胸肉就被简婧吃完了。

但她还是没太吃饱,因此只能坐着发呆。

“为什么一直看我,脸上有东西吗?”虽然简婧同学的目光仍处于游移放空状态,但却能感受到那道一直盯着她的目光。

周某狗很无耻的否认:“谁看你了。”

“可你的眼都斜过来了。”

“斜视不行?”

“那你身子为什么也侧过来了?”

“偏瘫。”

简婧叹气,“好的吧。”

不能再问下去了,再问身上该没有一处好地方了,全是毛病。

话音刚落,只见面前忽然横出了两块带着包装的杏仁饼,像变戏法似的,那冷感修长的手指捏着边缘纸袋的姿势像在捏牌,在她眼前轻晃了晃,“吃么?”

简婧忽然想起他下午嘲讽陆副导的话。

“这不是你口中那些连京京都不吃的东西吗?”

周郅京慢条斯理拆开一块,咬着吃下,在简婧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他没什么情绪的挑了下眉,将另一块塞进她手里,“行了吧,吃。”

简婧不明所以:“啊?”

周郅京身子后仰,双手撑在地面之上,右侧脸颊里因为含着多半块,显得有些鼓囊突出,他散漫地看她一眼,嗓音低淡得含混不清。

“京京这不是吃了。”

简婧迟钝反应了很久,才明白他的意思,一下笑出了声,“周郅京,你干嘛?”

谁家好人真承认自己是小狗啊?

简直莫名其妙。

他在麦田里径直躺下,懒洋洋枕着条手臂。

“还不是为了让你多吃一口东西,省的你又去找周老师告状,说我让你吃不饱。”

简婧忍俊不禁。

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是这么幼稚?

合着只长年纪,不长智商。

周郅京侧头看着被逗到发笑的她。外套的立领将她纤窄的下巴挡住,一垂下头,莹白柔润的颈部肌肤显露在外,像条天鹅弧,线条柔和。

待简婧察觉,将要扭头的前一秒,他把视线收回。

但简婧还是察觉到了,“斜视又犯了吗?”

就连周郅京都罕见沉默几秒,而后淡道,“没。”

“那你看我干什么。”

“看你漂亮。”

这句话让简婧有点尬。

她抿唇,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因为她知道,周郅京说的是真心话。

这家伙也不知道到底什么审美,自小到大似乎都对她这张脸有点莫名的反应,哪怕她最胖最丑满脸青春痘时期,他也依旧有滤镜,大言不惭说她长得这么漂亮简直犯罪,身边路人都迟疑停下来诡异看他。

再比如,有时候吵架吵的正凶,他突然沉默。

简婧问他怎么了,他说,太漂亮了,吵不下去了。

吵得急赤白脸的简婧突然被夸,有点懵,继续吵也不是,道谢也不是,硬生生给他一拳。

周郅京还纳闷,“实话实说也要挨打?”

别人都是情人眼里出西施,他大概是为了情人把两眼都戳瞎了。

这么久过去,他这个该死的习惯还是没能改得了。

最后,她轻声开口道,“下次不用再说这句话,直接承认你自己斜视就好了。”

周郅京没说话,隔了会儿,冷不丁问:“你讨厌我么。”

“啊?”

简婧怔了两秒。

这个问题好意外,又好奇怪。

“不讨厌吧。”

“只有讨厌和不讨厌,不讨厌吧算什么?”

简婧认真想了想,虽然他们离过婚,可这么多年了,是亲人也是曾经的爱人,哪能用简简单单几个字就轻松囊括,但非要说一个结论的话。

“不讨厌。”

周郅京眉梢轻微松动,盯着她,似乎要说什么。

就在这时,院外某棵歪脖子树上传来异动,扑通一声,重物落在地上的声音。

简婧有些意外,“是什么声音?”

半晌,周郅京回答的语气没什么情绪,“代拍大哥摔了。”

代拍?

哪里?

简婧看着快有十几米远的那棵歪脖子树,怔住,有点发懵:“……那里有代拍?什么时候来的。”

这么老远,扛着长枪短炮,不知道的还以为狙击手要远程发射。

“很早。”

“那怎么不说?”简婧简直不敢想,她和周郅京单独相处的画面是不是都被拍了下来。

周郅京自顾阖上眼,安静听着风声,没说话。

隔了会儿,才再次睁开眼,轻微叹一口气。

“我去处理,你早点回去睡。”

“谢谢。”

周郅京扯了下唇,“这就别谢了。”

简婧不明所以,怔懵望着他。

他拎着外套疏懒起身,“我倒宁愿他没摔。”

意味不明的一句话。

脚步声逐渐远去,周围只剩下一片在夜晚随风飘曳的麦田,空气中弥漫浮动着麦子特有的香气。

为了不浪费粮食,简婧自己坐着,将那块杏仁饼吃完。

等将吃剩下的包装纸折起来时,却突然感觉到纸背面似乎贴上了个东西,她摸了摸,疑惑的将纸袋翻面。

东西就那么突然掉了下来,掉在地上。

待看清是什么后,简婧蓦地愣了下。

一张卡牌。

准确地来说——

是他们在玩国王游戏时,最初就丢失掉的,和她配对的亲吻牌。

那张不翼而飞的。

数字“1”。

美好的生活总是眨眼而过,没过多久,又到了一期一度的直播日。

今天也是他们留在田家小院的最后一天。

从最初来时的抵触,到现在快要走了,姜希万分不舍得,大清早就抱着简婧在牛棚里纪念即将逝去的时光。

“呜呜呜呜……我一辈子都见不到牛牛京——”

最后一个字的发音还没说出口,就被简婧连忙捂嘴动手封麦了。

这字可不兴叠啊。

每期直播日,就是最悠闲的一天。

阴晴不定的天再次下起雨,陆副导给大家加餐,搭起棚子在小院里烤红薯。

“这红薯可是好东西,红红火火,数一数二,以后咱每期都吃一次,节目肯定大爆。”陆副导悠闲翻着面。

周围蹲着一众埋头苦吃的工作人员。

这红薯是大爷自家种的,吃上去如同板栗的口感,软糯香绵。

简婧正蹲着给小鸡仔喂食,手腾不开,丸子便问:“简老师要吃吗?要不要我喂你一口。”

“麻烦丸丸。”

她仰起头就张嘴“啊——”。

丸子连忙抱着一个小跑过来,被烫得两手来回倒腾,眉头皱得老深:“嘶嘶嘶!烫烫烫,好烫!”

姜希忍不住用狗仔的脑回路来思考眼前这一幕,断章取义,“简婧现场耍大牌,有手不用非让个人助理喂,故意刁难致使对方手被烫伤。”

简婧刚张开的嘴立马阖上了。

丸子也忙紧张地把红薯放到一边。

“我自己吃,丸丸,你放着吧……”

“好的简老师……”

姜希被逗笑,扭头去看简婧迅速低下的头。

“婧婧姐,有没有人说过你看起来很天然呆?”

“没有。”简婧摇头,停顿几秒,又若有所思道,“倒是有人说过我看着很呆,算吗?”

姜希:

傻瓜和傻逼也能算作一个意思吗?

一字之差,谬以千里。

因为在田家小院直播,所以今天的直播主题有些特殊——“助农带货”。

“助农?卖菜啊。”藏龙看着前后院这点菜,笑着冲旁边乘凉的老大爷说,“放心啊大爷,包在我们身上,都不用五分钟,倒计时三个数就卖空了。”

老大爷操着一口被烟熏过五六十年的嗓子,发出疑惑,“真?”

喻卓和段淮大致点了下数量,也觉得没问题,信誓旦旦就把活揽下了。

“大爷放心,不在话下。”

只是刚说完没多久,不远处拖拉机的声音突突突响起,老远就听见白锦朝扯着嗓子在车上招呼:“上车啊!周导演说换场地直播!”

然后,八位嘉宾被拉上了拖拉机,再次开启远征——

十几分钟后,远远的,便看着仿佛到了一片山野。

尤其下着雨,又是清晨,远处雾气横生,不知道的以为到了修仙圣地昆仑神山。

老大爷却就此拧手闸刹车:“到了。”

众嘉宾再一次寂静无声。

几只野鸡梗着脖子从他们面前经过,右手边茂密的树林一望无垠,看不到尽头。

陆副导解释:“这片,都是大爷承包的地。咱们助农,助的就是这片地。”

全是?!

段淮看着堪比森林的大片树林,嘴开始打磕巴,“这得有多……多少?”

“六百多亩出头吧。”朴实无华的老大爷抽着旱烟,属于他们里头最淡然的一个,“也不全是拿来种树种菜,那块是猎场,城里人来打猎三百一次,那块猪窝这块牛棚马棚,都齐全。”

众人沉默:

旁边来了几个做农活的大姨凑热闹,老大爷依旧很淡定的冲她们炫耀:“这几个小伙子小姑娘说,三个数,全都能给咱卖空。”

几个大姨齐刷刷把目光抛过来,异口同声操着同样的方言问:“真?”

众人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无论如何,该做还是要做。

大家伙该补妆的补妆,该搞直播设备的也操办起来。

简婧挽起套袖,给自己扎了个利索的低马尾。

扭头一瞬间,恰好撞上那人的视线。

牛棚底下,坐着避雨的周郅京正啃着块黄瓜,估计是刚睡醒就被提前逮到这里,人还懵怔着,眼皮也没怎么睁开,像是乡村里出来的邻家少年,穿着件三条杠运动黑外套,清爽又干净。

混着雨水的微风轻轻一吹,吹动他的额发。

田野,阴雨,少年,都恰到好处,宛如青春的电影画面。

当初他就是靠着这副单纯无害样子,骗走了自己的初吻。

现在,也同样,就这么偷走了她的亲吻牌。

果然,无论从前抑或现在。

周郅京,都一样的狗。

被她在心里骂狗的男人将眼皮轻抬,看见她离自己不远,便伸出胳膊:“拉我起来。”

真是娇贵。

简婧问:“少爷的手只是用来被拉的吗?”

周郅京“嗯”了声,“拉我。”

“好吧。”只见简婧扭头,冲不远处轻声喊,“小陈,周导演让你过来拉他手。”

“诶!啊?”

小陈虽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走过来,满怀期待搓了搓手,“怎么了,导儿,你让我拉你手?”

只见周郅京不知何时已经麻溜迅速自己站了起来,并且站得笔直,双手环臂绝不给他拉的机会,语气凉凉的,“俩大老爷们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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