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Happybirthdaytoyou……”

大家轻轻拍手,齐唱生日歌。

当然,如果白锦朝的脚步没那么虚浮,如果闫妍的手没抖晃到三次才将帽子带到阮萌头上的话,这个庆生的活动会显得更加完美。

阮萌无比感动,打了个酒嗝,捂着嘴呜呜呜的哭着,“谢谢我的朋友们,呜呜……好爱你们。”

负责开关灯的简婧轻呼了口气,靠在墙上,盯着烛光那边笑了笑。

身侧忽然涌入淡淡的苦柠气息。

黑暗中,某人捏住了她的脸,迫使她张开嘴,喂了粒药进去。

苦涩在口腔绽开,简婧皱眉,那人又拿着瓶矿泉水抵到她嘴边:“喝。”

她乖乖喝下,嘴里又被喂了粒东西进去,语气有点迟钝,“你是在我嘴里练投球吗?”

“这次是糖。”

简婧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呆呆地问:“那刚才是什么?”

“解酒药。”说罢,周郅京的声音又在黑暗中不咸不淡响起,“合着什么都不知道就敢咽?”

“唔。”她含混应着,“你总不能毒死我。”

周郅京意味不明笑了声,腔调懒散:“那可不一定,没准儿追不到你恼羞成怒,想着把你毒死自己再吞了药,跟你做一对死命鸳鸯。”

简婧摇摇头:“不是,我是说你毒不死我的。”

“毕竟这世上不会有比你嘴更毒的东西了,跟你亲过那么多次嘴还没死,我已经百毒不侵了。”

周郅京唇角轻扯。

要不是喝醉,他这辈子估计是不能从这姑娘嘴里听见这样的话的。

“真的,我都不理解为什么人的嘴为什么总能说出那么毒的话。”简婧温吞皱了下眉,很不解的样子,“就感觉,你说的不是话,是在吐你的蛇信子——”

“小傻子。”周郅京捏她的鼻子,轻声说,“别再说了,明天你会后悔的。”

简婧鼻子被捏住,只能用嘴呼吸,“我比你大半岁。”

“大傻子。”

今天拍摄得太晚,又一个个都喝了酒,再回学校不合适。

节目组在酒店给几位定了房间。

简婧和周郅京在等电梯。

久违感受到喝醉的感觉,她神识不清,眼前地毯都成了万花筒花纹。

瞧着电梯快到,正准备往前迈步,头重脚轻。

周郅京顺势扶住了她的腰,恰好与不远处的喻卓对视。

喻卓也喝了不少酒,现在也是懵的,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送你上楼,”周郅京放轻了声音,贴住简婧的耳朵,“跟你的纯铁子朋友说再见。”

简婧脑袋迷糊,冲那边的方向挥了挥手,语气闷闷的,呆呆的。

“拜拜。”

周郅京一顿。

那边喻卓也同样懵懵摆手:“拜拜。”

周郅京将简婧的手握住,带她进电梯。

他轻叹息一声,颇无奈,“你那是道别呢还是卖萌呢。”

简婧有点想吐,没回答。

电梯门开后,她被拦腰抱起,送进房间。

躺在床上后,彻简婧底泄了力气,一点劲儿都没有。

他伸手,将她身侧的被子拉来,替她盖上。

但她不舒服得厉害,强烈的恶心涌上喉,忙下床跑去卫生间吐。

这酒里加了伏特加,刺激性极强,周郅京拍拍她的背,叫小陈送来袋装蜂蜜和温水。

小陈拿了东西来,敲敲门正扒着脑袋想往里看是不是婧姐,就被周郅京毫不留情关上了门。

他感觉自己像送外卖的。

不过没关系,劳动人民最光荣。

等周郅京回到卫生间,简婧已经坐在地上了。

“脏。”他蹲下去,跟她平视,试图耐心的跟她讲道理,“咱不坐地上,行不?”

简婧乖乖点了点头。

然后勾住他的脖子,额头抵住了他的下巴,就这么轻贴着。

周郅京被她抱住,轻顿了下,懒洋洋的问道:“抱之前问过我了么?就这么占我便宜。”

下一秒,脑袋搭在他肩膀上的简婧猛地干呕。

周郅京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给她往马桶的方向扶,简婧哇哇就是吐。

“吐之前问过我了么?就想糟蹋我的衣服。”周郅京扯唇。

等简婧吐完,径直就要伸手用袖子擦嘴,被周郅京抓住她的手腕,“……邋遢蛋,别动。”

简婧轻眨眼,“哦。”

他无奈,拿纸替她擦嘴,又给她喂了水。

简婧在卫生间又吐了两次。

折腾到很晚。

外卖叫了点药,送来喂下,看她终于不再吐了,周郅京将她抱到那边的沙发,扶住她摇摇欲晃的身形,蹲下,替她脱鞋。

脱掉一半,她突然晃了晃手腕上的那颗铃铛。

“……周小狗。”

“干嘛。”

周郅京一边回应着,手下替她拆解鞋带的动作不停。

“你抬起头,看我。”简婧嗓子有些哑,语气很慢很慢。

他抬头看她一瞬。

“看了,然后呢?”

简婧吞吐:“我想跟你承认些事。”

“说吧,祖宗,两只耳朵都竖起来听着的。”周郅京将她的鞋脱掉,拍拍旁边地毯,示意她穿进酒店的一次性拖鞋。

简婧慢慢穿好。

这个事于她而言似乎难以启齿。

半晌,都未曾开口。

安静了会儿,才讲出来:“其实……前段时间,西山著差点被我租出去。”

周郅京闻言,慢洋洋轻点了个头,“哦。”

“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

简婧语气加重:“真的差一点就租出去了。”

苏禾当时甚至已经挂上了平台,可就在准备要租出去的时候,简婧及时刹车,将这项买卖叫停。

“那又怎样。”周郅京不甚在意,“你的东西你有权处理,就是卖了也不需告诉谁。”

简婧摇了摇头。

“这个不能。”

这套房子的历史她多少有些了解,是当年周晓兰结婚时其父赠送的新婚礼物,后来在他们结婚又送给了她,在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周郅京作为周家人唯一得到的财产。

“一套房子而已,有什么不能?”

周郅京淡声,敲了下她的脑袋,“房子只是房子,不要对它加注任何的意义。如果有需要,随时租掉它或者是卖掉它,都可以,我和周老师也一定会因为你的做法而感到欣慰,明白么?”

简婧捂着额头,抿唇,“不是因为缺钱才往外出租的。”

再困难的时候,她都没想过要把他送的东西卖掉,更甚,是这套意义重大的房子。

“那是因为什么?”

简婧静静沉思了会儿。

“太空了。”

“也太黑了。”

她垂覆眼睫,视线漫无目的地落在地面上,笑笑,“我一个人住不完。”

自他离开以后,西山著就变得很空。

从前简婧不懂什么叫做,婚姻和恋爱不同。那些时候回到家的她,面对着空荡寂静的房间,面对着情绪没有反馈的孤独夜晚,面对着连宣泄都不知找谁的时日,也会泡在电影室,一个人静静看完一部片子。

看完,依旧感动得稀里哗啦。

但是没有人替她递上纸巾,没有人温声哄慰着她,迷糊睡去,第二天醒来又是无边无际的空寂,日复一日,没有尽头。

家里有祭祖的习惯,往年周郅京在家时,那些烛火通明,香也燃燃,他永远贴心且谨慎。

没了他在,灭了一盏,简婧发现后学着他的样子拿打火机去点,几次却都未点着,还烫到了手。

那个烫伤其实很浅,第四天就彻底看不见了。

但之后的每次祭祀,她点火时都会下意识后缩一下手。

后来离了婚,彻底没有任何期待,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一到晚上,四周都安静下来,安静到简婧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回音。

那时候,她笑着和苏禾叹息道:“家里太大也不好啊。”

苏禾说她是凡尔赛。

可等苏禾去看她的时候,她依旧坐在那个位置,依旧是安静的坐在沙发上。

后来,第三次、第四次,她好像和那些陈设同样,成为了这个家的不动产,带着淡淡的沉寂。

她的生活区域很小。

而这栋房子又大得可怖,像是密不透风的牢笼,将她捆束在那个空旷的区域里,暗无天日。

简婧其实没想租出去,只是想搬出去,却被苏禾会错了意。

但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她在房子即将要租出去的那一刻重新看清了自己的心,明白她对这里的留恋大过于恐惧。

所以,她选择继续留在了西山著。

也不知是为了什么,也不知是在留念什么。

没多久,简婧就这么在沙发上睡着。

她双手撑在垫子两侧,那随意扎起的柔软低丸子松散凌乱,落在肩前,安静的垂下头,昏昏欲睡。

脑袋没有支撑,不一会儿便向前倾倒,轻轻抵住了周郅京的肩。

晦暗不明的落地灯下,他的轮廓不清,融融光线映亮了轻颤的睫毛。周郅京伸手撑住了她倾过来的身子,手叩住她软掉的肩膀。

良久,沉默着,将她慢慢抱紧。

翌日,简婧一觉醒来,浑身拆骨似的疼。

刚睁开眼,就瞥见身边趴了个人。

周郅京手枕着手臂,懒懒散散的睡姿,密不透风的窗帘将窗外阳光遮挡得严实,但床头柜那盏灯足以将他的睡颜映衬清楚。

简婧心跳停了半拍。

她下意识看了眼自己,又看了看他。

还好,衣服都没脱。

喝断片的她陷入迷茫,开始回忆昨晚的事。

身边人已经慢腾腾睁开眼,视线落在她懵怔的神情上,轻飘飘的沙哑开了口。

“早。”

简婧心情复杂,组织半天语言,像个渣女一样开了口,“昨晚发生了什么。”

听见她的问题,他慢慢抬起手,用手臂支着脑袋,好整以暇看她。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能发生什么?”

“别告诉我,你打算不负责。”他轻轻慢慢的叹了口气,“昨晚你可还说,我是你的狗。”

简婧大脑宕机,“真的假的。”

“骗人的是小狗。”

“小狗才不骗人。”

“但小狗怕被人骗。”周郅京慢条斯理的,“不过没关系,狗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既然知道你不打算负责,就不会扯着你的裤腿不让你走。”

顿了顿,他继而补充道:“顶多,就是这辈子死跟在你后面,生是你的狗,死是你的小狗鬼,严防死守你身边再出现别的狗。”

简婧紧绷着唇,没敢说话,干眨了眨眼。

周郅京看她表情,终于没选择再逗,只是懒散的笑了下,回答道,“骗你的。”

“没干什么实质性的。”

停顿几秒,她憋不住,再问:“没干实质性的,那我们……”

“就只是睡觉。”

他看上去很坦然,简婧也只能故作镇定,试图在脑袋里慢慢消化这些事。

“你还要继续睡吗?”

“嗯。”

他按了按眼底,困得睁不开眼,淡淡答,“再睡会儿。”

简婧放轻声音,“喔,好,你睡吧。”

大概是因为心底没底,她整个人看上去还有点懵。

“老陆他们在一楼,三楼是自助餐厅,记得吃完早餐再下去。”周郅京慢洋洋的轻声提醒着,似乎不知哪一秒就要睡着。

她轻手轻脚将自己的东西拿走。

洗漱过后,简婧静悄悄打开门,确认周围没有别人,这才用羽绒服的领子遮住自己的脸,从房间飞速跑路,腿在长款羽绒服地下倒腾得飞快。

她走后,房间安静下来。

周郅京慢慢睁开了眼。

因为宿醉的缘故,几位嘉宾都不约而同起得很晚。

简婧正在三楼喝豆浆时,收到了姜希的消息,给她发了位置,不一会儿顶着两个熊猫眼的姜希就来了。

“婧婧姐。”她的模样看上去不太好。

简婧关心,“这是怎么了?”

姜希的表情有点欲言又止,试图怎么跟她解释醒来后看到的那疯狂一幕,“……就是,我,我一早上一醒,发现屋子里不止我一个人。”

简婧噎了下,心想她也是。

她犹豫地问,“是女孩子还是……”

其实看到姜希这个表情,她也多少有些猜测。

“男女都有!”

“……啊?”

姜希崩溃掩面,最后以四字概括:“劣酒害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婧的话还没问完,不远处走来个顶着同样熊猫眼的段淮。

一坐下,扶额轻叹,“这酒真害人啊。”

紧接着,同样熊猫眼的闫妍和阮萌也走了过来。

两人与桌上的人面面相觑,懊恼的异口同声:“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简婧默默给两人挪开位置,替她们端来豆浆。

白锦朝和藏龙也走了过来,简婧抬头和他们对视,两人纷纷叹了口气。

不用说了,坐吧,豆浆已经在盛了。

六个人坐在圆桌旁,均掩面叹气,各有各的苦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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