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你也不要因为给了我一笔钱,就以为你跟简婧能怎么样似的。”

“你要是敢让她不高兴,我之前骂你那三十种不带重样的,就敢对着你再骂一遍。”

把这件事说完,苏禾又不甚在意的懒懒道:“我当时想的是,反正都是欠钱,那不如欠周郅京的钱,毕竟收了他的钱我依旧能骂他三十种不重样的,但要是别人,可就不一定了。”

别看她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

但简婧明白,她很在意,非常在意。

正是因为非常在意,这两年来才会这么拼命地工作。

简婧心情复杂,良久,轻轻吸了口气。

“不是说过了吗?一起来还,你这么自作主张把我刨出去算怎么回事。”

“可是说到底这件事因我而起。一人做事一人担,我的债自然要我来还。”苏禾无所谓笑,“没关系,姐不差钱,那么点,几年就还上了。”

简婧从不觉得这是苏禾一人的责任。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曾经的名利钱权,都是苏禾带给她的,如今又怎么能因为苏禾的一个失误,就让她一人来偿还这一切?

她们本就是风雨同舟的关系,大难临头,自然也要共患难。

她喉咙酸涩,垂下眼,心底思绪纷乱。

苏禾脑袋靠在她肩上:“放宽心啦,一切都在走向更好的方向。我们家简婧是全世界最善良的小女孩儿,所以,我也希望这个善良的小女孩能重新走上属于她的花路。”

“这次,曙光真的就在前方了。”

“我们,也真的要迎来春天了。”

黄昏将至。

包厢里,陈绍阳睨着手里的麻将,抛出去。

“我说司衍舟,来了不打,你就光在那坐着什么意思,当花瓶呐?”

司衍舟坐在包厢的沙发里,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会打。”

“不会打你学啊,让郅京教你。”

司衍舟温和笑笑,“算了,不用,我出来就是躲催婚,对这些不感兴趣,你们玩吧。”

周郅京那姿态似乎也没打算要教,根本不带开口的。

每年有两天,是他们这堆人聚的最全的两天。

一天是元旦,一天是大年初一。

之后再想凑齐全,多少就有点难了。

几局之后,周郅京接了个电话,直接撂下半道牌局出去接,陈绍阳骂了他句,“你小子。”

过会儿,简婧的声音老远从包厢外传来。

“你拿这个……”

包厢内,低眸的司衍舟眼皮几不可查轻颤了下。

周郅京接过她手里的大袋东西,“买了什么,这么多。”

身后的领班手里也提了一大堆东西,都是简婧买的。

“刚才路过北街那边,本来想买几杯奶茶给哥尝尝,结果看见一个奶奶坐在地上很可怜,说自己没钱买车票回家,我就把她的血橙全买了。”简婧累得气喘吁吁。

周郅京轻哂,知道这小傻子被骗了,但没说什么。

可陈绍阳的女朋友也听见了,给他们开门的功夫问:“是看上去六十岁出头,一身黑布衫的那个老太太吗?”

“对。”简婧点头,“就在北街拐角,你也见过吗?”

女朋友点头:“是呀,上个星期她卖的是柿子。”

简婧:

真嘟假嘟。

“她说自己是从新疆那边来的,来探亲戚,结果钱包手机被偷。”

简婧:

一模一样。

陈绍阳哈哈大笑:“傻婧儿,你见过哪个老太太从新疆来探亲戚,带一大袋子血橙的,就算真带了还不早就送出去了。再说,被偷了不能回去找亲戚吗?”

简婧:

好像是的。

现在回过神来,觉得这事很没逻辑,但那时同情心泛滥,就真的不会想那么多。

周郅京低声道:“给你补了,算我被骗的。”

简婧神情更沮丧了。

老贺失笑:“没事儿,叫人切了吃,总归也不浪费。”

陈绍阳说:“对啊,就当积德行善了,你积你的善,她缺她的德。”

司衍舟在一旁轻笑。

听见他的声音,简婧才意识到他也在。

“怎么样,一起玩把?”陈绍阳指指麻将。

“好呀。”简婧当即撸起袖子,都去周郅京的座位上坐下来,又愣了下,“不玩钱吧?”

陈绍阳:“两块。”

“行。”简婧笑。

陈绍阳:“一秒。”

简婧立马不笑了。

给陈绍阳乐得,头都快仰过去,从小就乐意逗这么个妹子。

最后还是简婧上了手,坐在周郅京的位子上,一边啃着服务生切好的血橙,一边看牌。周郅京就拉了把凳子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背后的椅背上,懒洋洋半环着她,喝她买给自己的奶茶。

她指哪,周郅京打哪,俩人默契得很。

陈绍阳和老贺也是头一次喝这种奶茶,新鲜玩意,倒是不难喝,最后一窝子人都捧着杯奶茶,领班进来送茶时,看着自家老板手里的东西,愣住了。

又看看自己手里的正山堂,默默退出去。

玩到最后,陈绍阳损失惨重,做东承包了大家的晚餐。

吃饭吃到一半,周郅京接了个工作电话,出去接了。

简婧埋头喝着鱼圆汤,跟陈绍阳的女朋友聊起来,两人倒也投缘,互相加了微信,但碍于身份比较特殊,这姑娘也没敢主动要合影。

毕竟,现在她和周郅京的关系还没公开。

聊的过程中,简婧一直感受到桌上有道视线落在她这里,可等她抬起头,却没发现到底是谁。

周郅京不过也就打了十几分钟的电话,等回来,简婧已经喝醉了。

看到她的模样,周郅京神色很淡,“谁给的酒?”

陈绍阳眼神飘忽。

简婧答非所问,“没喝多。”

周郅京盯着她的傻样儿,碰了碰她的脸颊,低声问:“酒好喝么。”

简婧再次答非所问,“想喝酸奶。”

周郅京眉梢轻扬,又问,“什么口味的。”

简婧讷讷:“绍阳哥给的。”

稀里糊涂,倒是全都套出来了。

包厢几个朋友全都哈哈大笑。

陈绍阳叽歪:“喂!婧儿,你可不能这么对我啊,是你说想尝,我才给你倒了一杯。”

周郅京懒得搭理他,“闭嘴。”

陈绍阳噤声。

后半场,简婧就是一直窝在周郅京怀里的。她小脸热乎乎,有点没劲儿。

周郅京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一边握着她的手替她焐热,一边跟几个聊着,也就是那些平常的话题。

简婧无聊了,去掏他的手机出来想玩。

周郅京低眸,拿下巴贴她的额头,“没变,你生日。”

简婧也没什么反应,慢腾腾打开,就开始玩他的华容道、俄罗斯方块,还有2048和数字合合乐。

玩久了,简婧更无聊了,打了个哈欠。

“无聊了?”周郅京察觉到,放低声音问。

简婧点点头。

“那回家。”

简婧又点点头。

“自己走还是要我抱。”

安静两秒,简婧开口。

“要你背。”

等他背着简婧朝外走的时候,几个兄弟哥们都跟出来送,阴阳怪气这对秀恩爱的。

简婧也没反应,懒懒将脑袋埋在周郅京颈窝里,乖巧的一声不吭。

外面夜风大,她被跟出来的老贺又披上了件外套。

虽然喝多,但她依旧很有礼貌,慢吞吞说,“谢谢啊。”

老贺被逗乐,“不谢啊美女。”

简婧歪头看他,醉意朦胧:“可惜你长得不帅,你要是帅的话,我就叫你一声帅哥了。”

老贺:

旁边陈绍阳笑得乐不可支,差点没抽过去,乐到快抽风的时候,瞥见一张冷脸,登时变得生性不爱笑了。

“等着。”

周少爷淡淡撂下一句话,那架势仿佛要将他秋后问斩再挫骨扬灰。

陈绍阳:“……你不能只怪我啊周郅京!咱家人可都看着呢,是婧儿说想尝尝我才给倒的,谁知道这臭丫头这么弱,喝两口就成这样了。”

老贺给了他个巴掌:“做错事就立正挨打。”

陈绍阳吃痛,揉揉脑袋,改口道:“全他妈怪我,我这个该死的混账,让我妹子喝多了酒,该罚。”他边说,边朝自己脸上轻拍。

老贺趁机给他撂了一巴掌。

陈绍阳吃痛:“哥,疼啊。”

老贺:“不疼打你干什么,给你挠痒?”

司衍舟笑,视线落在那对上了车的身影上,唇角的笑意变淡。

等车子都开出去,旁边老贺突然冷不丁说了句。

“和好了,他俩。”

司衍舟一怔,点头:“嗯,我知道,哥。”

顿挫须臾,他再次开了口,“看出来了,也早就猜到了,迟早的事。”

老贺的目光放在他脸上,久久没动弹。半晌,掸掸烟灰,故作轻松问:“那你呢,人家都分了又合了,你小子,什么时候才能让我们吃到喜糖?”

司衍舟目视那辆离开的车辆。

“无所谓。”

“什么?”

司衍舟又恢复了那副随性的笑,“突然想开了,觉得什么时候结婚都无所谓,反正逃也逃不过,命里终有这么一劫,跟谁结,也都无所谓了。”

出租车进不了大院里。

到了门口,周郅京把这姑娘再次扛到身上。

北平的元旦并不柔和,迎着寒风,夜晚烟花爆竹声声,时不时在头顶响起,简婧趴在他背上,渐渐轻阖眼皮。

“周醒醒。”

“嗯?”

怕她摔下来,他走得很认真。

简婧脸贴着他的头发,毛茸茸的,很软,很蓬,像动物的绒毛。

她看着地面上两人的倒影,突然抬起手,晃了晃。

影子的手臂也跟着晃了晃。

简婧将两只手都比在他的脑袋上,握拳蜷曲成肉乎乎的三角形。

“你是这个世界上最甜的小狗!”

她说话的同时,哈出的雾气在空中消散,整个人也不老实的乱晃起来。

“老实点儿。”周郅京给她拢的更牢一些,“本来脑袋就不够用,这下彻底傻了。”

偏偏她根本不老实,唠唠叨叨说起来个没完,喝醉像是能够触发她的话痨技能一样,估计今晚一过,大院的所有人都知道周郅京元旦夜带了个傻媳妇回家。

自顾自说了一段时间,简婧累了,埋在他颈窝不说话。

过会儿,周郅京问,“你呢?”

她懒懒抬眼:“什么呀?”

“我是最甜小狗,你是什么。”

“我啊。”简婧慢慢想了会儿,“我……”

她笑靥如花。

“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小狗的简婧。”

周郅京停顿了下,继续向前走,喉咙抵着,轻轻慢慢“嗯”一声。

简婧靠着他,突然发现了不对,她抬手,去轻捏他泛红的耳垂。

“周醒醒,你耳朵冻红了。”

周郅京否认,“不是。”

死鸭子嘴硬。

这耳朵红得都快赶上火烧云了,还没红?

“不是冻的。”他语气淡淡的,自顾自补充着,声音顺着风传到她耳中,“是因为我害羞了。”

十分钟后,两人坐在大院里的超市门口长椅上,一人吃着一根雪糕。

周郅京一手抄兜,扭头睇她,“还不想回家?”

简婧摇摇头,认真吃着大布丁,“奶香奶香的,真好吃呀。”

周郅京真拿她没一点办法。

一块钱也能哄得这么高兴,这姑娘。

干嘛总这么容易满足。

看她吃到一半,周郅京就把她手里那剩下的半根拿过来,一口气塞进嘴里。

简婧看手中空空,扭过头愠怒看他。

周郅京被冷到眉头轻拧了下,继续面无表情吃完,“你吃完会肚子疼。”

“你吃完肚子就不会疼了?”

“不啊。”周郅京懒散,“小狗肚皮厚。”

简婧望着头顶的月,双脚漫无目的的在地面上轻踏:“刚才我去找禾禾,禾禾都跟我说了。”

周郅京也只不过是反应了一秒,就知道她指的是什么了。他淡“嗯”一声,没多余反应,“怎么?要骂我一顿,说我多管闲事,自作主张?”

“不是。”

简婧摇了摇头,沉默了一会儿,才拖着温吞的声音道,“想……说谢谢你。”

周郅京没想到是这个回答。

他默了默,抬手覆住她柔软的脑袋:“没什么要谢的,这本就该是我来做的事。”

倘若那段婚姻里他能发现,也不会让简婧当时一个人承受那么多。

说到底,这本就是该他做的事。

“这世上没有什么事是应该做的。”简婧回答,“你做了,我就要谢谢你。”

大概是因为从小接受的教育和所属环境相同,致使他们在某些观点上都会默契的吻合。

比如,他们本就是两个独立的个体。

因为爱走到一起,却依旧是独立的,所以不存在谁依附于谁,谁又靠谁养着。

这也是他们在结婚前心照不宣的一点,爱情是爱情,工作是工作,这两者不会混为一谈,他们也并不希望另外那个人为了他们的人生而舍弃自己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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