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哦。”

简婧沉默了好半晌,才将将憋出一句:“我们家漆漆小侦探真厉害,居然都看出来了。”

“是吗?”周漆漆陷入沉思,“可妈总说我笨,说我学习差。”

“不是所有人都要学习好的。”

“为什么?”

简婧也被问住了,沉思了会儿,用了个比喻来解释,温声解释道:“就像,鱼不一定要学会爬树,这世上也总要有人去把红薯烤的很好吃。”

周漆漆似乎明白,点头。

“也对。”

因为时间太晚,简婧只能点了外卖凑合一下。

想着漆漆有胃炎,就只点了些粥,没想到小伙子愣是喝了三碗皮蛋瘦肉粥,丝毫看不出半点难受的状态。

真是半大小子,吃死老……老嫂子。

等吃完,周漆漆就坐在客厅沙发上,盯着玄关的大门。

时不时还抬头看一眼墙上的钟表。

简婧收拾垃圾时不由问:“漆漆在看什么?”

“在看我哥什么时候回来。”

七点四十八了。

还有十二分钟,周郅京肯定是回不来的。

“别等了,你先去回卧室休息吧,等你哥哥回来我告诉你好吗?”

周漆漆却不动地方:“我要等他到八点,八点之前他要是不回来,我就告诉简妈和我妈,说他不守夫德,并且不自爱,才会导致我嫂子跟他离婚。”

“……!!!!!!”

简婧立马给周郅京发消息。

【火速回!十万火急!】

三四分钟之后,对面才不紧不慢回了句。

【不回怎样?】

【死刑!】

七点五十九分。

周郅京光荣的出现在了玄关门口。

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赶回来,零星碎发贴在额头,鼻尖也在这深秋沁出点汗,臂弯搭着棕色外套,喉结附近的部位因为激烈运动变红,轻喘着气。

“……高中生门禁还十点,给我定八点,简老师你是不是太严苛了点儿?”

简婧无辜的指了指旁边的周漆漆。

“不是我,是漆漆。”

周郅京:“?”

周漆漆淡定阖上数学练习册,“是我给你设的门禁,怎样。”

周郅京轻皱起眉,盯着周漆漆看了两秒,当即撸起袖子朝他来。

周漆漆:“你干什么?”

“回家仪式,教训孩子。”

简婧连忙护住漆漆:“别动手呀。”

“动手?”

周郅京呵一声。

“犯不着费那劲儿,给他两张数学卷子做就老实了。”

说着,他走到桌面上抽出三张卷子就往桌上拍,“今晚写不完不准睡。”

周漆漆的嘴瞬间撇了起来。

“不服?”

周郅京“啪”的又拍了两张。

周漆漆眼眶紧跟着红了,嘴快撇成平行四边形。

周郅京“啪”的又拍了三张,“写完我检查,空一道题,明天你都别想吃饭。”

周漆漆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大哭出来。

滚滚看到小主人受委屈,汪汪汪的冲周郅京叫起来,被周郅京同样没收了今晚的罐头。

一人一修勾抱在一起,悲伤的呜呜哭泣。

给简婧看得沉默不已。

还真是一场别开生面、又酣畅淋漓的“霸凌式教训”。

两人回到房间,反锁住门,简婧把今天的事告诉了周郅京。

并且还把离婚证从小菜篮里掏出来,转移到了另一个地方。

简而言之,就是周漆漆知道他俩离婚的事了。

这可不是小事。

现在这小子就是个活生生的定时炸弹。

没想到周郅京毫无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睡觉,眼皮半抬不抬的懒声道:“一个他就把你制住了?简老师,平时和我对抗的勇气都哪去了。”

“我总不能拿对付你的法子对付漆漆。”

“怎么不能?”

“漆漆是小孩子。”

周郅京轻睇她一眼,“我也是小——”

简婧:“滚。”

周郅京懒散的拖长语调:“姐——”

简婧:“赶紧滚。”

似乎总喜欢逗她,周郅京心情很好的轻笑一声,从怀里拿出包纸袋递给她,“我在呢,不用怕他,趁着还热吃了。”

简婧接过东西,发现是楼下的红豆鲷鱼烧:“你什么时候买的?”

“就你催魂似的催我那时候。”

怪不得回来这么快。

原来就在楼下。

简婧拿起要出门,被周郅京一手拦住,“哪儿去。”

“给漆漆吃。”

周郅京将她拉回来:“别什么都记着他,他今晚是喝了三碗粥,你吃了什么?”

“你怎么知道?”

“他的食量,我还是清楚的。”

门口的垃圾袋里就三个粥碗,周漆漆自己一个人都不够吃的。

担心周漆漆积食,简婧也没再坚持给他送。

周郅京掏出手机,很突然地给她弄了个亲密付:“这几天花销就用这个。”

看到额度六位数,刚咬了一口鲷鱼烧的简婧呆住,“你给这么多干什么。”

“不是给你的。”周郅京起身去浴室,“他在长身体,弄点好的。”

“不用了,漆漆也是我的弟弟。”

“这点钱没必要来回推。”他敷衍的回,“拿着。”

本来收到巨款的简婧还在忐忑之中,听到他这句话只觉自己心口被人插了一刀。

万恶的资本家……

原本周郅京都走出去,又停下来,补了句。

“今晚你睡床,我睡沙发。”

简婧疑惑:“你怎么突然变得绅士了?”

“还不是为了保护自己。”对方侧眸睨她,扬起半边眉,“省的白天一睁眼,身边又不声不响躺着个前妻,被占了便宜不说,还耍无赖装无辜说是个意外。”

他轻轻叹口气。

“男孩子,贞洁第一位。”

她就活该问这一嘴。

终于睡上了床,简婧这晚睡得十分舒服,一觉睡到大天光。

不过也可能是不习惯房间有第二个人,晚上总觉得整个身子都动不了,第二天醒来她上网搜了下,说是鬼压床。

她睡眼惺忪坐在床上:“完了周郅京,我被鬼压床了。”

正在系扣子的周郅京微微一顿。

“哦。”

“咱俩住一起,你昨晚就没感觉到什么不对吗?”

“没有。”他说,“可能,大概,也许,我把那头鬼给压了。”

没半点正形,简婧败阵,不再问这个话题。

为了制服住周漆漆,周郅京没出门。

简婧教漆漆,他就坐在一旁,低着个头玩贪吃蛇,屏幕里巨长无比的电子蛇绕成了无数个圈,给周漆漆看得不停吞咽口水,“嫂子,我想吃红盘肠。”

简婧用手肘碰碰旁边的周郅京,对方不情不愿退出游戏,换成了华容道。

这下好了,周漆漆又说:“嫂子,我想吃生巧,盒装的那种。”

简婧再次要碰周郅京,对方已经将手机撂下,语调轻慢:“有没有可能不是我的问题,简老师?”

简婧轻声问:“漆漆是饿了吗?”

两个小时前才吃过早饭的周漆漆诚实道:“不是饿,是馋。”

“那就给我忍着。”周郅京血脉制裁,“再不老实我让你从馋变成饿再变哭。”

周漆漆努努嘴,低下头写昨晚的卷子。

写了好半晌,终于写完一张,简婧给判了下分,十二分。

周郅京看到分数,面无表情的脸上写满了脏字,毫不客气地吐槽:“祖宗,闭着眼都好歹得蒙上个二十分吧?你十二分怎么来的。”

简婧点头:“这个我证实,你哥当初回回考试睡觉,收卷子前一分钟唰唰填了八个选择题,两个A六个B,还蒙对了二十分。”

周漆漆:“那只能说明我运气差。”

周郅京:“确定不是脑子差?”

周漆漆:“我觉得是遗传。”

周郅京冷呵一声:“少找借口,遗传谁,你妈学习差还是你嫂子学习差?”

周漆漆:“……你学习差。”

周郅京唇角不可抑制的扯了下。

最后没办法,简婧拿出数学书从最基础的开始教。

发丝垂落,被她掖到耳后,却又不经意掉落到前,复此以往了三四次。

正要去拿皮筋把头发扎起来的时候,一双手忽然拢起了她的发丝,周郅京娴熟替她扎好头发,漫不经意低声问:“等会儿想吃什么。”

很自然,更像是下意识的本能反应。

这样亲密的动作对于相识二十多年的他们来说,不过是最寻常的举动。

可简婧还是轻怔了下,随后才答。

“都可以。”

又教了大半个钟头,她精疲力竭,揉了揉僵硬的颈部。

厨房响起滋啦啦的声音。

牛排的香气顺着门缝溢出,透明磨砂的厨房门内,隐约瞧见周郅京正垂头用筷子煎着芦笋。

流畅的下颌线被磨砂玻璃模糊化,零星碎发遮着眼皮,周少爷一贯的姿态,即使在为人下厨,动作也依旧闲适而自然。

挺奇怪的。

独居的这两年里,无论简婧怎么努力的装扮这个家,也没能体会到曾经那种回家的温馨与归属。

然而就在这一刻。

这么短短一刻。

她恍然见到了记忆中的那个家。

只存在于她记忆里的,那个家的样子。

他的身形,渐渐与那年重叠。

周漆漆一个喷嚏,她思绪回笼,收回视线,冲着周漆漆温声道:“把这道题写完,咱们开饭。”

就这么过去了小半周,周漆漆和简婧都习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坦米虫日子。

所以等周郅京出门那一天,两人都甚是不习惯。

大概是想起自己现在还被挂在热搜上,大名人周少爷又折返回来拿了顶鸭舌帽戴,这才走人。

周漆漆老成坐在沙发上:“人模狗样的,一看出去就不是干正经事的。”

滚滚赞同:“汪汪!”

简婧:

“今晚八点前回不来,嫂子你就要小心他是不是夜不归宿,出去和别的女人鬼混了。”

滚滚再次赞同:“汪汪汪!”

简婧:

“漆漆侦探,为什么你总觉得你哥是出去约会的?”

就在她以为周漆漆又要进行怎样一番缜密的逻辑推理时。

他托了托鼻梁上的眼镜框,仿佛化身柯南,睿智且面无表情地开口说——

“因为我看到他手机上有个女的给他发消息了。”

哇。

原来如此。

没有周郅京,就等同于没了厨子。

到了中午,看着空荡荡的冰箱,简婧把漆漆留在家里,自己打车去了几公里外最大的商超。

里面睡衣外面一件大风衣的简婧半点没化妆,素着一张脸,戴着大黑眼镜框正在调料区看成袋的鱼香肉丝料汁。

看起来是放一袋这个,就什么都不用放了。

嗯,挺好,适合她这种手残党。

她买了好多袋不同口味,打算也带去心动小屋,一并放进购物袋的间隙,还听见旁边两个漂亮姑娘嘴里聊着八卦。

“所以周郅京和简婧到底是不是真的啊?”

假的。

绝对假的。

“当然是真的了!星河传媒不都亲自下场实锤了,怎么可能是假的。”

假的,假的不能再假了。

“我倒觉得不一定是真的,简婧要是真谈着恋爱,再上恋综不成欺骗观众了吗?估计就是纯发小了,况且娱乐圈真谈的能有几个大大方方承认的。”

嗯嗯嗯,真聪明宝宝。

大概是简婧停下来的时间太长,两个女孩注意到她。

简婧身形一僵,装作看酱料日期,将头埋的很低。

两个女孩说说笑笑从她身边走过去,“你看见刚才那女的没,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里看到‘简式穿搭’诶,别说,也没那么丑。”

“我估计简婧穿上去也就是像她那个样子吧,丑的居然还有点好看,咱改天也这么穿穿试试?”

简婧尬的硬是在原地杵了五分钟。

终于做出了一个伟大的决定。

以后出门必须晚礼服小洋装。

盛装出席……来买鱼香肉丝酱料。

买了一大袋子东西,一结账一百七十九块五。

自助结账区,她的付款码一扣上去,自动用上了周郅京送的那张亲密付。

她自己还不知道,正盘算着自己微信里那点余额还能扛多久,就提着一大袋子沉甸甸的东西往门口走。

门口围了一堆人,简婧快走到一看,才知道是下雨了。

北平的深秋,天气阴晴不定像苹果手机的信号。

比祖宗还难伺候。

大概是这位祖宗现在很生气,所以下的是倾盆大雨,所有人都被迫留在了商场内,路上的车辆雨刮器快擦出火花。

她用手背托托眼镜框,看着手机里叫车软件排到了一百多号,轻叹口气。

正打算干耗着,手机突然来了个电话。

周郅京的。

她接通,那边言简意赅一句话:“哪个门。”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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