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大江小江

陈予眠从来没有直视过自己的爱好,他其实有点正装控。

尤其是江朔这样的精英,自以为人上人、一本正经,他就更想拿下,看看男人为自己倾倒是什么样子。

他脑袋里天马行空,男人已经站到他面前。

陈予眠勾唇,笑容晃眼:

“江大律师,这边请。”

江朔压制下他走路带风的步调,侧目垂首,能瞧见陈予眠那颗圆脑袋,以及在额前翘着的一缕不听话的发丝,平添几分稚气。

身旁人抬眼,视线将他抓了个正着,江朔却并不闪躲,依旧定定地望着他。

“好久不见呀。”陈予眠小声说。

江朔目光晦暗,手指重重在他后腰上一划:“你怎么知道我会来?果然手段了得。”

陈予眠被他一戳,下意识挺了挺腰弓起上身,没听懂他的意思,只说:

“江律师,请不要对志愿者动手动脚。”

他拎起自己胸前的工牌给男人看。

江朔轻轻嗤了一声,坐进贵宾席里。

这个讲座比陈予眠想象中更无聊,他站在一边,几乎昏昏欲睡。

最后,等众人起身鼓掌,他才恍然惊醒,两只爪子软绵绵地搭在一起拍了拍。

观众们有序撤离会场,志愿者一起合完照,把外套和工牌各自归还,也陆续离开。

陈予眠里面穿了件普通的纯黑T恤,宽松牛仔裤,慢悠悠跟随在人群之后,忽然被抓住了手。

“嗯?”

他愣了下,手掌触感熟悉,便乖乖被某西装男拽走。

“你这算什么,守株待兔、欲拒还迎?”江朔把人按在墙上,一条手臂抵在他头顶,句句逼问。

陈予眠眨了眨眼,神色是如此单纯无瑕:

“我真不知道你会来,我又不是情报员。”

“江逸没告诉你?”

“他去云岭了,我都好久没看见过他……”陈予眠伸手,将男人的胳膊拉下来:“你这次回首都待多久呀,哥哥。”

江朔反擒住他的手指,包在掌心里揉搓。

“这次不走了,海宁那边调我回京,担任高级合伙人。”

陈予眠听不懂,只用一双星星眼仰头看他:“你好厉害。”

江朔很受用,手指一曲,朝他鼻尖刮了下。

“走吧,带我吃顿饭,好久没有进过母校的食堂了。”

“好呀好呀。”

终于有人陪自己吃饭了,陈予眠心中雀跃,脚步不自觉轻快起来。

“有这么高兴?”男人不免开口,陈予眠看上去像是几天没吃过饱饭一样。

陈予眠贴蹭他的手臂:“见到你我就高兴嘛。”

江朔嗓子一紧,半晌才自言自语般吭声——“小骗子。”

陈予眠喜欢和江朔一起走,不止因为他帅,最重要的在于,男人的品位很高,哪怕西服套装,并非一成不变,穿在他身上的也格外考究,身上还散发出淡淡的木质香水味。

“真的吗?以前这里就有海南鸡饭?”

“嗯,还有二食堂三楼的蹄花,也很出名,不过我不吃。”

“我也不爱吃,但二食堂的糖醋排骨和蛋挞很好吃的,”陈予眠缠着他:“你再多跟我讲讲你以前上学的事情嘛,我想听,那时候学校里是不是有好多女孩子追求你?你谈过几次恋爱,一只手数得过来吗?”

他张开自己的五根手指头捏了捏。

“你猜猜。”男人并未正面回答,从兜里掏出一包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把两个人面前桌子擦干净。

陈予眠咬着腮,挑眉盯着他看。

“有件事我倒记忆犹新,主持人协会有位很漂亮的学姐,只大我一届。我们曾经一起主持过晚会,大二那年,她跟我表白,有个爱而不得的男生当即怒气冲冲地来找我麻烦,问我凭什么,我说学姐喜欢纯爷们,支持他大清早扒光衣服去操场上跑圈,他真去了。”

“你怎么这么坏?”陈予眠第一次感受到他年轻时的幼稚和鲜活,不禁眯起眼睛一笑。

“还有更坏的,”江朔抱臂:“我向学校举报操场有人败坏学校风气,他们辅导员直接处分他了。”

陈予眠捧腹大笑,笑够了,扶住江朔分给他的一小碗面——“后来呢?你和那位学姐在一起没?”

江朔侧目,瞧见他略带试探的小眼神,摇摇头。

“为什么?”陈予眠把心眼子全写在脸上,嘴上这么问,心里却松了口气。

“因为那年四月一日,有个穿着漂亮裙子的小骗子过来亲我。”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你还记得他是谁吗?”

男人神情忽而变得很危险,嘴角绷紧。

陈予眠后背察觉到一丝寒气,不觉坐直身子,脑袋往饭碗里一埋。

天呢,他怎么这么能记仇!

见陈予眠心虚地低下头,江朔也没准备放过他:“他让我对谈恋爱这件事有了很深的阴影,只要看到一个温柔动人的女孩,我就会怀疑她是不是男生假扮的。”

“哈哈,是吗?”陈予眠被他按住后颈,被迫扬起脸蛋,腮帮子鼓鼓溜溜,含糊出声。

但此后从来没见过比他更漂亮、更坏的臭小猫。江朔没再说下去。

“听说你现在自己住?”

陈予眠眼神飘忽,下意识应着:“是啊。”

江朔点到为止,抽出纸巾擦了擦嘴。

“我下午还要上班,先走了,谢谢你的款待。”他起身。

陈予眠不由得扭过身拽住他:

“你这就走了?我下午也有课,你要不要晚上来接我,然后去我家看看?我家里还蛮宽敞的。”

他不知道自己嘴里怎么会冒出这么奇奇怪怪的话。

江朔脸上表情复杂,终是拂开他的手,将西装外套披在臂弯。

“知道了。”男人无情地转身离去。

夕阳满天,陈予眠怕他不认识,特意走到学校正门,给他发消息知会。

江朔不说行,也不说不行,完全没回应。

陈予眠站了一会儿,就烦躁地扭头去奶茶店,结果又要排队。

他气得不行,把一切不顺归结到男人头上,兜里手机蓦地响了。

“喂?”

“你在哪儿,门口没见到你。”

“你干嘛不回我消息。”

“没听到。”

“那我也听不到,你说什么呀略略略——”陈予眠愤怒地挂断电话。

江朔无奈至极,在附近这片繁华地带来回穿梭,总算在一家狗咖门口瞧见他。

男人长长舒出一口气。

陈予眠早就瞧见了他,却目不斜视,蹲下身来,专注地同门口那只揽客的萨摩耶玩。

江朔走上前,蹲在他身边,手掌盖住他撸狗的手:

“路上太堵了,来得稍微迟一些,你怎么不在东南门等我?那边人少。”

闻言,陈予眠才意识到,作为老校友,男人对这里也熟悉得很。

但他没吭声。

男人十分平静,又问:“晚上想吃什么?”

“我吃什么关你什么事?”陈予眠抽出手,瞪他一眼。

江朔不跟他争辩,长臂一揽,把他肩膀箍在怀里,强硬地将人抱起来。

陈予眠被他塞进车里,屁股被一个大盒子硌到。

“这是什么?”

他抬起腰,抽出那扁扁的大盒子,搁在膝盖。

“送你的礼物。”江朔坐进驾驶舱,伸手带上车门。

男人还没说完,陈予眠已经打开了盒子。

他双手捏起那件香槟粉的短款吊带连衣裙,不免瞠目。

江朔没急着带他去餐厅,而是直接回了他的家。

陈予眠一路双颊滚烫,脖子都红透了。

男人熟稔迈进大门,一只手搭在他腰上:“我在客厅等你。”

明明在自己家,陈予眠却窘迫地想往地缝里钻,他清楚,如果今天不穿,这一茬还是过不去,便闷头匆匆进了卧室。

他心脏砰砰乱跳,嘴里嘟嘟囔囔地骂他小心眼、爱报复,屋里没有穿衣镜,他不知道自己套进这裙子里是什么样子。

但尺码刚刚好。

他有些局促,长发低垂,两腿迈出的步子十分僵硬,几近同手同脚。

沙发上的男人不禁耳朵一动,听到了他的脚步声,倏地转头。

与陈予眠目光对视,江朔顷刻间面部僵硬,只剩眼睛发亮。

“走、走吧。”

男人起身上前,被他抓住衬衫袖口。

“去哪儿?”江朔挪不开眼,胳膊一扭握紧他的手腕。

陈予眠抬眼,目光含羞带怯:“我还以为你要我穿上陪你出去吃饭。”

“开什么玩笑,我已经订好餐了。”男人眼睛直勾勾,嗓子略哑:“还是说,你有这个癖好?”

“才没有!”

陈予眠踮脚,眸色黑亮,直直撞进他视线里:

“我刚才看到盒子里有张小票,落款日期是上周,你早就打算好要来找我了,对不对?”

他黑发白肤,嘴唇红嫩,穿这条裙子简直是绝配。

江朔想,自己没挑错。

“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

男人压着他的双手,把人扯进自己怀里——“刁蛮娇气的小公主。”

我的小公主。

陈予眠被他按在沙发上,动弹不得。

江朔牢牢罩住陈予眠的身子,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

那裙摆只遮住大腿的一半。

“你才是有癖好吧?喜欢看我穿裙子?”

陈予眠又羞又臊,脚抵在他腿.根,语气高傲。

男人突然把他抱起来,叫他学鸭子坐跪在自己腿上,裙摆似花瓣散开。

“还是纯粹报复我?你真坏。”

“不够。”

江朔蹭着他的鼻尖,有些情.乱地开嗓,手也不老实。

陈予眠直起上身,打了下他的手,自己的大腿也受痛。

“你是谁家的小公主?”

男人贴在他耳边轻声道。

陈予眠不禁抖了一下,两手撑住他的肩膀,眼睛瞪大。

这句话调动了他尘封已久的记忆。

“还记不记得?”江朔张嘴,轻巧地衔住他的耳垂,手指探进他的裙摆,勾住裤边。

陈予眠脑袋里混沌一片,摇摇脑袋。

“快点,好好想,想起来我就立马放过你。”

他是想重现那天的桥段。

这个大变态!

陈予眠紧咬下唇,嘴巴对准他的耳眼细语。

男人眉头一蹙,掐他腿的力气都不由自主地加重。

陈予眠吃痛娇哼,亲在他脸颊。

等江朔回吻,这一段戏才算温习结束。

但他不再是当年学生时期那个青涩的江朔,亲得陈予眠迷迷糊糊。

讨厌的敲门声骤然打断两人。

江朔咬着他的嘴唇,轻轻晃了晃。

“干什么呀?”陈予眠靠着他的脸轻语。

“你家来客人了。”

江朔捧住他的小脸,叫他缓缓回神。

陈予眠嘴角一抽:

“坏了!该不是江逸回来了吧……”

他表现得像是被当场捉奸,身上这奸夫却丝毫不急,似乎忘记了自己是江逸的亲哥哥。

“你快、快躲起来。”

“躲哪里?”

江朔被他拽起来,姿态依旧懒洋洋。

陈予眠居然把他推进了卧室,还嘱咐:“把门锁上!别出声!”

开门之前,陈予眠还裹了条毯子在肩膀。

只是他没想到,门外竟然是栾翊晨。

“怎么是你?”

“你以为是谁?”

栾翊晨喝了点酒,今日本来是为求复合前来,这句话脱口而出,却强制自己别多想。

可定睛一看,陈予眠的裙摆和双腿太惹眼。

“你……你自己在家里干嘛呢?”

“要你管,我们不是都分手了吗?你还来这里干嘛?”

“我,分手了就不能当朋友?最近寰宇汇开了家新餐馆,请你吃顿饭,哪怕是散伙饭也行吧?”

他举止不大自然,摸了摸眉毛。

陈予眠朝后缩了缩,用力摇头:

“不要,你身上一股酒味,好臭。”

“那你也不能只让我在这儿站着吧?连口.水都不给喝了?”

“干嘛要喝我的口.水?”

陈予眠立马抿住嘴,却也没说什么,让开身体。

他给栾翊晨倒水,眼睛止不住朝卧室的房门瞟去。

栾翊晨刚要坐下,目光却定格在沙发背搭着的一件西装外套上。

上头有陈予眠的气息,还有一股不知名的恶心味儿。

他伸手,竟从兜里摸到一只打火机,掏出来一看,外壳有磨损的迹象,是个牌子货。

“给你,喝完赶紧走吧,现在很晚了。”

陈予眠将玻璃杯搁在他面前,拢了拢身上毛毯,余光再度瞥向卧室门。

栾翊晨喝过酒,脑子反倒灵光不少,顺着他的视线瞧过去,望见紧闭的房门。

“这么急着赶我走,是因为有人在吧。”

“你胡说什么……”

“咱们都分手了,你还打算瞒我,是江逸?他还挺会玩儿的,居然给你穿裙子。”

男人又盯住他,想尽可能多看几眼。

陈予眠霎时间面红耳赤,别开脑袋,急匆匆撵他出门。

栾翊晨心中苦涩,直到这一刻,他幡然醒悟,自己跟这人没可能了。

合上门,陈予眠松了口气,肩头毯子滑落在地。

站在玄关镜子前,他侧过身体照一照,不得不说,江朔的品位确实高,这裙子昂贵,版型极佳,布料也软。

男人悄无声息地来到他身后。

刚才那不速之客说的话,江朔每一个字都听到了。

又是前男友,又是自己弟弟,堪称劲爆。

“这两年,你拈花惹草的毛病见长。”

“你说什么呀,哥哥。”

江朔从后揽住他,陈予眠便顺从地歪着脑袋窝进他怀里,小指勾着他的手。

“当着我的面,还打算装?陈予眠,他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最了解你,知道你在想什么。”

“哦?那你说说,我现在想着什么呢?”

江朔靠住他细腻的脸蛋,捏着他下巴,同镜子里的陈予眠四目相对:

“你想让我跟他们一样,当你的狗。”

陈予眠顿了顿,莞尔,扭头望着现实中江朔的侧脸。

“你不早就是么?”他语气轻佻,冲他下颌吹了口气。

江朔只是叹息一声,并未否认。

陈予眠抬手戳戳他的脸颊,声音不紧不慢:

“你是七窍玲珑心,所以我最爱你。”

他这话并不是在哄江朔,男人与宁琛是同样的成熟型,让陈予眠情不自禁心生倾慕,但只有在江朔面前,他才能更放肆地做自己。

“抱抱我。”

陈予眠命令下达,男人随即打横抱起他,朝沙发走去。

江朔坐下来,怀里人依旧靠在他胸前不动,脚尖晃了晃:

“我知道江逸喜欢我,一直都知道,可我对他的感觉总是不对,和你不一样。”

“我见到你,就想贴着你,亲亲你。”

小猫俩爪子握着他的手,眼珠子也瞧他,像是整个世界只有他。

“恭喜你,终于知道什么叫爱了。”男人捏捏他的手,唇角微勾。

他不能不被陈予眠的话打动,情窦初开时的幻想对象趴在自己怀里,告诉他——我爱你,哪怕你弟弟一直陪在我身边,但我一点都不爱他,我只爱你。

“我告诉你,既然你不喜欢他,就别给那小子机会,一丁点都不行,哪怕有一点甜头他就会揪住不放,老毛病了。”

陈予眠一知半解,只在心里反驳,也不能说不喜欢,只是没对江朔似的这么深切。

对邵卫明、对栾翊晨,好像都这样。

并不是非他们不可。

“你订的餐什么时候到呀,我饿了。”

他松开江朔的手,揉揉自己瘪下去的肚子,在男人怀里撒娇打滚。

江大律师工作实在是太忙,也许也是因为江逸回京,他没再往陈予眠家里来过。

陈予眠只要有人陪就好,上次江朔满足了他,够他撑过几周时间。

之前玩得好的有个女生忽然约他吃饭,说是想介绍个朋友认识。

“你是喜欢男生的吧?我见过你前男友。”女孩神秘兮兮地向他打听。

陈予眠点头:“嗯,怎么?”

“我跟许未是在文学社认识的,他人长得很帅,又会弹钢琴,特别温柔,最主要的是,他也喜欢男生。”

女孩眼睛放光。

“所以呢?”陈予眠不懂他在表达什么。

“我想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啊,我觉得你们超级配的,不过……还是要遵循你的意见嘛,我知道你最近分手了。”

“还是不要吧,我最近没什么兴……”

“哎,他来了!”

女孩朝远处的男生招手。

陈予眠转头,对上那人一张帅脸,要说的话登时吞了回去。

许未是个标准的文艺男,也会弹弹小吉他,聊一些哲学、艺术。

跟栾翊晨比,他知趣得多,很懂浪漫,尽管还没确认关系,他依然每天变着花样地送陈予眠礼物,鲜花居多。

江逸看他每天抱回来的花,不自觉眉头紧蹙。

“那家伙成天说话酸唧唧的,你真喜欢?”

“还凑合吧,不算喜欢,现在也就是普通朋友。”

陈予眠把花丢进垃圾桶。

他已经叫那人别再送,可对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猛烈又不懈地追求。

江逸吃味,危机感愈发强烈:

“你明晚有没有事情?来我家吃饭吧,我最近新学了几道菜。”

“嗯嗯,好呀。”

他应得十分痛快,江逸松了口气。

只是,这口气松得太早了。

他总以为借助自己发小的身份,能轻而易举斩断陈予眠身边所有的烂桃花,可他低估了植物的顽强生命力,春风吹又生,贱人源源不断。

翌日傍晚,陈予眠走出学院大楼,再度拒绝了许未的示好,即将靠近校门坐上江逸的车,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拦住他的去路。

他抬眼,咽了口唾沫,炎炎夏日,这人在搞什么行为艺术?

黑衣服黑帽子黑口罩,左耳还打着钉。

“哥哥,我终于又见到你了。”

熟悉的嗓音自头顶传来。
顶部