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苏禾盯着她看了很久,深吸口气。

也是实在走投无路,抿了抿唇:“不然我去求他帮忙。”

“苏禾。”简婧叫她,“你知道的,我们已经离婚了。”

“可是……”

“没有可是。”

苏禾走了之后,没多久又有脚步声,简婧还以为她是折而复返,头也不抬地再道:“如果你还是来劝我的话,那你不如别浪费这个时间——”

“我这里有狗粮。”

一道陌生的女声响起。

简婧一愣,抬头看向她这位突然出现的陌生人士。

“刚才向您借过麦,又不小心撞了您的车。”姜希自我介绍过后,晃了晃手里的袋子,“狗粮,要喂它吃吗?”

几秒钟后,简婧温柔笑笑。

“谢谢。”

她笑起来很温柔,很温和,像平静流淌的水,却让姜希感受到透底的沉寂。

那时候,姜希才知道,简婧已经没有一片草原了。

但却还是肯给她这个陌生人很多棵草。

其实她隐约听出来简婧似乎发生了什么事,也知道了她和某个人离婚的消息。

但姜希选择闭口不言。

后来她们再没有过任何交集,简婧也消失在了大众视线内。

这个行业少一个人多一个人,没什么区别的。

哪怕消失,也会消失得悄无声息。

但姜希却鬼使神差向自己那位靠山打听过简婧的下落,说不上来是什么原因,明明就只见过一次,却会关心起她的处境。

那位姐当时只说了一句,“简婧啊,被她公司坑惨了,以后再想复出估计难了。”

直到,当在这档节目上重新见到简婧。

姜希没有震惊,没有错愕,第一反应居然是替她庆幸。

庆幸她重新站在了镜头前。

长夜漫漫,宿舍里只有墙上秒针在拨动。

两个女孩敞开心扉,聊了很久。

该怎么形容曾经那些噩耗接踵而来的瞬间?

就像是一场四周都是漆黑无比的噩梦,而她不知究竟何时才会醒来。

只能拼命地跑,追赶一眼看不到头的极点。

不知聊了多久,简婧迷迷糊糊睡着,半梦半醒间,手机突然抖动了两下,耳边的嗡鸣声将她从那场噩梦唤醒。

她睁开眼,视线中一片漆黑。

今天忘了开夜灯。

她第一时间拿出手机,屏幕的光亮起,心也微微沉下来。

这才去看消息内容。

周郅京发来了一张她和滚滚曾经的合照,她抱着小马尔济斯犬在镜头前笑得格外灿烂。

【周郅京:这是我大哥。】

【简婧:认滚滚当哥,滚滚同意了吗?】

周郅京没回答,突然换了张头像。

点开一看,是黑溜溜的小京京。

好吧,还的确是一个物种的。

屏幕泛着柔和的光,简婧垂着眼睫沉默了会儿,因为他发来的消息,刚才那些消沉低迷的情绪正在慢慢消散。

姜希已经熟睡,她爬下床,走去了宿舍阳台。

迎着夜风一吹,浑身都醒透了。

简婧拿出刚才从行李箱翻到的咖啡糖,拆出一粒含在嘴里。

这还是她很早之前买的那一盒。

咖啡的香气在唇齿间绽开,苦涩浓厚。

也难怪那人爱吃。

她坐在阳台上,单手抱膝,望着头顶的圆月不知在想什么。

坐久了,觉得冷了,垂头的瞬间打算回去,忽然瞥到了楼下的那人。

周郅京就站在楼下的不远处,路灯下,那身疏懒的黑色长款羽绒服将他衬得愈加清俊,他神色散漫,一手抄兜,一手晃晃拨打出去电话的手机。

简婧咬着咖啡糖,表情一怔,忙低头看自己静音的手机,果然看见了他的来电。

“……喂。”

“怎么还不睡?”

他的声音透过电话,和夜晚的风声传来。

“这话似乎该我问你,深更半夜怎么站在女生宿舍楼下。”

周郅京很寻常的语气:“睡不着,来见见你。”

“见我?”简婧不解,“你怎么知道我在阳台坐着。”

对方慢腾腾回,“我有千里眼。”

简婧语塞,“实话实说,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对面的人安静了会儿,“真就想见见你。”

确实不知道她会出来。

只是想来见见她,哪怕隔着扇窗。

这几天总是这样。

沉默了些许,简婧肩膀松下来,似乎接受了这个答案。

四周不知何时变得很安静。

安静到,能隐约能听到周围相对建筑物体内气流对撞的声音。

“周郅京。”简婧开口问,“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问你。”

“你来这档综艺,究竟是因为什么?”

这是,简婧一直以来都想问的问题。

从进组第一天就想问了。

依照周郅京的身份,他本不需要日夜待在这里。

时过境迁,所有事物都在改变,所以简婧想确认,他们的这一场重逢,到底真的只是一场单纯的意外,还是他的有意而为之。

他语气懒散,“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简婧打断,“你认真的说。”

话音落下,她看到不远处的周郅京缓缓收了脸上那点很淡的笑。

“认真的说……”

周郅京若有所思默念,低垂着眸子安静起来,片刻,低声道,“当初答应接手这档节目,是因为和陆至诚的情分。毕竟那时候要是不答应他,他大概会隔着几千公里冲我嚎啕大哭,挺丢人的。”

微风轻轻起,卷动地面的落叶,簌簌作响。

“当然,这只占一小部分。”

“另外的原因,是因为在名单里看到了你。”

“因为想见你,所以就来了。”

这道轻描淡写的声音,顺着听筒缓缓传来。

他掀起眸子,在路灯下与她对视,眼睛的底色是坦荡而干净的,很直接。

很久没见了,想见见她。

不带任何目的的,就想再看看她。

想看她过得好不好,想看看她如今的变化,想看她有没有好好吃饭。

简婧抓着手机的指尖轻颤,风将她发丝吹得凌乱。

明明问的时候那样利落干脆,但在得到这个回答之后,她的心跳还是停了两拍。

“这个回答够认真吗?”

“……够了。”

“还有更认真的,想不想听。”周郅京的声音带着低低的温和。

简婧像是被蛊惑的书生,眨了下眼,“你说。”

停顿须臾,那端的人再次缓缓开口。

“这两年,没有过别人。”

“没有过性生活,也没有过任何不良习惯,杜绝抽烟,喝酒适量。”

“会定时保持健身,会定期体检,上月体检报告结果也一切正常。”

“你走时我是怎样,现在我依旧是怎样。”

风声寂寂,气氛再度平下来。

良久,简婧才反应过来,她动了动干涩的唇,问:“你是在向你的前妻表白吗?”

“不是。”周郅京说,“是在以一个你的追求者身份正式自我介绍。”

停顿几秒,他改口,“哦,追求狗。”

他总有能在任何时候将气氛缓解的能力。

心如擂鼓的简婧安静几许,“你知不知道在这种时候开冷笑话,是一种很破坏气氛的行为。”

“知道。”周郅京云淡风轻地讲,“但是你刚才提起前妻这俩字,搞得我有点伤心。”

“为什么伤心?”

“毕竟我从小小一个的时候就开始跟着你了,分开这么久,被你无情的提及离婚这种伤心事,难免有点脆弱。”

简婧无言以对。

这台词,怎么听着那么像女主被虐心虐肾那种剧本里的呢?

他蓦地轻笑,“要不要出来一起吃个夜宵?”

“不要。”

“散散步呢?”

“不要。”

“那你要干嘛?”

简婧吸了吸鼻子,无情地回:“要睡觉。”

“好。”周郅京放轻声音,“那晚安。”

回到房间,却久久难眠。

脑海中是他刚才的那番话。

简婧莫名察觉到些什么,将手放在自己的心口。

那里的悸动,似乎正在悄悄复苏,快要压不住了。

她认命的瘫在床上,闭上眼,脑海中忽然回想起曾经不知在哪听到的一句话——

或许,人生就是这样。

不是爱上千千万万个人,而是爱上一个人千千万万次,爱上一个人的千千万万面。

翌日,阳光明媚。

正式入学第二天。

文科1班的两位女生助教迟到了。

六点五十五分,导演组看着房门紧锁的宿舍,终于敲了敲门提醒,“两位老师,快七点了。”

屋内窸窸窣窣响起一阵动静,俩人这才清醒。

她们谁也没定闹钟,距离七点十分的早读还差十五分钟,面临着第一天上课就迟到的风险,两人手忙脚乱收拾起来。

“希希……那是我的鞋。”

“啊啊哦,看错了看错了。”

六分钟后,两人慌乱跑出去,边跑边扎头发,恭候他们多时的几位VJ大哥紧追上来,多方面多角度捕捉她们奔跑的画面。

那里面没有周郅京。

她拉住跑到一半跑不动的姜希,终于赶在早读铃声响起的后一秒,跑到了教室门口。

而与此同时,站在讲台之上,捧着语文书的周晓兰侧目看来。

压迫感极强。

那眼神,让两人同一时间起了鸡皮疙瘩。

简婧:

好害怕,感觉时间在倒流,感觉自己变年轻,真的一朝重回十八了。

姜希:

好可怕,早知道不来了,拍综艺前也妹说还要上课啊。

周老师终是开了口,“进来吧。”

两人如同大赦往里进,周老师的声音再度响起:“第一天上学就迟到,没办法做好一个以身作则的榜样,是不是要接受相应的惩罚?毕竟,助教迟到与学生同罪。”

段淮和喻卓向她俩投来同情的目光。

于是,上早自习,别人都在坐着背诵课文,她俩站在尾排贴着墙抄了三遍《梦游天姥吟留别》。

下课铃声响起,简婧甩了甩发酸的手腕,拿着她和姜希罚抄的课文要去办公室交,刚出门忽然被一把力拽到角落。

心悸的同时,她看清对方的脸。

两个套着塑料袋的糖三角也被放在手心,周郅京漫不经心的声音响起,“追求第一式,给心爱的女孩儿买早餐。”

靠得太近,他手虚搂着她的腰身,身形几乎与她相贴。

简婧迟钝想几秒,才知道这是他那本所谓《追求女孩要注意的九百九十二个事项》里的内容。

她捏了捏他所谓的“第一式”,松软,还热乎着。

“走了,不影响简老师工作。”

他像个开完屏的孔雀,说完便转身走开,只留下一个背影给她。

周郅京就戴了顶鸭舌帽,三条杠运动黑外套,还挂着个工作牌,往楼梯下的时候很招人眼,不少学生都认出了他是谁。

仿佛真回到了从前的校园时光,依旧是那个受人瞩目的他。

回到教室,她和姜希瓜分早餐。

姜希往嘴里塞,“哪里来的婧婧姐。”

“一位做好事不留名的忠义之士。”

忠义之狗。

“哦……”

姜希自动将这位忠义之士默认为简婧的粉丝。

语文,语文。

恐怖的前两节课,令人昏昏欲睡又地狱的前两节课。

周老师课上的点名环节最是出其不意,随机开火车、丢炸弹、击鼓传花随机点名,各种考察背古诗的活动层出不穷,愣是让所有学生连同四位助教打起十二分精神。

作为周老师曾经最放心的学生,简婧成功把知识忘得一干二净。

姜希挠挠脸,在段淮的提示下磕磕绊绊将句子挤出来。

段淮掌心有小抄,一字不落背完。

到了喻卓这里,明明前年才毕业,结果问一个蒙一个,还被迫冒出金句。

“毕业之后,总想留点什么在学校作纪念,我前桌在墙上刻字,我后桌在课桌下用马克笔写情诗,我就不一样了,我把知识留在学校,还给老师……”

全场爆笑如雷。

一楼的总摄间,这些天寻踪不定的周导演终于重新出现。

他和陆副导睡得一个东倒,一个西歪。

第一节 课下课铃响起,睡够觉的陆副导抹了把脸,浑身舒爽,“真好久没睡这么香了,还得是这儿啊,褪黑素都免了。”

旁边周郅京更别提,就没醒过,穿着身运动服懒散靠在软沙发上,眼皮都没抬一秒。

够能睡的。

陆副导默默骂了句,“猪啊你。”

第二节 上课铃,刚清醒十分钟的陆副导再次睡过去。

片刻后,震耳欲聋的呼噜声吵醒周郅京。

他睁开惺忪睡眼,瞥眼旁边打呼噜睡觉的陆副导,烦躁轻皱眉头,拿了个外套罩在他脸上。

外套上的随身麦放大了陆副导的呼噜声,最后一节课,四位助教耳麦中都同步放起了震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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