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喻卓和简婧坐在椅子上,两人表情呆滞。

“这事儿就别给苏禾姐分享了吧……”

“我看行。”

“那她问起来怎么说。”

“装死。”

苏禾果然私聊问他俩比赛赢否,无人回应。

喻卓走进备采室。

过了一会儿,四组的那个女孩披着浴巾从她身边经过,突然停了下来。

“抱歉啊,婧婧姐,刚才扔抱枕的时候好像力气使得有点大……”

简婧认得她,好像叫姜希,便笑道:“没事希希,玩游戏自然要认真一点,恭喜你拿到第二。”

又过了一会儿,简婧就像是某个NPC触发点,只要一路过走廊的嘉宾,都会停下来向她道歉,然后她再尴尬的重复着差不多的句子。

路过的蚂蚁好像都得跟她唠两句。

到最后,简婧脸已经快笑僵了。

备采还没叫到她,她拧着衣摆的水,忽然听见右边轻微的脚步声,便下意识触发了微笑,抬起头冲着来人刚要说没关系,就看到了某位“活阎王”。

刚才说等她死了浮上来就能看见的活阎王。

阎罗殿里的阎王靠生死簿,周郅京周阎王则凭一张欠到要死的嘴。

“怎么?看见是我就不笑了。”

简婧嘴角抽搐了一下,不说话。

头顶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简婧反应过来,迟钝抬头:“你刚是在笑吗?”

某拽爷:“没有。”

简婧知道。

现在的她看起来很狼狈。

她看着湿答答的衣服和湿漉漉的头发,好吧……是非常狼狈。

她无奈叹气。

倒不是因为那到嘴的五十万飞了,因为即使没被群殴,他们的实力也不一定能敌得过其他几组。

就是一种莫名其妙的难过。

大概是被雪藏了这么久,好不容易上了档节目,还频频闹出笑话,更甚在前夫面前丢脸,简直不敢想象开播之后她的脸会不会丢到东非大裂谷里去。

周郅京垂眼看着她郁闷的表情,神情似乎淡了些。

“生气了?”

隔几秒,“还是受谁欺负了。”

“除了你应该没人会欺负我。”想起这个,她还真有点纳闷,“今天没在现场看见你,亏我还以为你已经走了。”

谁知道,这位祖宗只是在旁边睡懒觉,让她白高兴一场。

可能是因为在水下泡了太久,哪怕很熟水性,此刻大脑反应也慢了半拍,她还没明白自己话中令人误会的别意。

停顿几秒。

“所以,你是以为我走了,才会失落得像个大水猴一样在水里泡了半个小时?”某人慢腾腾道,“我就说,你再爱玩水,也不至于泡那么久。”

简婧:“……?”

他长相有点淡寡感,微扬起半边眉,莫名有点吊儿郎当。

“简老师,你对我贼心不死,想找我复婚,可以理解。”说着,又不紧不慢撂下第二句,“不过别表现得太明显,毕竟我们之前那么好,我舍不得看你当狗。”

简婧缓慢眨着眼,沉默了片刻。

“你要不转头往外看看。”

“看什么。”

“外头是不是飘雪呢。”

周郅京偏头向外。

停顿半秒,听见她轻飘飘回,“那飘的不是雪,是我的冤,我比窦娥还冤。”

周郅京:

后续的日程,她没再怎么见过周郅京,听说是去赶别的工作。

没了他,简婧才知道什么叫神仙过的日子。

毕竟每早的瑜伽终于可以继续做了,也终于不会有人对她冷嘲热讽。

随后,她终于进行了两三天正常的恋综日常。

每天分分组、做做任务、谈谈“恋爱”,第一期的生活过得滋润且放松。

她和喻卓共处,拍摄了不少大众喜闻乐见的甜蜜互动。

直到,第一期拍摄的倒数第二天晚上——

众人聚在厨房,准备下厨。

奇了怪了,八个人里头,愣是挤不出一个会做饭的。

另外三组炒着菜都搂到了一起,气氛暧昧,到最后一个菜都没炒出来。

到了简婧这边,她自知是个厨房小白,便稳妥的替喻卓打下手,磕蛋切菜。

陆副导疑惑:“婧婧看着也不像是不会炒菜的啊,切菜的动作这么熟练,怎么光打下手,不上手。”

“因为她只会打下手。”

不知何时回来的周郅京冷不丁出声。

他应该是刚赶了几个组,神色中难掩几分倦意,双手环胸懒懒倚在门框旁,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陆副导瞥他一眼:“说的跟你真知道一样。”

能不知道么?

他不单知道她会干什么,还知道她下一步会干什么。

拿着鸡蛋在碗沿磕三下,一下不能多,一下不能少。

果然,简婧很认真的拿着鸡蛋在碗沿敲一敲,小声默念:“一,二,三。”

生怕在镜前露丑,所以原本的拿手项也变得格外谨慎。

最后一下差点敲进去一片蛋壳,她拿筷子抵住,轻呼出口气。

好险……

幸亏没丢人。

周郅京莫名笑了声,气音轻轻,肩膀都跟着耸动。

毕竟是亲自训练出来的磕蛋小能手。

他不知道,谁知道?

虽然简婧不怎么会做菜,不过好在喻卓算是唯一一个动手能力还算可以的。

他在网上跟着教程,炒了两个卖相不错的素菜。

但剩下的鸡鸭鱼肉根本没人会处理。于是最后到了饭点,一拨人冲着那一盘黄瓜炒蛋和番茄炒蛋一阵热捧。

“天哪,喻卓你真是太厉害了!妥妥的宝藏男孩啊。”

“这看起来也太香了,喻卓,你到底还有什么是不会的?”

镜头又专门拉进,给了那两盘菜几个特写。

最后众人塞着夹生的米饭,吃着凉掉的炒蛋,面不改色笑语盈盈地凑在一起聊天。

节目组都已经想好后期的花字该怎么配了。

“其乐融融而又温暖的一家人~”

这哪里是恋爱综艺,分明是演技大赏。

录制结束后,众嘉宾饥肠辘辘的离开了餐厅,和节目组一起吃上了工作餐。

众人围在一大张圆桌之上,二十几道热炒冷拌纷纷上齐,香味扑鼻。

姜希这次笑得真情实感:“太好了,我还以为今天会吃不饱饭了呢。”

喻卓帮简婧舀粥。

“多吃点吧简婧姐,我看你刚才都没吃什么。”他像是带着重大使命,“你可不能瘦,你一瘦,苏禾姐绝对饶不了我。”

下一秒,陆副导突然叫他,“小卓,你有个镜头被挡住脸了,辛苦出来重新补一下吧。”

现在补拍?

“好。”

喻卓虽然疑惑,但还是跟着出去了。

他前脚刚走,后脚简婧身边的位置就坐下了另外一个人。

她头都不用抬,便知道这人是谁,“这里有人了。”

闻言,只见周郅京左看右看,前看后看,又低头往下去看。

简婧忍不住问,“你在干什么。”

周郅京语气很欠,“看你说的人在哪儿。”

有病。

等喻卓回来之后,看见自己的位置上出现的男人,沉默两秒。

“周导,您……”

几秒之后,周郅京敷衍抬了下头,“你位置?”

“对。”

周郅京不怎么有表情地“啊”了一声,“抱歉,不知道这是你的位子。”

他却没有一点要站起来的意思。

喻卓见状还能说什么,只能笑着说没关系,然后在旁边加了个凳子坐下来。

简婧一直挑着自己面前的菜吃,姜希瞧见,热情的给她夹菜。

“这个辣子鸡可香了婧婧姐,你尝尝,简直跟我家乡那边的味道一样!”

简婧早就觊觎这道菜很久,此刻到碟里,忍住雀跃小心咬了一口。

结果不知哪里不对付,被呛了下,她偏头捂嘴咳嗽两声。

此时此刻,一直沉默吃饭的周郅京抬起头,不声不响拧开了自己面前那瓶还未拆开的矿泉水瓶递给她。

简婧也就下意识接了过来,咕咚咚喝了口。

两人这套娴熟的动作给一旁的姜希给看傻了。

简婧暂时还没发现不对劲,直到抬起头,看见旁边姜希惊诧的眼神。

她顺着视线看了过去——

就见周郅京拿起她刚才喝过的那瓶水,连瓶口都不擦一下就要喝。

说时迟那时快。

“别……”

简婧伸手去抢那瓶水。

她拿住水瓶的时候,周郅京还没反应过来,抓得很稳,简婧一个不注意,手上的劲儿用大,瞬间捏扁了那瓶矿泉水。

水从瓶身猛烈地喷了出来,水花飞溅,喷了周郅京满脸。

整个现场,鸦雀无声。

发梢的水珠滴答流下,周郅京面无表情看向罪魁祸首,眼睫上还挂着水珠,冷漠而漆黑的瞳眸如黑曜石。

在异常的安静下,简婧故作镇定地补了句。

“这瓶水,我喝过了。”

现场的气氛变得极其古怪。

两人今天这一来二去的,可不像是不认识的样子。

一定是私下有什么恩怨。

或是情仇,或是利益纠葛,所以才会在现场明目张胆的互相报复。

但简婧这次真不是故意的。

她超小声地抱歉道:“不好意思,周导。”

就在所有人以为周郅京一定会发脾气时,这位爷只是抽了张纸出来,擦拭着脸上的水珠,语气平静:“有多不好意思。”

简婧:

就像,你睡错了我的床一样不好意思。

这句话她没说出来,不过已经从眼神中传递给了对方。

周郅京应该是接收到了。

淡淡扯了下唇。

伸手随意将外面湿了的卫衣一脱,里面是件白T恤,他又拿了张纸擦了擦下颌的水珠,低头吃起菜来,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

那件湿了的外套被小陈拿去烘干。

这样一个小插曲就这么莫名其妙过去了。

周郅京半湿的额发松散,顺着略微低头的姿势前倾,水珠顺着喉结滑落至锁骨内,吃完了后半场。

期间,简婧一直频频看向他。

他不咸不淡问:“落枕了?”

简婧迟疑轻声:“不然你还是去吹一下头发吧,感冒了就不好了。”

周郅京这人很少生病,但一生病就得拖上十天半个月才能好。

别真因为她的原因,导致他感冒。

“没事儿。”

简婧的关注点在他头发上,自然也没有注意到周郅京再次拧开了那只剩一个底的矿泉水喝下去,淡定地说:“我这人除了帅就一个优点,身体倍棒,哪哪都行。”

行。

够嘴硬。

正式收工回房间之后,已经是凌晨了。

吃饭时简婧还担心周郅京会不会感冒,没想到,自己倒是先有了点征兆。

她坐在房间准备休息,却一连打了个好几个喷嚏。

没过多久,Viva手机忽然收到一条消息。

【火辣大鞋拔:开门。】

简婧看了看自己的房门。

他在门外?

因为在圈子里多年的缘故,简婧的警惕心很重,在没有明确核实这位鞋拔老师的身份前,她还是保留了一丝警惕性。

【纯情小鲸鱼:是有什么事情吗?老师。】

对方没有回答。

门外也没有任何动静。

过了一会儿,简婧才走去门口。

稍稍开道门缝,外面没有人。

而地上却多了盒感冒药和秋梨膏。

简婧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东西也没敢拿进房间。

十几分钟之后,“同一屋檐下”的大群里,陆副导发来消息。

【陆副导:@所有人各位老师辛苦,今天都下了水,天气又冷,我托工作人员送了些感冒药过去,不舒服的话可以喝一点哦~】

底下一众人在回复感谢。

原来是节目组送来的。

简婧这才将东西拿回来,安心吃了,并且在群里还有和鞋拔老师的单独聊天框里都表示了感谢。

托感冒药和热秋梨水的福,简婧这觉睡得很沉。

梦里,甚至做了场梦。

梦到了她被骗走初吻的那个夏夜。

书桌上的志愿填报书半摊开,风透过窗户簌簌扇动书页,在时针抵达零点那一秒,她的十九岁降临。

周郅京轻轻撬开她的唇,慢慢吻下去。

呼吸压抑发紧,鬓间湿汗,简婧被他亲得晕晕乎乎。

连呼吸中,都是特殊的暧昧喘息交织。

其实那是他们的第一次接吻,生涩到连牙齿都会时不时磕碰到,酥麻微痛,像是过电一般,心跳盖过理智。

她终于从梦中清醒,坐起来。

往窗外一瞧,天将亮未亮,还是凌晨的暗色。

灌了杯水下肚,简婧才终于冷静下来。

没什么可回忆的,这些往事。

爱的时候有多爱,爱到最后就有多难堪。

他们曾在那张桌下偷偷接吻。

但后来,那张桌子上也同样被摆上了他们的离婚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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